雲逸睜開眼。
視野里是熟悉的合金穹頂,熟悉的營養艙,熟悉的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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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張熟悉的臉。
朱紅星。
她正彎著腰,一隻手攬著他的後背,另一隻手在給他擦嘴角。
她的眼眶紅紅的,臉上全是焦急,可看到雲逸睜眼的瞬間,那雙眼睛裡的慌亂忽然被驚喜壓了下去。
「逸兒!」
她喊了一聲。
「你醒了?」
雲逸張嘴。
「媽。」
朱紅星整個人愣住了。
她抱著雲逸的動作僵在那裡,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翕動了兩下,像是沒聽清。
「你、你叫什麼?」
「媽。」
雲逸又喊了一聲。
朱紅星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一把把雲逸摟進懷裡,摟得死緊,聲音裡帶著哭腔,又帶著笑。
「你說話了……你終於說話了……」
她喃喃著,像是這六年裡所有的不甘和委屈,都在這一刻化成了水。
雲逸被她摟著,沒掙扎。
他感受著這個女人身上紊亂的3號神血氣息,感受著她發顫的手臂,感受著六年如一日的體溫。
然後他抬起手,在她後背輕輕拍了一下。
「沒事了。」
他說。
朱紅星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摟得更緊了。
可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
整座別院在震顫,能量屏障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穹頂的燈光忽明忽暗。
「夫人!快走!」
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比方才更急。
朱紅星猛地鬆開雲逸,抬起頭,臉上的表情重新被焦急取代。
她一把將雲逸從床上撈起來,抱在懷裡,轉身就往外沖。
速度快得連殘影都拖了出來。
雲逸被她抱著,在風中眯起眼睛,快速整理著腦海中的信息。
六年。
雲逸在回憶完這六年的記憶後,不由得吐槽,這第三個選項是真的坑。
要不是他有了上一個世界的經歷,這他媽少說得睡好幾個紀元起步。
當然也不是沒有好處,這相當於這個世界的法則直接湧入到腦海中學會了。
相當於即便他離開了這個世界,沒了這個選項,這個世界的法則,他依舊會。
不過還好,還算他有良心,只是給法則,而不是所有世的信息,不然就不是睡六年那麼簡單了。
他感受了一下體內的狀態。
天道化身。
這個世界的天道分出了一道化身,而他,就是這個化身。
這個世界的一切法則都在他的掌中,一念便可調用,沒有任何消耗,沒有任何反噬。
不僅如此。
因為他是天道化身的緣故,在這個世界他幾乎是毫無消耗地使用所有能力。
境界也是隨便自己定製。
雲逸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這不無敵了嗎?
可很快他就沒空想這些了,因為他已經被朱紅星抱著衝出了別院,穿過長廊,拐過拐角,衝進了一艘已經升空待命的飛行器。
「朱雀艦隊,全員聽令——全速撤離!」
朱紅星的聲音通過擴音設備傳遍了整支艦隊。
雲逸趴在朱紅星懷裡,看著窗外。
天空是鐵灰色的,不,比鐵灰色更暗。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天穹之上壓下來,將整個世界的光都吞噬殆盡。
整座城市正在被一種濃稠的、如同活物般的暗紅色吞噬。
和上一次一樣。
3號神明,朱雀。
甦醒了。
可雲逸這一次沒有趴在後窗上看那顆星球碎裂。
他閉上眼,將一縷神念探出體外,朝著那團暗紅色的深處延伸。
他的意識穿過雲層,穿過大氣層,穿過虛空,直接來到了那顆星球的上方。
直接進入到這顆星球的虛空夾層內。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龐然大物。
一隻鳥。
一隻大得無法形容的鳥。
它的身形遮蔽了整顆星球,每一片羽毛都比一座山脈還要龐大,羽毛上的紋路清晰可見,像是某種遠古的符文。
它的雙翼展開,長度足以橫跨數個星系。
它的頭顱高高揚起,喙部尖銳如劍,每一次呼吸都讓周圍的虛空碎裂。
而它的眼睛。
那是兩隻比恆星還要巨大的赤紅色眼球,瞳孔如同兩輪正在燃燒的太陽,正在緩緩睜開。
那隻鳥正在甦醒。
它的眼皮在顫動,羽毛在舒捲,一股極其恐怖的、如同深淵般的威壓正在從它體內甦醒。
雲逸的神念懸停在它面前,看著那雙眼睛慢慢睜開。
然後他開口。
「喲,醒了呀。」
朱雀的動作頓了一下。
那兩隻正在睜開的巨眼,瞳仁微微移動,聚焦在了那個渺小的、懸浮在它面前的神念上。
一個六歲的孩子。
神念凝聚的身體,只有六歲大小,懸浮在一隻比整個恆星系還大的巨鳥面前。
可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朱雀的眼睛徹底睜開了。
它的赤紅瞳孔里翻湧著遠古的狂暴和飢餓,那雙眼睛盯著雲逸,喉嚨里有什麼東西正在醞釀。
一聲鳴叫。
它想鳴叫。
那是神明甦醒時的第一聲咆哮,足以震碎方圓數顆星球。
可就在它張嘴的瞬間。
一隻無形的大手憑空凝聚,精準地掐住了它的脖子。
那隻手由純粹的法則之力凝聚而成,帶著整個世界的權柄,比任何鎖鏈都更加牢固。
朱雀的鳴叫被硬生生掐斷在喉嚨里。
它的眼睛瞪大,赤紅的瞳孔里滿是茫然。
它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它才剛剛甦醒,才剛剛睜開眼,才剛剛準備鳴叫,就被什麼東西掐住了脖子。
然後它看到了那個掐住它脖子的孩子。
雲逸懸浮在它面前,六歲的身形掐著一隻遠古神明的脖子,臉上的表情沒什麼波動。
他開口。
「醒了。」
「那就滾回去重新睡。」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又凝聚了一個法則大手,猛地往朱雀腦袋一拍。
那顆巨大的頭顱撞擊在虛空之中,發出沉悶的巨響。
然後它的眼睛閉上了。
朱雀,睡了。
雲逸收回神念,在虛空中的身體消散。
他睜開眼。
眼前還是那艘飛行器的座艙。
朱紅星還在抱著他,胸口急促地起伏著,臉上的慌亂還沒完全消退,可她的表情正在從驚恐變成茫然。
「怎麼……」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雲逸。
「3號神血……怎麼不暴走了?」
她感受了一下自己體內的3號神血。
原本那股正在瘋狂翻湧、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撕裂的狂暴力量,此刻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壓了回去,安安靜靜地縮回了她血脈的深處。
她愣了愣。
「沒事了?」
雲逸在她懷裡點了點頭。
「沒事了。」
朱紅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最終只是把他又摟緊了些。
飛行器繼續往前飛。
可這一次,沒有星球碎裂的畫面,沒有紅霧追趕的危機,沒有那顆比星球還大的眼球從紅霧中睜開。
一切都平平靜靜的。
艦隊穿過雲層,穿過大氣層,朝著那顆鋼鐵星球的方向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