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腳下猛地一踏,整個人沖天而起,衝破別院穹頂,落在一艘早已升空待命的飛行器上。
飛行器沒有片刻停留,引擎轟鳴著朝大氣層外衝去。
雲逸趴在她懷裡往窗外看,看到一支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艦隊正在升空。
那些艦船通體赤紅,每一艘造型都像展翅的朱雀,艦首撞角如鳥喙般尖銳,艦身兩側的翼狀結構噴吐著灼熱光焰。
「朱雀艦隊,全員聽令,全速撤離!」
女人的聲音通過擴音設備傳遍整支艦隊。
雲逸聽到「朱雀艦隊」四個字時,微微愣了一下。
朱雀?
一直看著這個世界的高科技,突然聽到朱雀這種神話生物,還是有點認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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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想著這些年吸收,吸收神血的名稱好像又不奇怪。
念頭還沒來得及展開,更大的震動就來了。
艦隊開始加速。
速度極快,地面在視野里迅速縮小,雲層被瞬間穿透,腳下那顆星球很快變成一顆圓球。
然後,雲逸看到了。
他趴在後窗上,看著那顆星球被一片又一片紅色吞噬。
最開始是一個點,然後是一片,最後是整個半球面。
那紅色像有生命,像有重量,一點一點把星球表面蠶食殆盡。
星球在發出聲音。
那種聲音無法用語言形容,像整顆星球在呻吟、嘶吼、崩潰。
然後,星球碎了。
從中間裂開,裂縫裡湧出更多紅霧,像割破的大動脈。
紅霧迅速擴散,朝四面八方蔓延,速度竟和這艘全力飛行的飛船不相上下。
雲逸瞳孔驟縮。
那紅霧蔓延的方向,分明就是衝著他們來的。
就在紅霧擴散到一定距離時,紅霧深處忽然裂開一道口子。
一顆巨大的眼球,在紅霧中睜開了。
那顆眼球比他們剛剛離開的星球還要大,瞳孔赤紅如熔岩,虹膜上布滿密密麻麻的黑色紋路,像某種詭異符文。
它只是靜靜懸在那裡,可目光掃過之處,虛空中都開始出現裂痕。
「警告!警告!」
「所有人立刻移開目光!不要注視紅霧中的眼睛!」
「重複,所有人立刻移開目光!不要注視紅霧中的眼睛!」
「任何人不得與3號神明對視!任何人不得……」
警告聲一遍又一遍,整整重複了十遍。
雲逸已經被女人按進懷裡,頭頂傳來她急促的呼吸聲。
「別看。」
她的聲音在發抖,「千萬、千萬別看。」
雲逸自然沒看。
他又不傻。
那玩意兒一看就不是現在能招惹的。
艦隊再次加速,引擎轟鳴幾乎要震碎耳膜,速度一下子拔到極限。
那顆眼球在後方越來越小,紅霧擴散速度終於跟不上艦隊,逐漸被甩開。
不知道飛了多久。
雲逸一直被按在女人懷裡,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能感覺到,她的體溫不對。
太燙了,像有一團火在她皮膚底下燒。
隔著衣服,那股熱意一陣陣滲過來,燙得他胸口發悶。
她的手臂也在抖,呼吸又急又亂,心跳快得不像話。
雲逸皺眉,想抬頭,卻被她按得更緊。
「別動。」她的聲音沙啞,像壓著極大痛苦,「快到了。」
雲逸沒再動,但心裡已經沉了下去。
等到終於被放開時,他揉揉眼睛,往舷窗外看了一眼。
然後整個人愣住。
窗外是一顆星球。
一顆完全由鋼鐵、光芒、機械結構組成的星球。
表面是無數層層疊疊的建築,高塔、穹頂、平台、通道密密麻麻排列著,像一個瘋了的造物主把整個文明的造物堆到了一顆星球上。
這顆星球比他剛才離開的那顆大至少一百倍。
體積上。
雲逸粗略估了一下,這顆鋼鐵星球的質量,可能抵得上一顆小恆星。
但最讓他震驚的,是在這顆鋼鐵星球的最邊緣。
那裡有一座門。
一座極其龐大、通體白玉雕琢而成的門。
門楣上,三個大字龍飛鳳舞。
南天門。
雲逸看著那三個字,大腦宕機了足足三秒。
不是。
南天門?
神話里那個南天門?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悶哼。
雲逸轉頭。
女人站在艙門邊,一隻手扶著牆壁,指節發白,臉色比紙還白。
她正努力把呼吸壓平,可額角已經滲出細密冷汗。
「媽媽?」雲逸喊了一聲。
「沒事。」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勉強,「媽媽去處理點事,你先跟他們回去。」
她說完,轉身就要走。
雲逸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
入手滾燙,像握住一塊燒紅的鐵。
女人頓了一下,低頭看他。
雲逸也看著她。
她的瞳孔里有一絲極淡的赤紅,一閃而過,快得像錯覺。
「你手很燙。」雲逸說。
「沒事,媽媽很快回來。」
她把他的手輕輕撥開,轉身離開。
腳步看似平穩,可雲逸注意到,她走到拐角時,肩膀明顯晃了一下。
雲逸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盡頭。
心裡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重。
3號神明。
3號神血。
剛才那顆星球碎裂時,紅霧中睜開的巨大眼球,那種讓人靈魂都在顫慄的氣息。
他的便宜媽媽,注射的也是3號神血。
而現在,她體溫滾燙,瞳孔泛紅,狀態明顯不對。
雲逸又想起她剛才那句「媽媽很快回來」。
可她已經去了很久。
很久。
久到雲逸心裡的那根弦越繃越緊。
他轉身,拔腿就往手術艙方向跑。
循著感應,便宜媽媽就在那個房間。
一路上,他腦子裡閃過無數種可能。
最壞的那種是,那群人發現這個女人的神血出了問題,直接選擇滅殺。
如果真是那樣,雲逸的眼神暗了下來。
雖然他這六年來一直告訴自己,這個女人只是認錯了人,他沒有必要投入太多感情。
可整整六年的照顧、陪伴,每一次帶著禮物來看他時臉上那種發自內心的笑,他不是石頭。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他不介意提前暴露一些底牌。
手術艙的門打開了。
雲逸衝進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女人。
她被一層淡藍色能量場包裹著,懸浮在手術台中央,數十根探針從四面八方延伸出來,刺入她的身體。
她的臉色蒼白,額頭滿是冷汗,但還活著。
周圍站了一圈人,穿著白大褂,正緊張地操作各種設備。
為首的年長男人回頭看了雲逸一眼,微微點頭。
「小少爺,夫人沒事。」
他說,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疲憊,「3號神血甦醒導致了反噬,我們正在把異變的那部分神血剝離出來,同時注入新的營養劑和穩定劑。」
他頓了頓,「手術很成功,夫人不會死。」
雲逸站在原地,看著那群人小心翼翼地把一團赤紅色的、散發著恐怖熱量的液體從女人體內抽離,封進一個特製容器里。
然後又把一管金色液體注入她的身體。
女人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一些。
她的眼皮動了動,艱難地睜開一道縫,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雲逸。
她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虛弱的笑。
「兒呀……」
雲逸走過去,握住她的手。
那隻手很燙,像剛從火爐里拿出來。
「我在。」他說。
女人閉上眼睛,像終於安心了,沉沉地睡了過去。
雲逸站在手術台邊,看著她的睡顏,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舷窗外那顆巨大的鋼鐵星球,看向邊緣那座白玉雕琢的南天門。
他的眼神很平靜,但平靜下面壓著的東西,只有他自己知道。
3號神明。
南天門。
朱雀艦隊。
造神研究所。
這個世界,比他想像的要有趣得多。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沉睡中的女人。
確認沒什麼大問題,就離開了。
雲逸靠在走廊的合金牆壁上。
可他才剛站定,走廊那頭就傳來了腳步聲。
雲逸抬眼掃了一下。
是個少年,十六七歲模樣,穿著一身寬鬆的黑色風衣,裡面是件白襯衫,領口敞著,頭髮有點長,半遮著眼睛。
整個人看上去懶散得很,雙手插在兜里,走路的姿態像在散步。
雲逸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他現在沒興趣搭理任何人。
可那腳步聲越來越近。
然後停了。
雲逸微微抬眼,發現那少年就站在他三步遠的地方,正歪著頭打量他。
雲逸眉頭皺了皺。
他沒說話,但那意思很明確:有事?
少年又往前邁了一步,嘴唇一咧,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十分直白。
「你就是那個惡意干擾輪迴樂園的權限者雲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