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主的氣息在最遠處。
那團永恆燃燒的金色聖光收斂為一點極細微的星芒,嵌在虛空深處,若不凝神探察根本無法察覺。
原罪邪神的氣息更近一些。
暗紅色的原罪之火在虛空深處緩緩跳動,那股足以放大一切欲望的能量波動被壓制到了極限,但那種扭曲心智的特質仍透過虛空隱隱滲來。
還有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每一道氣息都來自不同的方向,每一道都藏匿得極其隱蔽,每一道都散發著邪神本體獨有的壓迫感。
祂們沒有現身,沒有出手。
只是安靜地潛伏在戰場周圍的虛空中,如同群狼環伺,在等待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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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逸瞬間就明白了。
這是個局,是一個圍殺他的局。
這些邪神故意放任他在各個世界征伐,故意讓他滅掉一個又一個分身,故意讓他一步步積蓄力量、膨脹信心——就是為了把他引到這片無盡虛空中來。
因為在世界之內,邪神本體無法完全降臨。
任何一個世界的法則都承受不住邪神本體的完整力量,強行降臨只會引發法則的排斥與反噬,甚至可能導致整個世界崩塌。
而邪神需要世界——那是祂們的信仰來源,祂們的牧場。
祂們捨不得親手毀掉經營了無數歲月的基業。
所以在世界之內,祂們只能派遣分身和意志投影。
而分身與投影,根本奈何不了雲逸。
這五年裡,雲逸一巴掌拍碎一個分身,一掌逼退一個本體,邪神們早已認清了一個冰冷的事實:在世界之內,沒人是這個黑袍少年的對手。
那就把他引出來。
無盡虛空不隸屬於任何世界,沒有法則的束縛,沒有力量的限制。
在這裡,邪神本體可以毫無保留地釋放全部力量,可以同時降臨多尊本體而不受空間排斥。
這片虛空,是一座天然的獵場。
而雲逸,就是那個被引入獵場的獵物。
所有的示弱,所有的退讓,所有的「不敢應戰」——全是演給他看的。
祂們等的就是這一刻:雲逸率領大軍深入虛空,遠離世界法則的庇護,然後群起而圍之。
「呵。」
雲逸輕輕笑了一聲。
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但更多的是失望。
「忍了五年,就為了這點事?」
他的目光逐一掃過那些邪神藏身的方向,暗金色的瞳孔中,太極圖越轉越快。
「早說嘛。早說我不早就出來了。」
話音落下,他不再有任何保留。
他抬起右手,指向眼前那團遮天蔽日的血肉。
身後,千億陰鬼在同一瞬間接收到他的指令。
灰白色的洪流自虛空中傾瀉而下。
從遠處望去,那景象如同銀河倒懸——無數幽綠色的光點匯聚成一條橫貫虛空的大河,源頭是雲逸身後的幽冥領域,盡頭是那顆暗紅色的血肉星球。
洪流撞上血肉星球的表面,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虛空不能傳聲,但那無聲的撞擊比任何巨響都更加震撼。
第一批陰鬼在接觸血肉的瞬間,便被那些畸形巨嘴撕成碎片。
第二批已經填補了它們的位置,然後是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
千億陰鬼前赴後繼地撲向同一個目標,以最原始的撕咬、抓撓與陰氣侵蝕,將邪神體表的血肉一層層剝離。
肉癲邪神恢復得再快,也架不住千億張不要命的嘴。
與此同時,雲逸一步踏出。
身形自艦首消失,下一瞬已凌駕於肉癲邪神本體的正上方。
千億陰鬼的領域之力在他體內匯聚。
每一隻陰鬼都是一縷陰氣,千億縷陰氣層層疊加,在他掌心壓縮、凝聚、旋轉。
一隻灰白色的巨掌在虛空中緩緩成形。
五指張開的陰影,將整顆血肉星球籠罩其中。
掌紋清晰可見,每一條紋路都由無數細密的幽綠色符文編織而成,符文流轉間散發出足以令空間本身為之扭曲的恐怖威壓。
巨掌落下。
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沒有任何神通的加持,只有純粹的、蠻橫的、不講道理的千億陰氣疊加。
肉癲邪神億萬張巨嘴同時發出了祂有生以來最悽厲的慘叫。
那顆比一方世界還要龐大的血肉星球,在巨掌落下的瞬間,被生生拍碎了將近一半。
血肉碎片如山嶽般在虛空中四散飛濺,斷面上殘留的灰白陰氣持續侵蝕著血肉,令其再也無法如先前那般飛速癒合同化。
剩下的半邊星球表面布滿密密麻麻的裂紋,暗綠色的黏稠體液從裂縫中滲出。
那些巨嘴有的被拍扁,有的被拍碎,有的只剩下半張嘴仍在徒勞地張合,發出斷斷續續的、扭曲的笑聲。
「疼——疼疼疼疼疼——疼死了——好疼啊——嘻嘻嘻——疼死我了——嘻嘻嘻嘻——」
銀甲男人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右手在虛空中一握,一柄由純粹星輝凝成的長槍憑空顯現。
槍身之上,無數細密的星辰符文流轉不休,每一枚都是一顆微型恆星在燃燒。
「動手!」
他低喝一聲,身形已從甲板上消失。
星輝長槍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銀色的弧光,槍尖精準刺入邪神本體上一處被雲逸巨掌拍出的裂縫。
星輝能量沿裂縫向深處瘋狂灌注,將沿途的血肉盡數焚為灰白粉末。
其餘四名權限者也在同一瞬間出手。
光頭壯漢暴喝一聲,巨劍高高舉起,劍身浮起一層濃郁的暗金色光芒——那是他專精的破法之力,可無視一切能量防禦,直擊目標本源。
巨劍劈下,暗金劍氣橫貫虛空,將邪神表面一條綿延萬里的血肉山脈整座削平。
斗篷女子雙手自袖中完全抽出,十指間纏繞的銀色絲線盡數展開,在虛空中編織成一張覆蓋萬里的命運之網。
巨網落下,將大片的血肉切割成無數規則的方塊,每一塊的邊緣都閃爍著銀色的命運之光。
陰鷙男子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一尊足以與邪神本體比肩的暗紫色法相自虛空中拔地而起,六臂齊出,各掐不同法訣,暗紫色的咒術能量如瀑布般傾瀉在血肉星球之上。
那個一直沉默立於銀甲男人身後的女子終於也動了。
她雙手交疊於胸前,嘴唇無聲翕動。
一圈無形的靈魂衝擊波以她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所過之處,巨嘴紛紛閉合,笑聲戛然而止。
靈魂衝擊直指意志層面,雖不足以對邪神本體造成實質性傷害,卻足以讓那些折磨神經的笑聲暫時安靜下來。
五個半神級別的權限者,加上各自的底牌與專屬裝備,再疊上各自的戰鬥經驗與法則領悟——短時間內爆發出的破壞力,竟絲毫不比柳三和慕白薇遜色多少。
肉癲邪神終於意識到,再這樣下去,自己真會被活活磨死。
祂的笑聲驟然拔高了八度。
從原先的嘻嘻哈哈變為一種極其尖銳、極其刺耳的尖嘯,幾乎要將虛空本身撕裂。
尖嘯聲中,血肉星球的表面開始劇烈膨脹。
無數暗紅色的血肉觸鬚從星球內部瘋狂湧出,觸鬚尖端齊齊裂開,露出裡面密密麻麻、仍在不斷增殖的牙齒。
每一根觸鬚都長達數萬里,億萬根觸鬚同時向四面八方橫掃,將周圍瘋狂撕咬的陰鬼成片抽為齏粉。
然後,祂釋放了自己的本源法則。
「無癲血肉天魔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