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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裴淵是自己碎的,他是被切碎的

  她閉著眼,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

  蘇幕遮站在她面前,低頭俯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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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歲的小女孩,瘦瘦小小,臉上還殘留著未擦乾的淚痕。

  丑兔子從她膝上滑落,掉在地上,耳朵沾了一層灰。

  蘇幕遮剛抬起手,幾道絲線又纏了上來。

  他偏過頭,瞥見那早已血肉模糊的分身。

  他歪了歪腦袋,不屑地嗤笑一聲。

  「講真的,輪迴者里像你這麼蠢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見。」

  「為了一次輪迴里的妹妹,做到這種地步。」

  「我真不明白,第一次輪迴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話音落下,他抬手一揚。

  一道漆黑的光球猛然向後衝去,直轟向那分身。

  轟——!

  巨大的爆炸接連貫穿了身後數棟大樓。

  做完這一切,蘇幕遮再沒看那分身一眼。

  他重新來到雲念面前,抬起手,指尖對準她的眉心。

  黑光亮起,比先前小得多,只有豌豆大小,卻更亮、更凝實,像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死星。

  他的手緩緩往前推。

  三寸,兩寸,一寸。

  黑光觸到她眉心的瞬間——

  她醒了。

  金色的瞳孔豁然睜開,正對著那點黑光。

  沒有躲,沒有怕,只是靜靜地看著。

  黑光在她眉心前停住了。

  不是被擋住——是被定住了。

  像有人按下了暫停鍵。

  蘇幕遮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手指在抖,黑光在抖,可就是推不進去。

  「你——」

  話未說完。

  一隻手從背後伸過來,搭在他頭頂。

  很輕,像一片葉子落在肩上。

  但蘇幕遮整個人都僵住了。

  不是被定住——是身體自己在停。

  心臟、血液、呼吸,甚至思維,全部在那一瞬間被按下了暫停。

  「打夠了嗎?」

  雲逸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很平淡,像剛睡醒的人在問幾點了。

  蘇幕遮動不了。

  不是恐懼,是某種更原始的東西——獵物被咬住後頸時的本能,身體知道反抗沒用,於是選擇放棄。

  雲逸從他身後走出來。

  金色鱗片覆蓋全身,每一片都在流動著光紋,像有岩漿在皮膚下面流淌。

  翅膀半張,六米寬的翼展在身後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邊緣的金色光紋在黑暗中畫出兩道弧線。

  雲逸的手搭在蘇幕遮頭頂,沒有用力,甚至沒有收緊手指——只是放在那裡,像把一隻手擱在欄杆上。

  但蘇幕遮整個人都僵了,從頭頂到腳趾,每一塊肌肉都被釘死在原地。

  他感覺到的不是壓力,是某種比壓力更原始的東西——重力變了。

  以雲逸的手掌為中心,半徑三米內的空間被重新校準,空氣的密度翻了十倍,每一次呼吸都要把肺撐破。

  蘇幕遮的黑光還亮著,豌豆大小的一顆,抵在雲念眉心。

  他想往前推,手指動不了;

  想往後撤,手腕動不了;

  想把整隻手扔掉,連這個念頭都轉不動。

  雲逸沒有看他。

  低頭看著雲念。

  小丫頭的金色瞳孔在黑暗中亮著,和他對視,像兩面鏡子互相映照。

  她沒哭,沒叫,也沒笑,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醒了?」

  雲逸說。

  「嗯。」

  「疼不疼?」

  「不疼。」

  雲念的聲音有一點啞,但很穩,「哥哥,後面那個人還在。」

  「嗯,我知道。」

  雲逸把搭在蘇幕遮頭頂的手收回來,那隻手垂在身側,鱗片一片一片地收進皮膚下面,像退潮。

  翅膀也收了,從六米縮到三米,從三米縮成兩片肩胛骨上的隆起,最後連隆起都平了。

  他又變回了那個十一歲的少年。

  第一件事是往後退。

  但腳尖剛離地,他就停了。

  不是他自己停的,是身體不讓動。

  膝蓋在拒絕伸直,腳踝在拒絕翻轉,甚至連脊椎都在拒絕挺直——整具身體像一台被拔了電源的機器,所有部件都還在,就是通不上電。

  他低頭看了一眼。

  什麼都沒看見。

  腿上什麼都沒有,腳上什麼都沒有,衣服上連一道褶皺都沒有。

  但他的皮膚在告訴他——有東西。

  無數根細到連觸覺都幾乎分辨不出的絲線,從腳踝纏到膝蓋,從膝蓋纏到腰際,從腰際纏到胸口。

  每一根都繃得很緊,緊到他的皮膚已經被勒出了網格狀的凹陷,但血還沒滲出來——因為絲線太細了,細到能切進細胞之間的縫隙,卻不觸發痛覺神經。

  蘇幕遮的瞳孔終於收縮了。

  不是因為怕,是因為他發現自己完全沒察覺到這張網是什麼時候鋪開的。

  他進來的時候檢查過整個大廳,地面、牆壁、天花板、空氣里的灰塵密度,全部確認過——什麼都沒有。

  但這張網就在那裡。

  在他腳下,在他頭頂,在他身前三寸,在他背後一尺。

  整個B4大廳,從地板到天花板,從這頭到那頭,全部被蛛絲填滿了。

  不是織的,是長的——像黴菌在潮濕的空氣里生長,無聲無息,無色無味,在黑暗中鋪開,等他踏進來,收網。

  他抬頭看著雲逸。

  雲逸站在雲念面前,背對著他,正在跟妹妹說話。

  「念念,把眼睛閉上。」

  聲音很輕,和剛才說「醒了?」用的是同一個語氣。

  雲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蘇幕遮一眼。

  「哥哥又要打架了?」

  「嗯。」

  「那你快點。」

  她閉上眼睛,把臉埋進丑兔子裡,和之前每一次一模一樣。

  雲逸轉過身。

  蘇幕遮看見了他的眼睛——琥珀色的,平靜的,和剛才沒有任何區別。

  沒有殺意,沒有敵意,甚至沒有認真。

  就像一個人站在自家客廳里,看著牆上那隻被蛛網纏住的蒼蠅,考慮是拍死還是扔出去。

  「你——」

  蘇幕遮只說了一個字。

  因為雲逸的手已經抬起來了。

  不是攻擊的動作,只是抬起來,五指張開,像在空氣中摸什麼東西。

  他的指尖有一根絲線——只有一根,透明的,從指尖垂下來,另一端連著蘇幕遮腳踝上的網。

  雲逸的手指動了一下。

  不是握拳,是彈。

  像彈走一粒灰塵。

  整張網同時收緊。

  蘇幕遮感覺到了——不是疼,是消失。

  他的左腳從踝關節以下消失了,斷面平滑得像鏡面,能看見骨頭裡的骨髓,但血沒有流出來,因為蛛絲收得太快,快到血管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高溫封住了。

  然後是他的右腳。

  然後是他的膝蓋。

  然後是他的大腿。

  從下往上,像一台精密的切割機在按照圖紙拆解一件作品。

  蘇幕遮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在消失,從腳開始,一節一節地,像被人從地上拔起來。

  他想動,但動不了——蛛絲纏住了他的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頭、每一條筋脈,不是捆住,是鎖住。

  他的力量還在,他的能力還在,他的黑光還亮著,豌豆大小的一顆,抵在雲念眉心前三寸的位置。

  但他推不進去,因為他的手指已經沒了。

  從指間開始碎的,和裴淵的分身一樣,從邊緣變成灰,灰被風吹散,然後是手掌、手腕、小臂。

  不一樣的是,裴淵是自己碎的,他是被切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