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昌龍心中猛的一沉。
「講道理你比我想的還要弱。」
雲逸頓了頓,微微搖了搖頭,「從兩年前開始,我就一直在試探你。」
「試探我?」
李昌龍愣住了。
「對。」
雲逸向前走了一步,負手而立,姿態閒適得像在自家後花園散步,「第一次試探,是你收買吏部侍郎的那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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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岳統領去他家坐了一刻鐘,什麼都沒說,只是喝了杯茶。」
「第二天,你發現那個人對你的態度變了一點,但你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李昌龍的臉色變了。
「第二次試探,是你策反禁軍副統領陳放的時候。」
「我讓岳統領在他面前露了一手——只是一拳,打碎了演武場那塊三萬斤的試功石。」
「陳放回去之後,對你的承諾猶豫了三天,最後還是選擇了跟著你——因為他覺得,你給他的東西更多。」
李昌龍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雲逸一個一個數過去,數了整整十七次,「每一次試探,我都想看看你的底。」
「每一次試探,我都做好了你會反擊的準備。」
「我甚至想過,你可能是在隱藏實力,等我主動出手,然後一擊必殺。」
他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帶上了一絲無奈。
「結果呢?你什麼都沒發現。」
「什麼都沒做。」
「就那麼傻乎乎地,繼續收買朝臣,繼續培植親信,繼續做著你的皇帝夢。」
「我甚至都想過,你早發現了,只是在演戲。」
「可是現在看來,是我太敏感了。」
李昌龍的臉色已經慘白如紙。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忽然發現——這兩年來,他確實察覺過一些不對勁。
比如那些被他收買的朝臣,有時候看他的眼神會變得奇怪。
比如陳放有一次欲言又止,最後什麼都沒說。
比如他的黑甲親兵里,有人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他以為是逃兵,沒有深究。
但他什麼都沒做。
因為他太自信了。
他以為自己是輪迴者,在原本那個世界,他就是頂級強者。
哪怕換了一個世界,他也是註定要登頂的人。
他從來沒想過,有人會在兩年前就開始布局,會用兩年的時間一點一點試探他,會像貓捉老鼠一樣,看著他一步步走進陷阱。
「你……」
李昌龍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你到底是什麼人?」
「以你的能耐。」
「出生不可能這麼好。」
雲逸沒有回答。
他只是轉過身,看向大殿門口。
「進來。」
話音落下,十個身影從殿外走了進來。
黑甲。
黑盔。
黑面罩。
只露出一雙雙眼睛。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多餘的聲音,只是走進來,站成一排,站在雲逸身後。
但就是這一排人,讓李昌龍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不是殺氣。
不是威壓。
是一種更可怕的東西——壓迫感。
像十座山,同時壓在他身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舌頭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本能。
他好歹經歷過無數次死亡,見過無數強者,殺過無數人,對危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
而此刻,他的直覺在瘋狂尖叫。
逃!
快逃!
這些人,每一個都能殺你!
「介紹一下。」
雲逸的聲音輕飄飄地傳來,像在介紹自家的僕人,「這是我這三年培養的親衛。」
「我打算用你來試試他們的實力。」
「也順便試一試輪迴者。」
李昌龍愣住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雲逸繼續開口:
「他們每個人,都能單臂舉起十萬斤的巨石。」
李昌龍的瞳孔猛地收縮。
十萬斤?
單臂?
他拼了命修煉,到現在也不過能舉起三四千斤。
不是不想更進一步,而是這個世界太普通了,根本沒有一點靈氣可用。
他以為他修煉到這個地步就已經很強了。
而眼前這十個黑甲人,每一個都比他強三十倍?
怎麼可能?
「當然——」
雲逸頓了頓,笑得雲淡風輕,「只是力氣大了一點,沒什麼特別的。」
沒什麼特別的?
李昌龍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力氣大了一點?
單臂十萬斤叫力氣大了一點?!
那他算什麼?螻蟻嗎?!
「你……你……」
他的聲音在發抖,手指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
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恐懼。
他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這兩年來,他總覺得有人在暗中盯著他。
為什麼那些被他收買的朝臣,一個個變得搖擺不定。
為什麼他的黑甲親兵,在雲逸出現的那一刻就放下了武器。
不是因為雲逸有多強。
是因為——他從來就不是對手。
從一開始,就不是。
他又忽然想到,來之前那個什麼樂園引導者說,這是新人的比試,絕對的公平。
但是你告訴我,這叫公平?
這哪裡公平了?
「動手吧。」
雲逸看都不看李昌龍一眼,轉過身朝殿外走去。
身後,那十個黑甲親衛同時動了。
沒有花哨的動作,沒有炫目的招式。
只是簡單地——抬起手。
然後拍了下去。
轟!
整個大殿都在震動。
李昌龍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拍成了一灘肉泥。
到此為止。
雲逸站在殿門口,背對著那片血腥,負手而立。
陽光從外面照進來,落在他的身上,在月白色的長袍上鍍上一層淡金色。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太弱了。
真的太弱了。
兩年前,他發現李昌龍的時候,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他以為對方隱藏了實力。
他以為對方在等著他出手。
他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打不過,就帶著岳單和禁軍逃出京都,另起爐灶。
結果呢?
對方連他最弱的親衛都打不過。
唉,讓他白擔心了一場。
「殿下。」
岳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沉穩如常。
雲逸回過頭,看見那個魁梧的男人正單膝跪地,垂首稟報:
「逆賊已伏誅,叛軍全部繳械,陳放、周淮等人已押入天牢,聽候發落。」
「朝堂上那些被收買的官員,按您的吩咐,一個都沒動。」
雲逸點了點頭。
「做得很好。」
他頓了頓,忽然問:
「岳統領,你覺得我今天做得對嗎?」
岳單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殿下何出此言?」
雲逸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看向殿內那張空蕩蕩的龍椅。
陽光從窗欞間透進來,落在金色的椅背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那是父皇的位子。」
他輕聲說,「不是我的。」
「我今天站在這裡,殺了一個人,平了一場叛亂,救了父皇的命。」
「但我不是為了那把椅子。」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灘血肉上。
「我只是不想讓大炎被他毀掉。」
岳單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聲音低沉而堅定:
「殿下,末將不懂什麼大道理。」
「末將只知道——」
「三年前那個夜晚,您站在末將面前,問末將跟不跟。」
「末將跟了。」
「跟了,就是一輩子。」
雲逸轉過頭,看著這個魁梧的男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釋然,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起來吧。」
他伸手扶起岳單,「跟我去見父皇。」
……
御書房。
見勢不妙被護衛帶過來躲避的皇帝。
此時坐在案後,看著站在面前的這個十三歲的兒子,目光複雜得難以言喻。
半個時辰前,他還以為自己要死了。
箭矢對準心臟的那一刻,他腦子裡閃過無數念頭——
江山怎麼辦?
社稷怎麼辦?
那些還沒長大的皇子怎麼辦?
然後老十來了。
老十站在殿門口,笑得雲淡風輕,像在逛自家後花園。
老十打了個響指,三萬禁軍就把整個皇宮圍得水泄不通。
從頭到尾,老十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這個兒子……
這個他以為最安分、最不爭、最讓人省心的兒子——
竟然藏得這麼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