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梔此刻哪有心思看泥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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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後背的觸感,還有手背上傳來的熾熱體溫上。
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破胸腔。
過度緊張導致她的鼻尖泛起一陣輕微的瘙癢。
她下意識地抽出一隻手,想要去蹭一下。
卻忘了手上全都是灰黑色的泥漿。
手背剛蹭過臉頰。
白皙無瑕的小臉上,立刻留下了一道長長的黑灰色泥巴印子。
配合她那雙因為緊張而水潤無辜的大眼睛。
活脫脫一隻剛從泥坑裡爬出來的受驚小花貓。
林朗停下手裡的動作。
轉盤的速度慢了下來。
他低頭看著懷裡女孩花掉的臉蛋,低低地笑出聲。
胸腔的震動直接傳導到宋南梔的背上,酥麻感順著尾椎骨一路竄上頭皮。
「笨。」
他微微偏過頭。
抬起那隻相對乾淨的右臂,將沒有任何泥污的手腕內側,貼向宋南梔的臉頰。
輕柔地颳了刮。
手腕內側的肌膚微涼,而宋南梔此刻的臉頰滾燙得像要燃燒。
她紅唇微張,就這麼呆呆地任由男人在自己的臉上擦拭。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這半平米的拉胚機,和男人身上好聞的氣息。
直播間觀眾不樂意了。
【殺了我給二位助興吧】
【這動作太寵了,擦臉殺。我踏馬尖叫得把我媽引過來了】
【林哥絕對是情場老手,這細節把控,簡直把女生的心理拿捏得死死的】
【南梔妹妹已經徹底淪陷了,你們看她那個眼神都拉絲了】
拉胚機的轉盤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不過一會,一個造型古拙的陶杯雛形就立在了轉盤中央。
宋南梔看著這堪稱奇蹟的變化,原本的慌亂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水潤的眼眸盯著林朗,下巴微微揚起,
「林朗,這東西其實挺簡單的!」
「我還想再做幾個,這次我要自己來!」
林朗聽見這話,忍不住笑出聲。
他痛快地鬆開雙手,往後退開兩步,走到旁邊的水槽打開水龍頭沖洗手上的泥漿。
「行,宋大師,舞台交給你,你好好發揮。」
宋南梔得到允許,氣勢更足。
她扯了扯身上的灰色圍裙,學著剛才林朗的動作。
兩隻白嫩的小手直接按在轉盤中央那塊還沒成型的濕泥上。
腳下踩死踏板。
轉速瞬間飆升。
脫離了大佬的輔助,那團看似乖巧的陶土瞬間變成脫韁的野馬。
泥胚在高速旋轉的離心力作用下,直接扭曲坍塌。
黑灰色的泥點子在半空中炸開,四下飛濺。
「啊!」
宋南梔嚇得閉緊眼睛尖叫出聲,雙手猛地從轉盤上縮回來,抱在胸前。
連衣裙連帶著臉頰和鼻尖上,瞬間布滿泥漿。
上一秒還是清冷絕世的高嶺之花。
下一秒直接變成了剛從泥地里撈出來的呆萌小泥人。
宋南梔徹底傻眼了。
她撅著紅潤的嘴唇,滿臉委屈。
可憐巴巴地看著靠在水槽邊的林朗求助。
官方直播間的彈幕直接被這戲劇性的一幕引爆。
【哈哈哈哈哈救命啊,這翻車速度也太快了吧】
【上一秒:我是宋大師,下一秒:我是小泥人】
【事實證明,沒有林哥的法力加持,大小姐依然是個生活九級傷殘】
【林哥肯定早料想到了,故意放手站在旁邊看笑話】
就在宋南梔不知所措的時候,內堂那掛著青色布簾的門檻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門帘被掀開。
一個穿著藏青色對襟唐裝的老頭走了出來。
老者頭髮花白,氣度沉穩。
宋南梔心裡猛地一咯噔。
這肯定是陶藝店的老闆。
自己把人家工作檯弄得一團糟,指不定要怎麼挨罵呢。
她心虛地低下頭,把兩隻沾滿爛泥的手往背後藏,腳尖在地上侷促地蹭著。
老者跨出門檻,視線在大廳里掃了一圈。
他直接無視了滿地狼藉的泥巴和僵立在原地的宋南梔。
老視線越過拉胚機,鎖在正在拿紙巾擦手的林朗身上。
下一秒,他三步並作兩步直接衝到林朗面前。
腰背彎了下去,恭敬地欠了欠身。
「林先生。」
「感謝您賞臉過來。」
這態度拿捏得很低。
那架勢,完全是末學後輩見到了祖宗級別的人物。
宋南梔愣在原地。
直播間滿屏問號瘋狂刷動。
緊接著,幾條彈幕瘋狂刷過全屏。
【臥槽臥槽,這老頭是孫茂】
【孫茂是誰?】
【國內的陶藝大師,一位泰斗級人物啊】
【前天剛在央視紀錄片裡看過他,他怎麼會在這種胡同小店裡?】
【瘋了吧,非遺泰斗給林朗鞠躬?還要喊林先生?】
林朗禮貌地點點頭。
「答應了的事,自然要來。」
孫茂激動得直搓手,兩隻布滿老繭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林先生,這外面實在太亂了,咱們移步進內堂?工具我都按照最頂級的規格備齊了。」
林朗偏了偏頭,修長的手指虛空點了點站在門邊的攝像鏡頭。
「我在錄節目。」
「進去了,外頭的人看不見。不介意鏡頭吧?」
孫茂順著林朗的手指看了攝像鏡頭一眼。
他連連擺手,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狂熱。
「不介意,當然不介意。」
宋南梔站在拉胚機旁邊,臉頰上還掛著黑泥。
她滿腦子漿糊,完全不明白眼前發生了什麼。
孫茂快步轉身跑進內堂。
不到半分鐘,輪子碾壓青磚的咕嚕咕嚕聲傳了出來。
老者推著一輛輪椅重新出現在眾人視野中。
輪椅上,坐著一個大概七八歲的小女孩。
女孩穿著粉色的外套,腿上蓋著厚厚的毛毯。
腰部以下完全乾癟,顯然是嚴重癱瘓。
雖然身體殘缺,但小女孩眼睛明亮,透著純粹的光。
看到林朗的一瞬間,小女孩露出燦爛的笑臉。
「大哥哥!」
脆生生的童音在大廳里迴蕩。
孫茂推著輪椅,眼眶泛紅。
「林先生,我這小孫女後天就是八歲生日。」
「她很喜歡您之前雕刻的那件作品。」
「老朽手笨,雕出來的東西終究只是死物,做不出您那件作品裡的靈魂。」
「今天您能來,我替這丫頭謝謝您了。」
彈幕區這才明白緣由。
【天哪,一萬塊約會經費帶大小姐玩泥巴,根本不是林朗摳門,他是借著約會的名義來赴這場善意之約】
【他真的,我哭死】
【那些嘲笑林朗不懂浪漫的黑子出來走兩步?用最狂的語氣,做最溫柔的事,這特麼是最高級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