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很搭
柳七娘看見修白,也是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道友怎麼在這兒?」
「來找陳老道。」修白說,「他不在。」
「陳道友啊。他去西山採藥了。」
修白的耳朵動了動,「採藥?」
「嗯。」柳七娘點點頭,「他最近在煉一爐丹,缺一味藥材,京城買不到,就自己去采了。走的時候還跟我說,讓我幫他看著煉丹房,別讓人進去。」
「他多久回來?」
「這可說不準,有時候兩三天,有時候十天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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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白沉默了。
兩三天,他等得起。可大話說出去了,等個十天半月算怎麼回事?
「看來道友是有急事啊,冒昧問下,不知道友找他何事?」柳七娘問。
修白看著柳七娘,思索片刻後說道:「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
接著,他把田秀和周元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柳七娘聽完,神情玩味,「人妖相戀————好多年沒聽到過了。」
她頓了頓,說道:「所以道友是想幫他們?」
修白點了點頭,「他們也算是可憐人,所以我想請人幫她壓住妖氣,只是陳老道不在————」
「原來如此。」柳七娘微微頷首,「若只是鎮壓妖氣,我這裡倒是有一個法子。」
修白眼睛一亮,「柳娘子有法子?」
「不錯。」柳七娘笑了笑,「我有一物,可短時間鎮壓妖氣。」
「短時間?是多久?」
「最多一年。」
「一年也行,給他們一年緩衝時間,後續再找替代辦法。」
修白說道:「多謝柳娘子幫忙。」
卻聽柳七娘說道:「道友先不急著謝,若想我幫忙,還需答應我一件事。」
「何事?柳娘子儘管開口。」
「我要見見那隻妖。」
修白聞言一下子愣住了,他本以為對方的要求目標是自己,沒想到居然會是這樣。
「柳娘子要見她?為何?」
「就是單純想見一見。」柳七娘笑了笑,不再多言。
「行,我答應你。」
翌日。
巷口,田秀已經在那裡等著了。她今天穿著一件淡青色的衣裙,頭上戴著帷帽,薄紗垂下來,遮住了臉。
看見修白,她微微欠身,「前輩。」
修白「嗯」了一聲,「走吧。」
一人一貓,穿過半座城,來到那條深巷。
看著天都府總府的大門,田秀的內心說不害怕那是假的。
昨夜,修白來找她,告知了柳七娘的要求,田秀的第一反應就是圈套」。
作為一隻生活在大榮的妖,天都府的威名那是如雷貫耳。這個大榮最神秘最暴力的機構,在每一隻妖的心中都極為恐怖,田秀也不例外,哪怕她一向安分守己。
所以,她聽到要求的第一時間,本能就想拒絕。
可隨後,她止住了。因為她明白,自己作為一隻小妖,實在不值當天都府釣魚執法,真要針對她,直接出手就行了,何必這麼麻煩。
是故,她強壓著心中的懼怕,跟著修白來到了這裡,跟著她進入了這輩子從沒想過會來的地方。
田秀跨過那扇門,站在門口看著,一動不動。
修白走了兩步,忽然發現田秀沒有跟上來,「怎麼不走了?害怕?」
田秀點點頭。
「不用擔心,我既然找你來,就肯定會護你周全。走吧。」
田秀點點頭深吸一口氣,跟著修白走了進去。
他們一路往東院走去,路上有人看著田秀陌生的面龐都有些詫異,但看到修白之後,他們又裝作視若無睹的樣子離開了。
這一幕被田秀看在眼裡,心中終於安定的同時,也有些好奇修白的身份,這位自己偶
遇的前輩,莫非還是天都府的大人物?
東院的院子裡,田秀站在那,有些侷促。
修白和柳七娘約定的是上午,但具體什麼時候,修白也說不準。
所以,她只能等著,靜靜地等,不自在地等。
好在等待並沒有多久,柳七娘就現身了。
她從外面回來,進入院子裡,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田秀身上。
「你就是那隻妖?」
田秀略顯僵硬的點點頭。
柳七娘打量著她,「姑娘,能把帷帽摘了嗎?」
田秀猶豫了一下,摘下帷帽,露出一張白淨的臉,眉目如畫。
柳七娘看著她的臉笑道:「果然是個美人。」
田秀的臉微微紅了。
柳七娘伸出手,輕輕搭在田秀的手腕上。炎炎夏日,她的指尖卻微涼,落在皮膚上,還挺舒服。
田秀愣了一下,想縮手,又忍住了。
柳七娘閉著眼,像是在感受什麼。過了好一會兒,她睜開眼,鬆開手。
「還好,妖氣不算太重。」
田秀的眼睛亮了一下。
「柳娘子準備怎麼做?」修白問道。
柳七娘笑了笑,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錢。銅錢看上去和尋常的銅錢沒什麼兩樣。可若仔細看,就會發現銅錢上刻著細密的符咒。
「姑娘,拿著這個。」柳七娘把銅錢遞到田秀面前。
田秀接過銅錢,觸手一沉。明明只是一枚銅錢,可入手的瞬間卻像是拿著一塊重鐵。
更奇異的是,她身上的妖氣也隨之一滯。
田秀愣住了。
她能感覺到,那股時時刻刻在她體內翻湧的妖氣,被壓住了。
「這是————什麼?」修白問道。
他也第一時間感應到了田秀的變化,感覺挺神奇。
「鎮妖錢。」柳七娘說,「不是什麼稀罕東西,就是能暫時壓住妖氣。」
「只要戴著就有用?」修白繼續問道。
「嗯。」柳七娘點點頭,「此錢上的符,乃是古時修行者為了降服大妖專門煉製的一種禁錮之法,上鎮妖氣本源,下封妖力外泄,只可惜,這麼多年過去,這符文早已殘缺不全。」
修白聞言眨了眨眼,「這錢可還有多餘的?」
「道友想要?」
「嗯。」修白很是直白。
柳七娘笑著說道:「那道友恐怕要失望了,這錢流傳極少,我也僅此一枚。」
「那柳娘子這錢從何而來?」
「與陳道長換的。」
「陳老道?」修白一怔。
「嗯。」柳七娘點點頭,「至於陳道友從何而來,我並不知曉。」
另一邊,田秀握著那枚銅錢,手微微發抖。
「多謝前輩————」她的聲音有些哽咽,「多謝————
柳七娘搖搖頭,「不必謝,這錢我只是暫借你的。」
她轉過身,看著修白,「道友,這枚鎮妖錢,只能壓住妖氣一時,不是長久之計。想要解決,恐怕還是需要陳道友幫忙。」
似乎是怕修白不明白,她又說道:「其實陳道友不僅擅長煉丹,於雜項亦有所長。」
修白點點頭,「原來如此。多謝柳娘子。」
柳七娘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田秀站在那裡,手裡握著那枚銅錢。她能感覺到,銅錢里的力量正在慢慢滲進她的身體,壓制著她體內的妖氣。雖然只是暫時的,可對她來說,已經足夠了。
柳七娘看了看修白,又看了看田秀。
「道友,還有別的事嗎?」
修白搖搖頭,「沒有了。今日多謝柳娘子,改日再登門道謝。」
柳七娘擺擺手,「道謝就不必了。道友若真想謝我,改日請我喝頓酒,如何?」
修白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
從天都府出來,巷子裡很安靜。田秀跟在修白後面,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前輩。」她忽然開口。
修白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
「嗯?」
「今日多謝您。」田秀深深鞠了一躬,「若不是您,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修白「喵」了一聲,「不必謝我。要謝,謝柳娘子。是她幫的你。」
田秀直起身,「嗯,我記下了。」
修白沒有接話。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田秀跟在他後面,一人一貓,穿過那條深巷,走回了熙熙攘攘的人間。
黃昏的時候,徐長青從天都府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看見修白正懶洋洋地趴在樹下乘涼。
徐長青走過去,將他抱起,回了房間。
將門關好後,還不等徐長青開口,就聽見修白說道:「柳七娘給了田秀一枚鎮妖錢,能暫時壓住妖氣。等陳老道回來,再想辦法。」
「陳道長?」
「嗯。」修白點點頭,「柳七娘說,他本事大著呢。」
徐長青「哦」了一聲,沒有多問。
「田姑娘呢?」
「回去了。」
徐長青笑了笑,「這般看來,周兄終於能得償所願了。」
修白「喵」了一聲,沒有接話。
院子裡安靜下來。
夕陽的餘暉從牆頭灑下來,把整座小院染成金紅色。
修白蹲在石桌上,眯著眼,看著那片金色的光。
徐長青忽然問道:「小白,周兄無法承受田姑娘的妖氣,為何————為何————」
「為何你和我在一起沒事?」修白替他問道。
徐長青點點頭。
「因為你的文氣————」修白想了想,說道:「和我很搭。」
徐長青:「??」
很搭?什麼意思?
會試考完已有些日子,離放榜還有時日。王懷文從客棧搬走了,說是要換個清靜的地方等消息,原是住在貢院附近的同窗家裡,離得近,有什麼風吹草動也能早些知道。
張煥也安頓下來了,兩人偶爾相約去城外的寺廟上香,也邀過徐長青,他去了兩次,後來便不大跟了。
倒是周元來過兩回,喜氣洋洋的。頭一回來是專程道謝,還帶了一方端硯作為謝禮,烏沉沉的硯台上隱隱有幾道金線,看著不俗。徐長青推辭了好一番,實在拗不過,只好收了。
「徐兄,那位白前輩————」周元臨走時,站在門口忽然回頭,語氣有些吞吐,「它————喜歡什麼?」
徐長青一愣,隨即笑了笑:「小白其實還真沒什麼特別喜歡的,若說的話,喜甜喜糖或許算一項。」
周元點點頭,認真地記下了。
第二回,周元帶著田秀一起來了。
這還是田秀頭一回到靜閒居,依舊戴著帷帽,站在周元身側,安安靜靜的,仍是一副溫婉模樣。
修白蹲在桂樹上,垂眼看著那頂淡青色帷帽,她的妖氣和之前相比,幾乎淡到感受不到,柳七娘那枚鎮妖錢果然有效。
田秀抬頭,正對上修白的目光。
她溫婉笑了,輕聲喚了句「前輩」。
修白「喵」了一聲,從樹上跳下來,來到石凳上。
「前幾日多虧了前輩幫忙。」田秀垂著眼,「那枚鎮妖錢,果然有些用處。這幾日身上的妖氣安分了許多,周郎的氣色也比從前好了。」
周元坐在她旁邊,伸手握住她的手,也不避諱什麼,大大方方地攥在掌心,看著她,笑了笑。
「多謝前輩相助。」周元笑著,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遞到修白面前,「前
輩,這是桂花糖,您嘗嘗。」
修白看著那個油紙包,油紙上洇出幾塊深色的糖漬,散發著甜絲絲的桂花香。
他伸出爪子,撥開油紙,裡面躺著幾塊淡黃色的糖塊,方方正正的,像一枚枚小小的印章。他低頭咬了一小塊,含在嘴裡。
糖塊在舌尖上慢慢化開,桂花的香氣混著麥芽的甜,在口腔里瀰漫開。
「前輩,味道如何?」周元小心地問。
修白「喵」了一聲,眼睛眯起來,揚了揚腦袋算是滿意。
周元笑了。
田秀看著他笑,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柔。
他們在院子裡坐了很久。
茶續了兩壺,聊了很多。
修白不知何時,蜷在田秀膝上,眯起了眼,一副享受的模樣。
暮色從牆頭漫進來,把整座小院籠在一層淡淡的灰藍色里。周元看了看天色,站起身
,拍了拍衣擺上的灰。
「徐兄,天色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
徐長青也站起來,「吃了飯再走?」
「不了,改日再來叨擾。」周元笑著婉拒,看著被田秀小心翼翼放下的白貓,「前輩,改日再來看您。」
修白看了他一眼,輕輕「喵」了一聲。
兩人朝徐長青道了別,並肩走出院門,走進巷子,巷子裡傳來他們輕聲說笑的聲音,漸漸遠了。
「小白,你說陳道長什麼時候回來?」
「快了。」修白頭也不回,「前兩天我找人問,說過兩日就回來了。」
「那就好。」徐長青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等田姑娘的事解決了,咱們也該準備回江安了。」
「嗯。」修白應了一聲,睜開眼,看著窗外那輪將圓未圓的月亮。
京城的月亮,和江安也沒什麼不同。都是一樣的圓,一樣的亮,一樣的冷冷清清地掛在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