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內家拳,殺人放火
於星魁早知這世上存在槍炮。
只要沒被瞄準,現在這種拉大栓的槍枝,其實對他造成不了太大威脅。
內煉修為越高的人,直覺也就越敏銳,可做到料敵於先,感知到周遭的殺機後,提前作出閃避動作。
但這種轉輪式的格林快炮,火力還是太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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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星魁雖有銅人金身護體,未淪落至被掃成蜂窩的下場,卻不免在衝擊中稍受了些皮肉之苦。
他的身上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痛感,傷口處還發著熱煙,但也只是簡單的擦傷,槍子並未深入體內。
在碰撞中變得扁平的彈頭,沾染著淡淡的血跡,自他古銅色的皮膚上滑下,形如一粒粒紐扣。
「————奶奶的,快換彈!」
見這歹徒居然連槍子也擋得住,操縱著格林快炮的男人趕忙催促著一邊的奴僕,將新的長條彈鏈裝進槍膛,並露出被大煙燻得焦黃的一口爛牙。
他身著黑色綢衫,戴一頂瓜皮軟帽,一臉貴相,手上的綠玉扳指清澈通透,大抵便是那位潭州將軍了。
縱使將親生兒子掃成了肉泥,潭州將軍也不見得有多傷心,仰頭打了個呵欠,旁邊立即便有隨從將大煙槍奉上。
正要狠吸兩口時,斜地里閃過一道亮銀色的寒光。
蟒紋鋼鞭從於星魁的手中飛擲而出,如同筷子捅豆腐,從側方貫穿進了那怪物般的槍械之中,令這花旗國才研製出的格林快炮,再沒有繼續開火的可能。
潭州將軍及其隨從被響聲嚇了一跳,一屁股坐到地上,看著那根亮閃閃的鋼鞭,目光駭然。
於星魁穿著一身破衣爛衫,穩步從圍牆缺口處走入,目光冰冷,又帶著三分調笑之意。
「到底是通商港口,連這玩意也能弄到,還將其安置在了家宅,你這老韃子算是有些本事————可還有別的好東西麼?拿出來讓老子瞧瞧。」
見於星魁步履穩健,可見未受什麼傷勢,那潭州將軍徹底慌了神,回頭大喊。
「董統領救我!」
一道矯健的身影從後堂內大步走出,尚未從陰影中露出面目,已有一對寒星般的眸子在暗中亮起,閃爍著精光。
這人的腳步十分奇怪,步態平緩緊貼地面,仿佛趟泥而行,又幾乎沒發出任何聲響,輕盈靈動。
「於龍頭小心。」
林師公遠遠地見到來人,露出忌憚神色,在於星魁身後道:「這人是韃子的大內侍衛統領,當日臨水宮覆滅,便有他參與————」
於星魁點點頭,看向那位董統領。
「看這趟泥步————你是八卦門的?早聽說韃子貴人的身邊,多有習練八卦掌的好手充當護衛,果然所言非虛。」
「當韃子的狗,很有趣麼?」
說話間,來人已經現出樣貌。
他中等身材,略顯消瘦,雖是漢人卻又梳了個韃子的陰陽頭,一根烏黑髮亮的辮子纏在脖頸間,神色充斥著高位者的威嚴。
性命雙修的上乘武學也即內家拳,在中土神州,有內家拳法的上三門之說,也即「形意、太極、八卦」,都是在血雨腥風中打出的威名。
在這三門之中,八卦門尤其精於掌法,擅長偏門搶攻,身法奇詭,下手極黑。
「殺了這許多的人,還真是好大的膽子。」
董統領輕聲細語地說著話,冷漠的目光從未離開於星魁身邊。
「勾結欽犯,私闖內城,襲擊朝廷命官,每一項都是株連全族的大罪————你是臨水宮的?還是天地會?又或者是南少林的餘孽?」
銅人金身是極高深的外家功夫,不僅密宗,以禪武合一而著名的南北少林也多有掌握者。
因此,姓董的才有此問。
「都不是。」於星魁咧嘴一笑,「————我是要你命的閻王!」
言罷,於星魁藏在懷中的左手猛地探出,朝外一甩,無數道金光劈頭蓋臉地朝董統領襲去,勢大力沉,發出咻咻破空聲—原來是他悄悄撿起的十餘顆彈丸,此刻去勢極快,已經籠罩了董統領的上半身。
這大內侍衛統領面對這突然襲擊,不慌不忙,長吸一口氣,周身氣機瞬間繃起。
雙掌倏然翻揚,起落如流雲奔雷,掌影層層疊疊鋪開,劈、截、撩、拍一氣呵成,每一掌都精準迎上飛射而來的彈丸,身周竟無半點空隙,將於星魁射出的彈丸盡數擊落後,董統領將雙手負於身後,抬頭挺胸作傲然狀。
但在於星魁看不到的背後,只見其掌根已經變得一片通紅,且顫抖不止,仿佛正忍受著巨大的痛楚。
於星魁長笑一聲,大步趕上前去,一拳打向對方胸口。相較於那位董統領展現的精妙
掌法,並沒有刻意習練過拳腳的於星魁,這一拳顯得有些樸實無華,只是在龍脊功之下,自然而然地擺出最適合發力的姿勢。
但也正是從這平平無奇的一拳里,董統領感受到了於星魁的茁壯氣機,進而面色大變,不敢硬接。
一個扣步轉身從側方閃過,身如游龍,左掌趁勢揮向於星魁的面門,遮蓋面目,右掌又暗中自左肘下方擊出,取他軟肋,正是一招「葉底藏花」。
八卦掌脫胎於刀法,單換掌對應單刀,雙換掌對應雙刀,一旦被尋得破綻,雙掌攻勢便連綿不絕,叫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這葉底藏花正是其絕技之一,位於左肘下方的右掌才是殺招,若被其內藏著的勁力打個正著,看似完好無損,實際五臟六腑都要被震得稀爛。
第一輪交鋒,二者在技擊造詣上的差別已然浮現,於星魁卻不甚在意,任憑雙掌擊向自己,改拳為肘便朝側身硬頂過去。
當的一聲響,董統領只感覺雙掌仿佛打在了一口銅鑄的大鐘上。
他知曉對方懂得橫煉之法,此番特意用的掌根,誰料卻被反饋回的力道震得雙手劇痛,掌骨已然崩裂不說,胸口處又挨上了一肘,更是將整個人打得橫飛出去五、六丈,像是一隻斷了線的風箏。
肋骨不知斷了幾根,口中吐出一道夾雜著內臟碎片的血箭後,董統領狼狽地摔在地上。
於星魁只感覺身上一陣麻癢,微一運勁,體表下肌肉如龍蛇一般蠕動,便將八卦掌的氣勁逼出體外,撣了撣身上的灰塵,搖著手指道:「功夫,我不行;身板,你不行————」
於星魁是不懂什麼高深武功,但那又有什麼關係?
他天生神力啊。
什麼狗屁大內高手,扛得住他一下麼?
董統領完全沒想到,於星魁的實力竟恐怖如斯,挨了自己一式葉底藏花後,不僅紋絲不動,還反過來令自己身負重傷。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絲,將驚駭的雙目閉起,而後猛地睜開,雙目如電,劍一般的目光暗藏著龐然氣機,直衝於星魁而去。
這一招名為「目擊法」,是他自一本殘本古籍中習得的獨門技巧,專注於內煉修為上的交鋒,於忽然間使出,往往能撼動對手的心神,壓制其一身氣機,令對手渾身癱軟而束手就擒。
於星魁毫不畏懼地與董統領對視,眼眸深處的日月輪廓,同樣閃起了光芒,與藏匿在明珠灣底的琵琶魚精頗有幾分相似。
視線交錯只在一瞬間,於星魁身軀微震,而那董統領卻是慘叫一聲,雙手捂住眼睛,指縫間有道道鮮血流下,身體顫抖不止,一身肌肉仿若失去控制。
身軀各處時而鼓脹,時而緊繃,逆行的氣血沖亂了五臟六腑、奇經八脈,渾身骨骼咯嘣作響。
原來是因為目擊法的反噬,而致使董統領心神失守,引發了散功之劫,他本就不高的個頭,在肌肉不可控的收縮中變成小小一團,猶如一隻無毛的猿猴。
林師公至今記得,當日臨水宮受難之時,這董統領帶著一眾好手,不知殺死了多少烏頭派的門人,如今死相這般悽慘,正是他的報應。
無論內外修為,於龍頭都高過這人不止一籌。或許,除卻那些化虛境的先天高手,已沒什麼人可作為他的對手————
見董統領也橫屍當場,那位潭州將軍終於明白眼前這人是個怎樣的煞星,兩腿戰戰,卻是無力自地上站起,只畏懼地道:「好————好漢饒命,小人薄有家產,願意盡數奉獻給好漢,只求你饒我性命。」
於星魁見這世代鎮守潭州的將軍,只是懂些粗淺的功夫,比之董統領都差得遠,也就熄了與其較量的心思,轉頭看向林師公。
「冤有頭,債有主,此番我是受林法師所託,為他報仇雪恨,你若要求饒,便向他求去。」
潭州將軍立刻轉向林師公,也不顧及什麼體面,將腦袋在地上磕得砰砰作響。
「林法師,咱們也是老交情了,逢年過節我都未曾忘記給臨水宮布施。前幾日的事,實在是接了聖旨,不得不為————你就看在————」
他話音未落,林師公已經用一條腿蹦跳著上前,二話不說,便用靈刀斬下了這狗官的頭顱,又吐了口唾沫到其臉上。
「我若饒了你,有何面目去見眾師兄弟於地下?」
言罷還不解恨,又用靈刀將那屍首斬成了十餘段,林師公的面上才露出暢快之意,眉眼間的鬱氣都消散了不少,他將那血跡斑駁的靈刀抓在手中,便衝著於星魁大禮拜下。
「謝於龍頭成全!」
於星魁笑著將對方扶起,道:「那八閩總督尚還活著,等將他也一併了結,法師再謝不遲。」
首惡既除,於星魁也懶得去後宅之中到處搜尋,乾脆站定腳步,運氣之後口吐燭龍真火,點燃了四下的房屋。
林師公則披頭散髮,以龍角靈刀喚來狂風助陣,洶湧的火勢蔓延開來,很快將整個將軍府囊括其中,在這座府邸完全被火勢淹沒之前,於星魁帶著林師公找到前院裡的同伴,早早地退了出去。
沒有了於星魁的轄制,失控的燭龍真火整整燃燒了一天一夜,將整個奢華的將軍府燒成了白地。雖說有內城中的其他軍民跑來救火,可凡俗之水又如何能熄滅神龍之火?一桶水澆下去,一點用處都沒有,反可能危及自身。
加之臨水宮一事,令韃子在八閩之地犯了眾怒,江湖異人雖沒有明著與韃子朝廷唱反調,卻也樂見潭州將軍府被燒成廢墟,故而也無人出面相助。
因為於星魁一行的手腳過於乾淨利落,有小道消息,把將軍府的毀滅歸咎於韃子的貪婪、以及對臨水宮的屠戮,觸怒了神靈,這才引來天火降世。
居住於此地的外國客商,自然也對此議論紛紛、看法不一。
在西洋人中,一個叫弗洛倫斯的卻在此時神秘失蹤。
就在將軍府著火的那天夜裡,他本來在自己家中熟睡,身邊還躺著一位新納的妾室,那是個才滿十八歲的姑娘,面目姣好、溫柔可人,令年近半百的他重又感受到了青春的活力。
只可惜,本懷抱著軟玉溫香的他,卻在被人打昏後裝進了麻袋,經過了一夜的顛簸,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到了船上,身邊堆積著亮閃閃的金銀,以及幾名凶神惡煞、腰間繫著獸皮的壯漢。
這些人盡數用布蒙著臉,只露出一對不善的目光,像是看著肥羊的屠夫。
弗洛倫斯回過神來,面露驚恐,口中嘰里呱啦地不知在喊些什麼,雙手在面前一陣胡亂比劃,直令負責看守他的虎爪刀手們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這時錢伯安鑽進了船艙中,面上沾著灰塵、身上還帶有一股淡淡的焦味,笑呵呵地道:「老弗,你別裝蒜了,是我們總瓢把子請你來的,他要跟你們商會談一筆大買賣。」
見到錢伯安露面,弗洛倫斯這才鬆了口氣,以一口十分彆扭的漢話道:「錢,我的朋友,你可嚇壞我了,有什麼生意不能坐下來談嘛?非要將我————將我帶到這裡?」
錢伯安神秘兮兮地道:「接下來,潭州城怕是要亂上好一陣子,所以我們總瓢把子才將你先請到船上————到時你回去就知道了。我們現在想知道的是,你們商會目前能夠提供多少軍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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