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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現實

  嘩啦。

  冰涼的河水將沈翊背上的灼熱冷卻。

  舉目望去,客船的殘骸在河面上熊熊燃燒烈焰,盪起滾滾黑煙,無數散落的貨箱、木屑和屍體,紛紛沉入河底。

  沈翊身在水中。

  俯身看了看懷中的孩子,這是一個眉目清秀的男孩,估摸也就六七歲。

  沈翊對他印象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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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隊上船時,他們一家就排在沈翊之前。

  這是一個很活潑的男孩。

  上船之時,他吵著要吃糖葫蘆。

  他爹娘拗不過他,只得跑去買了一根,這才讓他乖乖聽話。

  男孩對沈翊的一副江湖客裝扮也很是好奇,只是沈翊氣質生冷,男孩才沒有敢上前搭腔,只是遠遠地看著。

  沒想到臨了最後,

  他卻是被沈翊救了下來。

  至於他的爹娘,在那樣猛烈的爆炸里,屍骨無存。

  男孩被沈翊護著沒有傷筋動骨,但也被爆炸的餘波所波及,因而昏迷。

  沈翊沒有立即出水,而是順著河流順流而下,一直遊了不短時間。

  這才勁力激盪,借水流縱身躍起。

  其實若非懷裡的男孩快要窒息,他都想直接游到幾里開外,再上岸。

  只是他雖然能凝氣成罡,將河水排在體外一尺,但終無法製造氧氣。

  沈翊身形自江水中一躍而出。

  已經脫出飛鳥渡的水域。

  往前後兩岸望去,皆是高聳的林木。

  他一手環著男孩,九玄真氣滾滾流淌,助他行氣化瘀,就這麼輕飄飄落在江上。

  他的雙足看似踏在江面。

  但其實足底仍有一層薄如蟬翼的罡氣,完全能做到踏水而絲毫不粘濕。

  脫離危機。

  沈翊這才有空思索。

  是誰要炸船?

  如果是為了伏擊他,不可能在炸船之後,沒有埋伏和收尾的高手。

  要知道剛剛船艙的爆炸雖然驚人,但整個爆炸的威力卻是太過分散。

  單憑爆炸,很難將一名宗師殺死。

  更不用說沈翊。

  但如果不是為了伏擊他。

  那便只是一個誤會,炸船之人或許和船上某人有仇,亦或和巨鯨幫有巨大的矛盾。

  沈翊正思索之間。

  懷裡的男孩醒了。

  睜眼便看到眼前滔滔奔流的江水,以及踏水而立,身形如浪起伏的沈翊。

  當即哇的大叫一聲。

  「客船發生爆炸,我只來得及救你。」

  「你爹娘都被炸沉船底。」

  「廢話不要多說,自己消化接受現實。」

  男孩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話,頓時就被沈翊的幾句話給干沉默了。

  沈翊沒想那麼多。

  他的原則一向是儘快接受現狀,而後不要失去希望,努力活下去。

  對他人,對自己,都是一樣。

  只是這現狀,對於一個不久前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孩子來說,實在是太過殘忍。

  正當沈翊欲要上岸。

  前方河道上突然出現一艘小船。

  船上桅杆飄揚大旗,寫著「怒潮」二字,更有人遙遙喊話:

  「前方是哪位高人。」

  沈翊眉頭一挑。

  又是熟人。

  當即身形提縱而起,凌空一閃而過,輕飄飄落在甲板上。

  船上有不少身穿湖藍勁裝的怒潮子弟,為首是個大漢,面相粗糲,腰配闊刀。

  剛剛的喊話,便是出自他口。

  只是此人嘴上客氣。

  但手卻是緊握在刀柄上。

  周圍的一眾幫眾亦是神情戒備,各自站位也有講究,隱隱是某種陣法。

  畢竟他們也聽到了遠處河面的異響,這才引船作斥候前來探查情況。

  之後又看到沈翊凌波而立。

  此等輕功絕世,定然是個高人。

  不得不謹慎對待。

  沈翊笑了笑,玄功一轉,祛除易容的影響,微微抬起斗笠,露出本來面貌。

  「在下沈翊。」

  「紀首座可在附近?」

  沈翊將腰間捆綁的布條一摘,一個精緻的寒玉酒葫赫然出現。

  那握刀的漢子先是神情一愣,

  旋即露出震驚的神色,連忙啪的一下抬手抱拳躬身,結結巴巴道:

  「原來是沈,沈少俠!」

  「首座在!」

  「就在下游營帳!」

  「我這就著人帶你去見他。」

  凡是跟著紀叢雲的人都知道,沈翊和紀叢雲曾共闖明月峽,乃是知交好友。

  更何況有寒玉葫蘆為證。

  自不存在假冒的道理。

  沈翊頷首道了聲有勞,旋即問道:

  「你們這是去哪兒?」

  「飛鳥渡方向傳來異動,首座命我等探查一二。」

  漢子知無不言。

  沈翊眉頭微微一挑,直接說道:

  「飛鳥渡巨鯨幫的一艘客船行至河中忽然爆炸,死傷慘重,不知緣由。」

  「什麼?!」

  漢子和一眾怒潮幫眾面面相覷。

  顯然極為震驚。

  「飛鳥渡一直是巨鯨幫掌控,雖然我怒潮有意染指,但尚未作好萬全的準備。」

  「只是巨鯨幫的客船怎會突然炸毀,難不成是有人怨憤巨鯨幫封鎖河道,行報復之舉?」

  沈翊默然。

  想要炸毀那樣一艘大船,所需火藥的數量和威力都絕非等閒人可以置辦,此間恐怕還有隱情。

  這事,他自己沒時間,也沒人力去查。

  「勞煩帶我去見紀首座。」

  而沈翊懷裡的男孩,在沈翊和漢子的交談中緊緊咬著嘴唇,強忍著淚水,不讓自己哭出來。

  只是他終於開始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他爹娘,已經死了。

  不止是他爹娘。

  那些憂心忡忡的商客,

  那些期盼歸鄉的遊子,

  那些承載許多人生計的貨物,全都在這一場爆炸中,永遠埋葬在了長河江。

  ……

  巨鯨幫總舵,聚義廳。

  一名虎背熊腰的大漢,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

  他身上的衣衫敞開,露出黝黑濃密的胸毛,椅子兩側,矗立著兩柄鑌鐵錘。

  錘身上紋路粗糲,

  更隱有血液乾涸凝結的血垢,殺氣凜然。

  他的身前。

  一左一右坐著兩道背挺胸廓的身影。

  皆著玄衣,尤其是左首的這位,紫袍雲紋,銀鶴傍身,乃是身份尊貴之相。

  大漢雖姿態倨傲。

  然而面對紫袍玄衣之人,卻是語氣恭敬:

  「僉事大人。」

  「船,我已經炸了。」

  「消息,我也已經讓人放出去了。」

  「只要你助我擊退怒潮幫,誅殺紀叢雲,那巨鯨幫今後,便供鎮撫司驅使。」

  「莫說擒殺沈翊,就是他日要起兵造反,楚某也絕不皺眉頭!」

  紫袍玄衣輕笑一聲:

  「楚幫主,慎言。」

  「造反,可是謀逆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