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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小河村

  傍晚的清河。

  夕陽灑落,斜暉脈脈。

  打漁的老江身披蓑衣。

  撐著一葉扁舟悠悠涉水,準備回村。

  船尾捆著的兩個大竹篾籮筐里,有新鮮漁貨正在活蹦亂跳。

  他住在清河邊上的小河村。

  村子裡基本上都是靠打漁為生,漁貨就賣給怒潮幫收貨的人。

  清河作為江淮郡和東郡的分界,蜿蜒流淌,匯入八百里流月湖的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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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片都是怒潮幫的地盤。

  尋常江湖客都不敢在此間鬧事,即便鎮撫司也不輕易涉足,凡是有滋事的……

  很快便有怒潮幫的幫眾找上門。

  不過那是以往時候。

  老江聽上游東郡的漁人講,最近卻是不同了,據說長河江的巨鯨幫正在和怒潮幫火併。

  東郡長河江附近的漁人多有遭殃的。

  無家可歸已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不甚丟了性命才是沒地兒去說理。

  老江心裡叨念著。

  希望怒潮幫能將巨鯨幫趕走,還流月湖和清河流域一個清靜。

  忽然,他抬眼的餘光里瞧見一截橫木從江上飄來,老江本是沒有在意……

  但他好似覺得不對,使勁揉了揉眼睛。

  終於看清好像有個人影正趴在橫木上,一動不動,不知是死了,還是昏迷過去。

  老江心中一動。

  難不成是落難的漁民。

  想到此處,老江沒有猶豫,當即撐船向著橫木靠了過去。

  隨著逐漸靠近。

  只見橫木上趴著一個身穿黑衣襤褸的男子,他渾身濕透,臉色慘白,身上更是刀痕密布。

  麻煩!

  老江心中立時升起警惕。

  這人明顯是江湖中人,渾身刀傷更是預示著他遭遇了麻煩。

  老江本不想管的。

  對於他們這種普通人。

  江湖事。

  摻和的越多,危險越高。

  然而,他正想搖船離開,不經意間卻瞥見那橫木上趴著的人臉。

  那是一個濃眉大眼,長相粗獷的大漢。

  老江揉了揉眼睛。

  仔細一瞧。

  大漢的腰間有半截刀鞘露在外面,刀鞘寬大,深紅如血,樣式十分特別。

  老江當即冷汗直冒。

  趕緊調轉船頭靠了上去。

  用船蒿將漢子的胳膊勾起,然後伸手一把抓住,將其從橫木上硬生生拖上了小舟。

  老江左右望了望,四下無人。

  趕忙將大漢拖進小舟的烏蓬里,然後跨上船尾,拼命搖著船槳,架著小舟離去。

  只是在老江離開不久後。

  一群身穿勁裝持刀的漢子,殺氣騰騰地沿河而來。

  他們望著空蕩的河面。

  面色深沉如水。

  旋即繼續沿著清河下游而去。

  ……

  夕陽漸沉,落入遠方清河的河面。

  老江撐著船,載著大漢朝小河村駛去。

  很快,天色就黑了。

  一輪明月懸於平野之上。

  小舟拐入河邊的一條清溪,行至不遠,一道俏麗身影亭亭立於岸邊。

  少女聽見小舟划水,原本沉靜的身影瞬間雀躍起來,高興地朝著小舟揮手:

  「阿爹!」

  老江長聲一應。

  岸邊的少女一身青襖長裙,眉目清秀卻透著一股青澀,在月光下顯得熠熠生輝。

  「娘還等著咱吃飯呢。」

  老江縱身跳到岸邊,將船繩繞在自己腰上,同時低聲道:

  「阿秀,我撿到個人。」

  「快幫我搭把手。」

  阿秀一聽老江的語氣不對勁,趕緊幫忙將小舟拖到岸上,拴在岸邊的一棵歪脖子樹上。

  老江又跳上小舟去。

  從裡面拖出一個昏迷的大漢。

  阿秀眼中透著好奇。

  「阿爹,這是誰啊?」

  老江瞪了她一眼,催促道:

  「丫頭問那麼多幹嘛。」

  「還不快來幫忙!」

  阿秀吐了吐舌頭,乖乖地上前幫忙,兩人將已經完全陷入昏迷的大漢抬下小舟。

  老江扛著大漢趕緊離開河岸,阿秀則拎著小舟上的兩筐魚貨,跟在後面。

  兩人行得很快。

  幾乎一刻不停歇,趁著夜色回到家中。

  老江家在小河村最外圍,與清河接壤,所以,兩人一路上並沒有碰到其他人。

  嘭的一聲脆響。

  老江幾乎是撞進院門。

  然後轉身催促跟進來的阿秀將木門帶上,並上了門栓。

  「啊……」

  老江的媳婦從廚房走出驚呼一聲。

  「這,這怎麼回事。」

  老江急切道:

  「快來搭把手,抬到後院,找點兒止血的草藥和乾淨的布子。」

  江嬸立刻從呆滯中醒覺,兩人將大漢抬著到後院的側屋的木板床上。

  又合力將沾血的濕衣褪下。

  阿秀拿著村里止血的草藥碾磨成粉,塗在漢子身上密密麻麻的傷口上。

  然後再用乾淨的灰布包裹起來。

  如此操作一番。

  大漢的臉色有些好轉。

  不再是泛著鐵青的死白。

  老江一家三口站在床前,皆是呼哧呼哧喘著粗氣,都累的夠嗆。

  阿秀看著床板上這個硬朗粗獷的大漢,終於忍不住問道:

  「阿爹,這人渾身是傷。」

  「都不知道是不是好人,你怎麼把他帶家裡來了?你不是說江湖事,最危險的嗎?」

  老江怔怔地看著昏迷的漢子:

  「我認識他。」

  「他是怒潮幫斷刀堂的堂主,秦江河。」

  「有年暴雨,清河漲水。」

  「我的漁船翻了,就是被他從河裡撈上來的。」

  「後來他還特地讓怒潮幫的大船靠岸,將我送回岸邊,不然我早就沒命了。」

  阿秀低聲驚呼。

  怒潮幫是流月湖域的大幫,斷刀堂是其分堂,主要在清河上下游活動。

  可以說清河兩岸的百姓能夠安穩度日,全都要感謝斷刀堂的庇佑。

  江嬸則有些許怨辭:

  「老頭子,這事兒我怎麼不知道?」

  老江撓撓頭:

  「害,這不是為了不讓你們擔心嘛,不出船,咱們一家吃什麼。」

  江嬸旋即看向昏迷的秦江河:

  「秦堂主是你的救命恩人,也是咱們家的恩人,我們確實不能不管!」

  她旋即又面露愁容:

  「但這秦堂主高高在上,有斷刀堂百千幫眾拱衛,怎麼會落得滿身是傷,還被你撿到了呢?」

  老江道:

  「我在河上聽人說,怒潮幫和巨鯨幫在長河江開戰,附近的河域都受到波及。」

  「秦堂主這模樣。」

  「莫不是斷刀堂被巨鯨幫挑了?」

  「但也沒聽說有這事兒啊?」

  阿秀瞧著三個臭皮匠也合計不出個所以然,忙出聲催促:

  「咱們還是快出去吧。」

  「別耽誤秦堂主休息。」

  阿秀說的有理,三人便出了房門。

  此刻已是月出東山。

  江嬸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這回來一通忙活。」

  「廚房裡還熱著飯呢,咱們先去吃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