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蒼雲宗議事堂。
這是蒼雲宗每月一次的長老例會，三位長老加宗主趙天成齊聚一堂，討論宗門大小事務。
通常，這種例會和普通弟子沒有任何關係。但今天，
葉長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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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通知任何人，直接推開了議事堂的大門。
門內，趙天成和三位長老正在討論下月的靈石分配。四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了門口的葉長青身上。
「葉長青？」周鶴年皺了皺眉，「長老例會非經允許不得進入，」
「弟子有要事稟報。」葉長青拱手行禮，聲音不卑不亢。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四人，最後停在了趙天成身上。
趙天成的表情沒有變化。他微微靠向椅背，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像是早就預料到了葉長青會來找他。
「哦？什麼要事？」趙天成的語氣溫和得像是在和一個晚輩閒聊。
葉長青沒有廢話。
他從袖中取出了一個瓷瓶，走到議事堂中央的長桌前，將瓷瓶打開，
倒出了三枚丹丸。
一枚翠綠色的聚靈丹。
一枚深綠色的回元丹。
一枚半灰半綠的枯榮丹。
三枚丹丸落在長桌的白玉面上，散發出濃郁到幾乎撲面而來的藥香。
在場四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周鶴年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他畢竟是見多識廣的老修士。他伸手拿起那枚翠綠色的聚靈丹，湊近了細看。
「這，」他的聲音微微顫抖，「無藥毒的聚靈丹？品質，甲上？」
他又拿起回元丹。
「無藥毒的回元丹，品質同樣是甲上……」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那枚半灰半綠的枯榮丹上。
「這一枚，」
周鶴年將枯榮丹托在掌心，靈力微微探入。
然後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不是普通丹藥，它內部蘊含著一種特殊的能量循環……服用者不僅可以吸收藥效，還會被這種循環自動優化靈力品質，」
他猛然抬頭看向葉長青。
「你，煉的？」
葉長青點了點頭。
「以廢棄靈草為原料。」他平靜地說。
議事堂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藥園管事陳長老「噌」地站了起來。
「不可能！」他的聲音尖銳，「廢棄靈草的藥性已經衰敗到幾乎為零，即便是丹道宗師也不可能以廢料煉出甲上品質的丹藥，你在說謊！」
「陳長老不信的話，」葉長青說，「弟子可以當場演示。」
這句話，讓整個議事堂的氣氛驟然緊繃了。
趙天成的笑容終於凝固了。
他沒想到葉長青會用這種方式，不是低頭求饒，不是被逼無奈，而是主動出擊。
而且是在長老會面前。
如果葉長青在密室中向趙天成展示煉丹能力，趙天成可以悄無聲息地將其據為己有。
但在三位長老面前，
周鶴年已經開口了：「當場演示？好。陳長老，去取一些廢棄靈草來。」
陳長老張了張嘴想反駁，但周鶴年的眼神讓他把話咽了回去。
十分鐘後，一堆已經枯黃髮脆的廢棄靈草被擺在了長桌上。這些都是藥園準備丟棄的垃圾，藥性衰敗、靈氣流失，連最末流的煉丹師都不屑一顧的廢料。
葉長青走到長桌前。
他取出了那隻簡陋的銅製小爐，閉關時用的那一隻，底部還有燒痕，放在桌上。
然後他開始了。
左手拿起第一株廢棄靈草，枯黃的聚靈草。
榮生術啟動。
灰綠色的光芒在他掌心流轉，先枯後榮循環。左手吸收枯敗之氣，右手灌注榮生之力。
在場四人的目光緊緊盯著他的雙手。
枯黃的聚靈草，在他手中緩緩變綠了。
不是幻覺，是真真切切的變化。乾枯的葉片重新飽滿，衰敗的藥性重新煥發。
陳長老的臉色變了。
「這，枯木逢春？他能讓枯死的靈草復活？！」
葉長青沒有理會他的驚嘆。他將復活的聚靈草投入丹爐，以枯榮之力替代靈力開始煉化。
先枯，雜質被分解剝離。
後榮，藥性被凝聚提純。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葉長青的動作沉穩而精準，每一次枯榮之力的釋放都經過了精確的計算。藥材在丹爐中經歷了「枯極而榮」的完整循環後，化為了一團深綠色的精華液體。
第二株靈草。
第三株靈草。
投入、煉化、提純，三種藥材的精華在丹爐中融合。
然後，凝丹。
枯榮並行。兩股力量同時注入丹爐，枯的力量收縮凝聚，榮的力量提供能量。藥液在漩渦中高速旋轉、壓縮、凝結，
「啪。」
丹成。
葉長青打開丹爐。
一枚翠綠色的聚靈丹安靜地躺在爐底，表面光滑如玉，藥香濃郁。
從開始到結束，不到一刻鐘。
議事堂中鴉雀無聲。
周鶴年拿起新煉出的丹丸，仔細檢查。
「甲上品質……無藥毒……和之前那三枚完全一樣。」他的聲音微微沙啞，作為一個活了上百年的老修士，他以為自己已經見過了足夠多的奇蹟。
但今天，他被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刷新了認知。
陳長老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他呆呆地看著葉長青的雙手，那雙用廢料煉出甲上丹藥的手。
劉長老的反應更直接，他的眼睛在發光，一種商人看到了絕世珍寶時的光。
而趙天成，
他的臉色，非常精彩。
震驚、貪婪、忌憚、惱怒，各種情緒在他臉上輪番閃過。最終，他的表情恢復了那種招牌式的溫和微笑。
但葉長青看得出來，那笑容底下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葉長青，」趙天成開口了，聲音依然溫和，「你的煉丹術，非常出色。」
「多謝宗主。」葉長青拱手。
「這種能力，對蒼雲宗來說是無價之寶。」趙天成的語氣語重心長，「如果你願意留在宗門，」
「弟子想離開蒼雲宗。」
葉長青打斷了他。
議事堂又安靜了。
趙天成的微笑僵在了臉上。
「弟子自知資質特殊，繼續留在蒼雲宗只會給宗門帶來麻煩。」葉長青的語氣平淡如水，「弟子希望能以自由之身在外歷練。」
「不可。」趙天成幾乎是脫口而出，但他立刻意識到失態了，補充道，「蒼雲宗弟子外出歷練需要經過長老會批准，這是規矩。」
「弟子明白。」葉長青點了點頭，「所以弟子準備了一些東西，作為離宗的補償。」
他從袖中又取出一個布包，打開。
十枚翠綠色的高品質丹丸整整齊齊地排列在布面上。
「十枚甲上品質的聚靈丹。」葉長青的聲音在安靜的議事堂中迴蕩，「無藥毒。以此作為弟子離宗的補償，請長老會審議。」
十枚甲上品質的無藥毒聚靈丹，這個價值，
在場每個人都在心裡飛速計算。
蒼雲宗一年的丹藥產出，全部加起來，大概能煉製百餘枚普通品質的聚靈丹。其中甲等品質的不到十枚。甲上品質的，一枚都沒有。
葉長青一次拿出了十枚。
而且是無藥毒的。
這十枚丹藥的價值，抵得上蒼雲宗五年的丹藥產出。
周鶴年看了看那十枚丹丸，又看了看葉長青。
他沉默了良久。
「葉長青，你確定要離開？」
「確定。」
周鶴年點了點頭。他轉向趙天成。
「宗主，葉長青的請求並不違反宗規。弟子在宗門修滿一年後有權申請自由離宗，前提是不帶走宗門機密、不損害宗門利益。葉長青入宗至今已滿一年，他的功法是自悟所得，不涉及宗門機密。至於宗門利益，」
他指了指桌上的十枚丹丸。
「我認為，這已經足夠了。」
陳長老和劉長老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各自點了點頭。
三位長老，一致同意。
趙天成的臉色，比鍋底還黑。
但他不能反對，三位長老的聯合意見，即便是宗主也不能強行否決。這是蒼雲宗建宗以來的鐵律。
「好。」趙天成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來，聽起來像是同意，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的怒意，「葉長青，你可以走。」
葉長青拱手。
「多謝宗主。多謝三位長老。」
他轉身朝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了腳步。
「哦，弟子還有一個請求。」他沒有回頭，「趙無極師兄，弟子希望他能和弟子一同離宗。他的靈獸禁地值守調令已滿期限，請宗主解除。」
趙天成沉默了三個呼吸。
「好。」
葉長青推門離去。
陽光照在他的臉上，溫暖而明亮。
他大步朝後山靈獸禁地的方向走去。
半個時辰後，趙無極出現在了蒼雲宗的山門前。
他穿著靈獸禁地的值守服，渾身上下散發著靈獸糞便的味道。但他的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在收到葉長青通過根系網絡傳來的「出發」兩個字後，他已經將所有行李打包完畢、丹藥服用乾淨、修為穩定在了鍊氣八層中期。
隨時可以走。
葉長青和趙無極並肩站在蒼雲宗的山門前。
身後是他們度過了一年多的宗門，石牌坊、飛檐、遠處的內門弟子區、更遠處的後山密林。
「大哥，真的走了？」趙無極看著身後的宗門，語氣中有一絲感慨。
「走了。」葉長青說。
他沒有回頭。
「哪去？」
「荒獸山脈。」葉長青的目光望向遠方，群山之外更遠的地方。
荒獸山脈，凡塵界東部最大的未開發區域。靈獸出沒、匪盜猖獗、機緣與危險並存。
對大多數蒼雲宗弟子來說，那是一個聽到名字就不寒而慄的禁地。
但對葉長青來說，
那裡草木茂盛。
那裡有他需要的機緣。
那裡，才是下一站。
葉長青邁開步子，頭也不回地走向了遠方。
趙無極快步跟上。
兩人的身影在山道上越走越遠，漸漸變成了兩個小小的剪影。
山風呼嘯而過。
蒼雲宗的石牌坊在風中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在送別。
而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
宗主府二樓的窗口。
趙天成站在窗前，目光冰冷地注視著兩個遠去的身影。
他的手中，那枚白玉棋子被捏得粉碎。
「你以為走了就安全了？」趙天成的聲音低沉而陰冷。
他轉身走到書案前，取出一枚通訊符籙。
在符籙上刻下了幾個字，
然後鬆手。
符籙化為一道流光，飛向了荒獸山脈的方向。
葉長青不知道，
他走了。
但趙天成的手，還沒有收回。
山道上，葉長青和趙無極並肩前行。
風從群山間呼嘯而來，吹動了兩人的衣衫。
葉長青的手腕上，紅繩鈴鐺在風中輕輕晃動，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叮」。
他低頭看了一眼鈴鐺。
然後抬起頭，
望向遠方。
荒獸山脈的輪廓在天際線上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葉長青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