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張北玄喉嚨里擠出一個字，感覺聲帶像是生了鏽。
他手裡的金屬筆，此刻變得有千斤重。
林薇站在吧檯對面，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看著張北玄，像是在看一台剛剛完成系統更新，正在重啟的電腦。
「你完成了表單填寫。」她開口，聲音平直，像在宣讀產品說明。
張北玄低頭，看著那張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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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名字的那三個字，墨跡已經幹了，看起來跟普通的簽字筆筆跡沒什麼兩樣。
可他剛才明明感覺到了。
有什麼東西，從這三個字里，湧進了他的身體，沖刷著他每一個角落。
「這……這筆，這張紙……」張北玄的聲音發乾，他想問這到底是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從何問起。
「筆是鑰匙，紙是契約。」林薇給出了一個標準答案。
她伸出手，動作精準地從張北玄手裡拿過那張表格。
張北玄的手指下意識地抽動了一下，卻沒有阻止。
林薇的目光在表格上掃過，特別是張北玄剛剛寫下的名字，以及他在後面幾個離譜問題下畫的幾個問號。
她的視線停留了三秒。
「恭喜你，張先生。」林薇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你通過了初試。」
張北玄感覺自己腦子裡的那鍋粥，現在開始沸騰了。
「初試？什麼初試？」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道袍，「我這樣……也能通過你們公司的初試？」
他覺得這比自己去年忽悠那個「東西」去隔壁大學圖書館還要離譜。
「你的背景與崗位需求有較高的匹配度。」林薇的回答像是一段代碼，「你的某些特質，是我們需要的。」
她將表格對摺，放回公文包里。
「那……那我現在算什麼？」張北玄有點暈。
「准員工。」林薇說，「你的工位……正在裝修，請等待後續通知。」
張北玄張了張嘴。
他想說我就是進來蹭個空調上個廁所的，怎麼就成了准員工了？
他想說你們這公司連工位都沒有，聽起來就像個皮包公司。
可他看著林薇那張看不出任何信息的臉，又看著這個金碧輝煌得不像話的大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
大廈的旋轉門，無聲地轉動了一下。
三個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兩男一女，都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像是走在吸音棉上。
為首的，是一個留著齊耳短髮，表情嚴肅的女人。
她看起來三十多歲，嘴唇很薄，目光銳利。
她的視線像探照燈一樣，在空曠的大廳里掃了一圈，直接鎖定了咖啡吧這邊的林薇。
前台的接待員看到他們，剛想站起來說「歡迎光臨」，卻被那女人一個冰冷的眼神看得把話咽了回去。
三個人無視了大廳里的任何人，徑直朝著咖啡吧走來。
他們的步伐、節奏，甚至連擺臂的角度都完全一致，像是由同一個程序控制的三台機器人。
張北玄立刻感覺到了不對勁。
這三個人身上，帶著一種跟林薇相似，但更加冰冷、更具攻擊性的氣息。
他們像是三把出鞘的刀。
張北玄下意識地往林薇身後挪了半步，這個動作純粹是出於一個江湖術士趨吉避凶的本能。
三個人在吧檯前站定。
為首的短髮女人，目光越過吧檯，直視著林薇。
她胸前別著一枚銀色的麥穗胸針，在燈光下閃過一道冷光。
「前董事會人力資源總監，林薇？」
她的聲音，跟她的眼神一樣，又冷又硬，像兩塊冰撞在一起。
她特意在「前」字上加重了讀音。
林薇站直身體，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我是。」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請問有什麼事？」
短髮女人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從林薇身上移開，落在了旁邊的張北玄身上。
那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零點五秒，像是在掃描一件貨物。
張北玄感覺自己像是被X光從裡到外掃了一遍，渾身不自在。
他身上的道袍，腳上的人字拖，亂糟糟的頭髮，在這個環境裡顯得格格不入。
「我們是總公司派來的審計專員。」
短髮女人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薇。
她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個銀色的金屬工作證，在林薇面前亮了一下。
工作證上沒有照片，只有一行用古老字體刻下的詞：監察者。
以及下面一排更小的字：京城之巔分區審計小組。
「總公司？」林薇的金絲眼鏡後面，目光似乎閃動了一下。
「奉『核心董事局』指令，對『京城之巔』分區的『失控』狀態，進行全面的評估與清理。」
短髮女人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模具里刻出來的。
她收回工作證，放回口袋。
「從現在開始。」她用不容置喙的語氣宣布，「這裡，由我們接管。」
她身後的兩個男人，聞聲同時往前踏了半步，分立在她兩側，形成一個標準的三角形陣勢。
一股無形的壓力，以他們三人為中心，朝著四周擴散開來。
咖啡吧檯上的紙巾盒，發出了輕微的震動。
張北玄感覺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他胸口發悶，像是被一塊大石頭壓著。
這就是總公司來的人？
他腦子裡冒出這個念頭。
自己剛被分公司的HR面試通過，總公司的裁員小組就上門了？
這效率也太高了吧？
林薇面對著這股壓力，站得筆直，像一棵紮根在水泥地里的樹。
「我並未收到相關通知。」她開口，聲音沒有絲毫的動搖。
「我們的行動，無需通知一個已經被評定為『失控』的分區。」短髮女人冷笑一聲。
「根據陳霄先生的指令，我目前負責本區域的重組工作。」林薇陳述道。
「陳霄？」
短髮女人念出這個名字，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資料庫里搜索這個關鍵詞。
「一個未記錄在案的變量。」她很快得出了結論，語氣裡帶著一絲輕蔑，「任何未經『核心董事局』授權的指令，都屬於無效指令。任何未經授權的『負責人』，都屬於需要被清理的異常。」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林薇身上。
「包括你，林薇。你與失控根源的連結已經被切斷，理論上，你現在只是一段離線的廢棄代碼。居然還在試圖執行新的指令。」
「我的核心邏輯是執行最高負責人的指令。」林薇回答。
「你的最高負責人，是董事會。而我們，就代表董事會。」短髮女人強調。
「我當前的最高負責人，是陳霄先生。」林薇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糾正一個程序錯誤。
短髮女人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沒想到，一段廢棄代碼，居然還敢跟她爭論邏輯。
「看來，格式化之前的評估，是很有必要的。」
她不再跟林薇廢話，目光轉向她身後的張北玄。
「這個是什麼？」
她的語氣，像是在問路邊的一塊石頭是什麼品種。
「新產生的異常變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