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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攔路的「崑崙闊少」

  風雪卷著冰渣子,打在「夜巡者」的擋風玻璃上,發出噼里啪啦的動靜。

  陳霄捏著摩托車把手,掌心那道剛合上的縫隙還在發燙。

  趙生融入後的那股熱流,順著胳膊肘往肩膀上鑽,攪得半邊身子都像泡在開水裡。

  「爸爸,前面有好多亮晶晶的燈。」

  丫丫縮在陳霄背後,小手拽著他的衣角,聲音透過頭盔縫隙鑽進來。

  陳霄眯起眼睛,看著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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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茫茫的雪幕被十幾道刺眼的大燈撕開,強光晃得人眼珠子生疼。

  一排改裝過的履帶破冰車橫在山口,像一堵鋼鐵長城。

  那些車漆得花里胡哨,車頭還頂著不知道什麼猛獸的骨頭架子。

  「爺,前頭那是撞見修路的了,還是碰上劫道的了?」

  陸明開著越野車從後面攆上來,探出腦袋大喊。

  他那輛車的擋風玻璃裂了一道,被風吹得嗚嗚作響。

  陳霄沒停,引擎發出一聲暴躁的低吼,摩托車猛地前沖。

  距離那排破冰車還有十來米時,一道紅色的攔截網從地里彈出來。

  陳霄腳尖勾住腳踏,一個側甩,摩托車橫在雪地上,捲起兩米高的雪浪。

  破冰車中間空出一塊地兒,竟然支著一個巨大的防風天幕。

  天幕底下,炭火盆燒得正旺,藍色的火苗子亂竄。

  一個穿著紅貂皮大氅的年輕人坐在摺疊椅上,手裡攥著一串烤得流油的羊肉。

  他身邊圍著幾個穿黑西裝的漢子,腰裡都鼓囊囊的,看著不像好人。

  「喲,這荒郊野嶺的,還能撞見這種貨色的機車?」

  年輕人咬了一口肉,吐出一塊脆骨,斜著眼打量陳霄的摩托。

  他那張臉白得跟抹了粉似的,透著股子被酒色掏空的虛勁。

  「這塗裝,這避震,嘖嘖,有點意思。」

  年輕人站起來,拍掉大氅上的灰,倒騰著小碎步走過來。

  他身後的黑西裝趕緊跟上,一個個眼珠子翻到了天上。

  「哥們兒,哪兒鑽出來的該溜子啊?」

  年輕人停在摩托車前頭三步遠,拿簽字指著陳霄。

  「這車我看上了,開個價吧。」

  陳霄沒動,隔著頭盔護目鏡冷冷地看著他。

  「滾開。」

  聲音不大,卻像冰錐子一樣往外扎。

  年輕人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嘎嘎樂了起來。

  「聽見沒?他在崑崙叫我滾開?」

  他扭頭看向那幾個黑西裝,西裝漢子們也跟著鬨笑。

  「小子,聽好了,這位是京城王家的王天霸少爺。」

  領頭的黑西裝往前跨了一步,下巴抬得老高。

  「王家在這兒管著半座崑崙的物資,叫你賣車是給你臉。」

  陸明推開車門跳下來,腳底下一滑,差點摔個大屁墩。

  「王家?哪個王家?王老五還是王麻子?」

  他站穩身子,整了整領帶,一臉嫌棄地看著那排車。

  「整幾個推土機就敢自稱管物資了?你們這背景太假了。」

  王天霸臉色一沉,從小指上的戒指里摸出十塊亮晶晶的石頭。

  那是靈石,每一塊都散發著淡淡的螢光,在黑夜裡挺扎眼。

  「十塊下品靈石,夠買你這種破鐵爛銅一百輛了。」

  他把靈石往陳霄腳下一扔,石頭砸在凍硬的雪地上,蹦得老遠。

  「車留下,人爬遠點,爺今兒心情好,不收你的過路費。」

  陳霄理都沒理腳底下的石頭,他右手慢慢摸向腰間的暗紅短刃。

  趙生留下的那股勁頭在他骨子裡鬧騰,吵著要見血。

  「爸爸,這塊骨頭好臭。」

  丫丫從陳霄身後探出頭,指著王天霸胸口掛著的一個墜子。

  那是個黑漆漆的骨質掛飾,上面刻著個螺旋狀的眼睛圖案。

  跟沈蒼生背上的紋身一模一樣,透著股子爛魚蝦的味道。

  王天霸盯著丫丫看了一眼,眼睛裡冒出一抹貪婪。

  「喲,這小崽子懷裡抱的是什麼?那帳本看著也挺古怪。」

  他伸出手,作勢要摸丫丫的頭。

  「一塊兒留下吧,爺府里缺個端茶遞水的小丫頭。」

  陳霄的眼神瞬間沉了下去,短刃已經彈出了一寸。

  陸明見勢不對,趕緊從兜里掏出一疊卡。

  那是一疊黑金質感的卡片,每一張上面都印著龍紋。

  「王天霸是吧?別在那兒拿幾個破石頭晃悠,瞅瞅這個。」

  陸明把卡片展開,像扇子一樣在王天霸眼前晃了晃。

  「這是星空銀行的至尊卡,天衡司認證的,能在全國任何地方兌現。」

  「這張卡里的餘額,能把你王家那點產業買下來拆了當柴燒。」

  「跟我家爺談收購?你那點零頭還沒我這卡里的利息多。」

  王天霸被那亮閃閃的黑金卡晃得眼暈,嘴角抽搐了一下。

  「有錢了不起啊?在這兒,拳頭才是規矩!」

  他猛地一揮手,身後的黑西裝齊齊從背後掏出骨刀。

  那些刀刃上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黑霧,顯然是淬了陰氣的玩意兒。

  「把那機車給我砸了,人帶回去餵狗!」

  黑西裝們嚎叫著衝上來,腳底下的雪被踩得咯吱亂響。

  丫丫撇了撇嘴,把手裡的黑帳冊翻開了一頁。

  「爸爸,他好吵,我不喜歡他說話。」

  她拿起禿毛木筆,在空白頁上用力寫下一個「滾」字。

  寫完,她鼓起腮幫子,對著那個字輕輕一吹。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從帳冊里炸開,貼著地面橫掃過去。

  原本叫囂著衝過來的黑西裝們,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見的牆。

  他們一個個身體後仰,被那股力量掀得滿地打滾。

  王天霸更慘,他剛想張嘴罵街,那股氣浪直接灌進他嗓子眼。

  他整個人倒飛出去,大氅在風裡狂擺,活脫脫像個紅風箏。

  他的後背重重撞在那輛最大的破冰車車頭上,發出一聲悶響。

  可這還沒完。

  那個「滾」字的金光還沒散,在那排車中間瘋狂亂竄。

  原本停得穩穩噹噹的破冰車,履帶突然像是活了過來。

  幾輛車開始原地打轉,巨大的車身在雪地上摩擦出刺眼的火星子。

  「臥槽!靈車漂移?」

  陸明趕緊往後躲,生怕被甩過來的履帶給拍碎了。

  其中一輛車打著旋兒升了起來,就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擰到了半空。

  它在空中翻了三個跟頭,然後重重砸在另一輛車的車頂上。

  「轟!」

  鋼鐵扭曲的聲音在雪原上炸響,火光沖天而起。

  剩下幾輛車也跟著原地起飛,在半空互相磕碰。

  那些王家的家丁被自家的車撞得七零八落,哭爹喊娘聲響成一片。

  「救命!少爺救命!」

  「這車它有自己的想法!它不聽使喚啊!」

  王天霸從車底下爬出來,頭髮亂得跟雞窩一樣,紅大氅也撕成了條。

  他看著滿地打滾的手下和報廢的車隊,整個人都傻了。

  「你……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他哆嗦著手指,指著陳霄,聲音里全是牙齒打架的動靜。

  陳霄沒搭理他,他踩下腳架,從摩托車上走下來。

  那股殺氣順著雪地蔓延,連落下來的雪花都被震成了粉。

  坐在天幕底下的一個中年男人終於坐不住了。

  他一直縮在陰影里沒露頭,此刻卻連滾帶爬地鑽了出來。

  他是負責保護王天霸的天衡司執事,領口繡著一顆血紅的星星。

  可他剛看到陳霄的那張臉,膝蓋骨就發出一聲脆響。

  「啪嗒」一聲。

  這位執事直接跪在了雪泥地里,兩隻手撐著地,抖得跟篩糠一樣。

  一股臊臭味兒從他褲襠底下傳出來,雪地被淋濕了一片。

  「執……執筆者……」

  他把腦袋死死埋進雪裡,聲音顫抖得不成調子。

  「收帳的……收帳的來了……」

  王天霸愣在原地,還沒反應過來。

  「劉執事,你跪他幹嘛?他不過是個該溜子!」

  他衝上去想拉那個中年人,卻被對方一巴掌扇在臉上。

  「閉嘴!你想害死我們所有人嗎?」

  劉執事嘶吼著,眼裡全是恐懼,瞳孔縮得只剩個針尖。

  他記得半個多月前,濱海那邊傳回來的秘密戰報。

  沈蒼生被廢,守債人被滅,連蘇清平大人的計劃都被攪黃了。

  那個傳說中提著黑帳冊、掌心藏深淵的男人,竟然就在眼前。

  「這位爺……王家年幼無知,求您……求您當他是屁放了吧。」

  劉執事瘋狂磕頭,額頭砸在凍冰的雪地上,血花四濺。

  陳霄停在王天霸面前,短刃的尖端頂在對方的喉結上。

  「這塊骨頭,哪兒來的?」

  他指著王天霸胸口那個螺旋狀眼睛的吊墜,語氣冷得掉冰渣。

  王天霸咽了口唾沫,喉結碰到刀尖,瞬間劃出一道血痕。

  「是……是天衡司的大人賞的……說是能保命……」

  他現在終於知道怕了,褲腿底下一陣發涼。

  陳霄伸出左手,掌心那道淺淡的縫隙微微跳動。

  一股陰冷的吸力從他手心湧出,直接裹住了那個吊墜。

  「咔嚓」一聲。

  黑色的骨頭掛飾碎成了粉末,裡面的黑煙被吸入縫隙。

  陳霄冷哼一聲,一腳踹在王天霸的肚子上。

  王天霸慘叫著倒飛出去,再次撞在那堆鋼鐵廢墟上。

  「告訴王家,崑崙的帳,我會一筆一筆收回去。」

  陳霄收回短刃,轉身跨上摩托車。

  陸明嘿嘿一笑,對著滿地的爛攤子呸了一口。

  「記住了,我家爺叫陳霄。」

  「下次想顯擺,先回去翻翻你家祖墳冒青煙沒。」

  引擎再次咆哮,暗紫色的幻影撕開風雪。

  越野車緊隨其後,順著山口那條剛開出來的血路疾馳。

  原地只剩下哭天喊地的王家人,還有那個跪在雪裡不敢抬頭的執事。

  天色越來越暗,遠處的黑色巨塔像一尊沉默的巨人。

  丫丫拍了拍懷裡的黑帳冊,小聲嘀咕。

  「爸爸,那個壞哥哥的名字變紅了。」

  陳霄沒說話,他感覺掌心那股趙生的氣息,跳得越來越歡實。

  崑崙的清算,才剛剛把第一頁翻開。

  前方的風雪深處,隱約傳來了沉重的鐘聲。

  那是巨塔頂端的喪鐘,在迎接著不速之客的到來。

  陳霄擰死油門,摩托車像一根利箭,插向崑崙的更深處。

  陸明在後邊看著油表,心裡一陣發虛。

  「爺,這前邊看著不對勁啊,雪怎麼變成黑色的了?」

  他驚恐地喊著,越野車的車燈照在前面的雪地上。

  白茫茫的雪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鋪上了一層厚厚的黑灰。

  像是有什麼東西,剛剛在這裡被燒毀了一樣。

  陳霄猛地勒住剎車,雙腳點地,看著前方百米外的景象。

  那是一座由無數殘肢斷臂凍成的冰橋。

  冰橋對岸,一個穿著白袍的怪人,正提著燈籠在等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