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龍張大壯半張臉陷進土裡,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嘴裡不停地往外噴著和著沙子的血水。
他死死盯著那個比他還要高出一頭的Q版石像,胸腔里的怒火燒得幾乎要炸開。
他在京城天衡司混了這麼多年,到哪兒不是橫著走,今天竟然在濱海這種小池塘里,被個來路不明的傢伙當成泥巴捏。
「陳霄……你敢這麼玩我,天衡司的規矩,你會懂的!」
暴龍咆哮著,手掌猛地拍向水泥地,整個人借著一股蠻力從坑裡硬生生拔了出來。
他顧不得擦臉上的血,一把扯開迷彩背心的領口,從貼身處拽出一枚銀光閃閃的徽章。
那徽章只有硬幣大小,正中心刻著一個精準的平衡天平,邊緣布滿了扭曲的暗紅色紋路。
「規則序列,編號092,金屬風暴,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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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龍的聲音變了調,沙啞得像是鐵片在互相剮蹭。
隨著他的一聲吼,那枚徽章瞬間爆發出刺眼的銀色光芒,順著他的掌心迅速蔓延。
暴龍原本就粗壯得過分的肌肉再次膨脹,原本古銅色的皮膚像是被澆了一層滾燙的液態銀。
不過幾秒鐘,他整個人就變成了一個三米多高的金屬巨人,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死光。
他揮動了一下手臂,空氣中竟然帶起了尖銳的音爆聲。
「現在,老子要把你這一身骨頭,一根一根全給撅折了!」
暴龍腳下的地磚在重壓下紛紛炸裂,他像是一輛失控的重型坦克,對著陳霄直挺挺地撞了過來。
那一拳砸向陳霄的腦門,帶著能把防彈鋼板都擊穿的力道。
陳霄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只是微微側過頭,避開了那股迎面撲來的勁風。
他左手抄進褲兜,右手摸了摸丫丫的辮子,語氣聽起來像是在討論晚飯吃什麼。
「丫丫,你最近不是在畫室學素描嗎,總說老師教得沒勁。」
丫丫歪著小腦袋,看了看那個氣勢洶洶的金屬巨人,又看了看爸爸遞過來的黑色帳冊。
「爸爸,這個大叔現在的樣子好奇怪,像是個沒刷漆的大罐子。」
陳霄呵呵一笑,指著暴龍那張充滿金屬質感的臉。
「那你就給他上上色,拿他練練手,畫壞了也不打緊。」
丫丫當真了,她認真地點了點頭,白嫩的小手翻開黑帳冊,停在了新的一頁。
她握住那支枯木筆,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暴龍,筆尖在紙上飛快地划動起來。
暴龍這時候已經衝到了陳霄面前不足兩米的地方,巨大的金屬拳頭眼看就要落下去。
「還畫畫?老子讓你們父女倆去地底下畫!」
他這一拳轟下去,原本以為會看到血肉模糊的場面,可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他想把自己的眼珠子扣下來。
就在丫丫第一筆落下的瞬間,暴龍那泛著銀光的金屬拳頭,突然毫無徵兆地變了顏色。
原本冰冷、堅硬的色澤,瞬間變成了一團鮮艷得刺眼的亮紅色。
不僅是顏色變了,連觸感也跟著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一拳結結實實地打在陳霄的胸口,卻沒發出任何碰撞聲。
相反,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皮球撞在海綿上的悶響。
暴龍整個人愣住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發現那已經不是拳頭了。
那是一個碩大的、圓滾滾的彩色毛絨球。
「這……這是什麼鬼玩意兒?」
他話音剛落,丫丫又在帳冊上橫著拉了一筆。
暴龍只覺得自己的鼻尖一陣奇癢,還沒來得及伸手去抓,那原本寬大的鼻頭就飛速鼓了起來。
「嗶——」
一聲清脆的、像是橡皮捏捏叫的聲音傳遍了操場。
他的鼻尖變成了一個紅亮透明的大肉圓,稍微動一下就會發出那種滑稽的響聲。
「丫丫,筆觸再大膽一點,色彩可以多放幾個。」
陳霄在旁邊出聲指點,順手從陸明手裡接過一瓶擰開蓋的水,遞給丫丫。
丫丫抿了一口水,筆尖在帳冊上繞了幾個圈,畫出了一頭爆炸式的捲髮。
操場上,暴龍那閃著銀光的禿頭開始瘋狂冒煙。
五顏六色的、像鋼絲球一樣的假髮從他的頭皮里炸了出來,綠的發青,紫的燙眼。
他身上原本充滿力量感的金屬肌肉,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軟化。
胸口的金屬板甲變成了一件印著大黃花的彩虹吊帶褲,肥大得能塞進三個他。
兩隻寬大的金屬腳掌,在丫丫的筆尖下迅速拉長,變成了兩隻足有半米長的紅色尖頭皮鞋。
暴龍看著自己這一身行頭,整個人都傻了,他想發火,想咆哮。
可他每一次深呼吸,鼻尖那個紅圓球就會配合著發出一聲響亮的「嗶」。
「你……你們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暴龍抬起手指向陳霄,可他的手指現在已經變成了五根細長的、像是氣球扭成的香腸。
陳霄沒說話,只是對著陸明揚了揚下巴。
陸明早就憋不住了,他舉著手機,攝像頭對準暴龍的臉,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哎喲喂,推土機大執事,您這造型真是走在時尚的最前沿啊。」
「天衡司的規則之力要是都像您這麼喜慶,那濱海的人民群眾不得天天給你們送錦旗啊?」
陸明一邊錄像,一邊切換各種濾鏡,嘴裡還不忘損人。
「大家快來看看,濱海小學驚現特大號小丑,純天然無添加,還能自動配音。」
暴龍氣的渾身發抖,他猛地跳起來,想去搶陸明的手機。
可他現在的身體重心裡偏移得厲害,那雙半米長的皮鞋在地上互相一絆。
「啪嗒!」
他整個人臉朝下,直接拍在了剛才自己砸出的土坑邊上。
伴隨著身體著地,他渾身的彩虹條紋都在跟著抖動,鼻尖那個紅球更是連著響了好幾聲「嗶嗶嗶」。
周圍那些原本嚇得要死的家長和保安,這時候終於反應過來了。
不知道是誰先帶頭,人群里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鬨笑聲。
「哈哈,這體育老師是不是馬戲團轉行過來的?」
「這造型真絕了,那鼻頭還能響,我給我兒子買的玩具都沒這麼好玩。」
幾個膽大的小學生已經圍了過來,對著暴龍指指點點。
「老師,你會變戲法嗎?能給我擰個小兔子不?」
王小虎從假山後面探出頭,看到暴龍這個鬼樣子,憋得滿臉通紅。
暴龍這輩子都沒受過這種羞辱,他作為天衡司的執事,到哪兒不是受人敬畏?
哪怕是死在戰場上,也總好過在這兒給人當猴兒看。
「陳霄……你殺了我,有種你直接殺了我!」
暴龍趴在地上,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那些小丑油彩被他的淚水沖得滿臉都是。
陳霄走過去,一腳踩在那隻巨大的紅色皮鞋上。
「殺了你?那多浪費。」
陳霄低下頭,眼神里沒有半點憐憫。
「回去告訴蘇清平,他出的這道題,我閨女不喜歡,讓他換個有意思的再來。」
暴龍那金屬皮膚已經徹底褪去,剩下的只有那一層洗不掉的彩色顏料和軟綿綿的身體。
他感覺到壓在身上的某種規則之力鬆動了,連滾帶爬地站了起來。
由於那雙鞋子實在太大,他跑起來的姿勢扭曲得像是一隻在旱地上划水的鴨子。
「我不是小丑!老子不是小丑!」
暴龍一邊哭著一邊往校門外沖,路上撞翻了兩個垃圾桶,還被路邊的減速帶絆了一個大跟頭。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伴隨著鼻尖那滑稽的響聲,一直消失在街角,那聲音還沒停。
陸明收起手機,對著屏幕點了幾下,臉上露出一抹壞笑。
「爺,視頻發出去了,熱搜前五預定。」
「標題我都擬好了,『硬漢突變小丑,到底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陳霄沒接話,他把手裡的礦泉水遞給丫丫洗了洗手。
「爸爸,那個人跑的時候,身上的黑水流得更多了。」
丫丫指著暴龍跑過的路,地面上確實殘留著一串墨綠色的印記,透著股難以名狀的腐臭。
陳霄點點頭,轉過頭,死死盯著學校食堂的方向。
原本這時候應該是食堂最忙碌的時候,可那裡現在安靜得有些詭異。
那個穿著白大褂、拎著剔骨刀的影子還在窗邊晃悠,動作機械得像個鐘擺。
「老六,去清場,帶著這幫孩子去山莊那邊,這兒的一粒米都不許碰。」
陳霄的語氣變沉了,他感覺到一股粘稠的惡意正順著操場的水泥縫隙往這邊爬。
陸明看到陳霄的臉色,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他知道陳爺這是真的動了殺心。
「明白,我現在就帶人把孩子接走。」
陸明打了個響哨,校門口停著的幾十輛紅旗車瞬間開動,保鏢們動作極其利索。
就在這時,食堂的煙囪里突然冒出一股濃郁的紫煙,紫煙在半空中竟然凝成了一個扭曲的人臉形狀。
緊接著,那個提著刀的廚師像是斷了線的木偶,突然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尖叫。
他原本正常的手指開始飛速拉長,黑色的指甲從皮肉里鑽出來,手裡那把鋼刀也像是長在了骨頭上。
「開……飯……了……」
那個聲音不再像人,更像是無數隻蒼蠅在鐵桶里撞擊發出的嗡嗡聲。
食堂的玻璃門「嘩啦」一聲碎成粉末,四五個同樣打扮的身影從裡面爬了出來。
他們的眼球里沒有眼白,全是黑乎乎的濃墨,嘴角裂到了耳根子,流著慘綠色的口涎。
陳霄把丫丫往懷裡摟了摟,目光越過這些怪物,看向了食堂後方的陰影。
那裡的空氣似乎在發生某種不自然的扭曲,隱約能看到一個穿著灰色唐裝的老者正背對著這邊。
「既然飯都做好了,我要是不去嘗嘗,倒顯得我不懂規矩了。」
陳霄冷哼一聲,手背上那道黑色的裂縫隱隱作痛,散發出一股極度亢奮的寒意。
他緩緩抽出袖口裡的短刃,刀鋒上流轉著一抹嗜血的紅。
食堂內的怪影發出低沉的咆哮,像是在回應某種指令。
校門外的天空,不知何時已經變得灰撲撲的,連陽光都透不進來。
濱海大酒店那邊,似乎也有一道鐘聲遠遠地傳了過來。
陳霄踏出一步,腳下的水泥地瞬間化為齏粉,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殘影。
這頓飯,還沒開席,就已經透著股死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