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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坑錯人了

  博覽中心裡頭,人頭攢動,菸草味混著霉味。

  陳霄推開半掩著的紅木大門,領著丫丫擠進了正廳。

  「找找看,」陳霄低頭看著身邊的丫丫,「看哪支筆順手。」

  丫丫抓著陳霄的長風衣下擺,大眼睛在那一排排櫃檯上掃過。

  她懷裡依然緊緊抱著那本黑色帳冊。

  帳冊現在的封面摸上去冰涼,像是在這鬧市區里躲清靜。

  正前方圍了一圈人,中間那個穿著對襟大褂的老頭兒正吐沫橫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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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頭兒姓金,號稱濱海第一鑒寶師。

  他手裡端著個白瓷筆洗,釉色瞧著挺厚,邊緣還帶著幾分斑駁。

  「各位瞧好了,這可是當年『那位大人』親手用過的筆洗。」

  金大師壓低聲音,故作玄虛地敲了敲瓷身。

  「裡頭沾著規則的餘溫,拿它洗筆,能養出神韻。」

  陳霄停下腳步,冷眼瞧著那筆洗。

  金大師看見了陳霄,眼珠子一轉,撇開人群湊了上來。

  「這位老闆,瞧著面生,識貨嗎?」

  他把筆洗往陳霄面前遞了遞。

  陳霄手插在兜里,沒去接。

  「趙生用過的?」

  金大師猛地一拍大腿,聲音拔高了許多。

  「哎喲!原來是明白人!這確實是趙老先生的遺物。」

  他指著筆洗底部一個模糊的暗紋。

  「瞧見沒?這是引路印的殘影,假不了。」

  周圍幾個穿著名牌的胖子立刻圍了上來。

  「金大師,這寶貝開個價,我要了。」

  「你搶什麼?金大師說了,這得看緣分。」

  金大師捋了捋山羊鬍,笑眯眯地看著陳霄。

  「這位老闆跟這寶貝有緣,我看您也是帶孩子來求學的,八十八萬,您拿走。」

  陳霄看了一眼丫丫。

  丫丫仰起頭,看著金大師。

  「老爺爺,撒謊會爛舌頭的。」

  丫丫的聲音清清脆脆,在安靜的大廳里傳得很遠。

  金大師臉色瞬間變了,手裡的筆洗抖了一下。

  「小丫頭,別胡說八道!我這可是開了證的真品!」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蓋了紅戳的紙,拍在櫃檯上。

  丫丫搖了搖頭,從懷裡慢吞吞地掏出了黑鋼筆。

  她翻開帳冊新的一頁,筆尖點在紙面上。

  「真就是真,假就是假。」

  她嘴裡念叨了一句,手腕發力,寫下一個歪歪扭扭的字。

  ——「破」。

  筆尖收起的瞬間,陳霄聽見了一聲輕響。

  那響動像是極細的冰面裂開了縫。

  金大師手裡的筆洗冒出一股灰煙。

  整隻筆洗在他手掌心裡炸成了碎末。

  瓷片沒飛遠,全都癱在了櫃檯上,堆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在那堆粉末中間,一塊亮閃閃的不鏽鋼片露了出來。

  上面印著一行清晰的小字:濱海陶瓷工藝廠。

  「二零二三,六月制。」

  陳霄念出了上面的生產日期。

  周圍那幾個想買的胖子瞪大了眼。

  「金大拿!你拿去年的現代貨騙老子是古董?」

  金大師臉色慘白,額頭的汗珠子大顆大顆往下掉。

  他嘴唇哆嗦著,看著那堆齏粉。

  「這……這不可能……剛才還好好的……」

  他抬起頭,盯著丫丫手裡的帳冊,眼裡露出一股凶光。

  「你個小丫頭使了什麼妖法?壞我的買賣!」

  他對著旁邊的暗門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十幾個穿著黑T恤的彪形大漢從門後沖了出來,手裡握著沉重的扳手。

  「想走?弄壞了我的鎮店之寶,今天你們倆得留下抵債!」

  金大師跳到台子上,指著陳霄的鼻子。

  陳霄嘆了口氣,把丫丫往懷裡摟了摟。

  「你這老六,坑錯人了。」

  他掏出手機,按了一下側邊的快速撥號。

  「十分鐘過了,人呢?」

  金大師冷笑連連,把山羊鬍子拽斷了幾根。

  「喊人?在濱海古玩界,老子說了算!」

  「給我上,先把那本爛書搶過來!」

  那群壯漢剛要動,門外傳來了劇烈的剎車聲。

  成排的轟鳴聲壓過了屋裡的嘈雜。

  博覽中心那兩扇沉重的紅木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

  原本喧鬧的會場變得落針可聞。

  陽光從門口灑進來,照出了一排穿著黑色西裝的人影。

  這些人排成兩列,整齊得像標尺。

  一輛又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轎車堵住了博覽中心的所有出口。

  金大師嗓子眼像是被什麼卡住了。

  他認識帶頭的那個人,那是濱海金控的執行長。

  那位執行官快步走到陳霄面前,把一份冒著油墨味的文件遞了過來。

  「陳先生,已經辦妥了。」

  「濱海古玩博覽中心,包括背後的三家財團,現在都是您的了。」

  陳霄接過文件,直接扔到了金大師臉上。

  文件散落了一地,露出那一排排鮮紅的收購印章。

  金大師看著那些印章,膝蓋骨一軟,癱在了櫃檯上。

  「陳……陳老闆……我有眼不識泰山……」

  他反手抽了自己兩個耳光,臉上的橫肉被打得亂晃。

  那些拎著扳手的壯漢,早就扔了武器,往角落裡縮。

  陳霄低頭看著金大師。

  「剛才你說,誰說了算?」

  金大師趴在地上,腦袋撞著地板。

  「您說了算!您是我祖宗!我該死!我鬼迷了心竅!」

  丫丫沒看地上的老頭。

  她走向櫃檯最深處,在一個落滿灰塵的破木盒子裡翻了翻。

  她翻出一支通體漆黑、木料開裂的毛筆。

  這筆瞧著極舊,筆尖的毛禿了大半,透著股淡淡的沉香氣。

  「陳霄爺爺,這支筆在說話。」

  丫丫握住筆桿,筆尖在那支黑鋼筆旁邊靠了靠。

  兩支筆竟然產生了一種震顫,嗡嗡作響。

  陳霄走過去,拿起那支筆。

  「這支帶走,」陳霄回頭看著那些黑西裝,「剩下的全燒了。」

  「假貨留著害人。」

  他牽起丫丫的手,跨過那些散落在地的文件。

  金大師跪在灰燼里,眼睜睜看著那兩人的背影走出門。

  門外的陽光照得他睜不開眼。

  黑色轎車整齊地亮起車燈,發出一陣鳴笛。

  陳霄帶著丫丫上了最前面的一輛車。

  「去哪?」執行官在駕駛座問。

  陳霄靠住椅背,揉了揉太陽穴。

  「回新板房,丫丫還得練字。」

  轎車發動,把那座古式建築甩在了後頭。

  丫丫坐在后座,擦拭著那支禿毛筆。

  「它告訴我,它以前的主人累壞了。」

  丫丫輕聲說著,把筆放進了帳冊中間。

  陳霄睜開眼,看著車窗外快速倒退的街景。

  天色不知什麼時候暗了。

  那種不適的「低語」又在風裡響了起來。

  「丫丫,你看外面。」

  陳霄指了指路邊的一個路燈。

  那盞燈亮著,可燈光照出的影子卻在地上扭動,像團活著的黑泥。

  丫丫眉頭皺緊,重新握住了那支舊筆。

  「它們在變多,」丫丫的手抖了抖,「比昨天多。」

  陳霄沉下臉,手按住腰間的暗格。

  轎車駛過一個十字路口,前方的路斷了。

  那段柏油馬路像是被人從地圖上抹掉了。

  剩下一片虛無的、翻滾著的濃霧。

  駕駛座上的執行官猛踩剎車。

  車輪在離濃霧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

  「陳先生,雷達顯示……前面沒路了。」

  執行官的聲音在發顫。

  陳霄推開門,站在那片濃霧前。

  霧氣里隱約傳來咆哮聲。

  那是無數絕望情緒交織在一起的雜音。

  「封印鬆了。」

  陳霄盯著霧氣深處。

  一道穿著天衡司制服的身影,從霧氣里跌撞著走了出來。

  那人手裡拎著一柄斷劍,渾身是血。

  他看著陳霄,眼裡滿是驚恐。

  「跑……快帶那個孩子跑……」

  話音未落,一隻漆黑的巨手從霧中探出,拽住那名執法使扯了進去。

  留下一聲慘叫,在空氣里迴蕩。

  丫丫跳下車,翻開了帳冊新的一頁。

  她看著那片翻滾的濃霧,咬住了下唇。

  「我不跑。」

  她握著那支舊筆,在虛空中猛地一划。

  淡藍色的波紋蕩漾開來。

  霧氣被波紋撞開了一個缺口。

  陳霄看見,在霧氣的盡頭,坐著一個背影。

  那背影高大,正埋頭在地上寫著東西。

  那是趙生?

  不對。

  那個背影散發著腥臭的黑氣。

  「陳霄爺爺,那不是趙生哥哥。」

  丫丫的聲音冷了下來。

  「那是『爛帳』里爬出來的影子。」

  霧中的身影緩緩轉過頭。

  那張臉上沒有五官,只有密密麻麻的符文在蠕動。

  它張開裂口,聲音像是從地底鑽出來的。

  「丫丫……把筆……還給我。」

  它丟下手中的石塊,朝著這邊邁出了一步。

  周圍的地面隨著它的腳步開始飛速風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