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往後縮了半步,腳後跟抵到了牆根,再退就是灌木叢後面的鐵柵欄。
王大強沒給他跑的機會,三步衝上去一把薅住後脖領子,整個人往地下車庫的斜坡方向拖。
黑影的體重撐死一百二十斤,被他單手拎著跟拎一袋米沒區別,兩條腿在地面上刮出白印。
車庫的應急燈只亮了兩盞,紅綠交替,把整片空間切成明暗不定的條塊。
王大強把人摔在最裡面的承重柱上,後腦勺磕在混凝土上彈了一下,帽子和面罩全甩脫了。
底下是個瘦小的漢子,手裡還攥著兩把匕首,刀刃泛著一層濕漉漉的油光,淬過毒的。
但匕首不是讓王大強在意的東西,這個人身上的土腥味比窗戶外面那陣濃了三倍不止。
這不是臨時叫來貼符的雜工,是冥叔身邊伺候過的老熟人。
「說吧,誰讓你來的。」
瘦個子靠著柱子喘兩下,咧開嘴,看樣子倒像被逮住了才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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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唄,保安哥。」
王大強拿腳踩住他右手腕,兩把匕首也從指縫掉地上,響在車庫裡,迴響了好幾下。
「再說一遍。」
「不用廢話,冥叔讓我來的,你想怎麼弄就隨你。」
瘦個子看起來一點不慌,反而把自己靠得更松,一副早就算準今天這事的樣子。
「冥叔說你這人心軟,救了一個還想救下一個,他叫你你就上趕著去。」
「讓我來貼這張符也就是試試你反應快不快,你這不真來了,冥叔猜得准。」
「你一個光靠力氣吃飯的小保安,冥叔肯留下你,算給你面子。」
「不然你現在還站在這說話?」
地上的人吐出這句話,像練習過幾百遍,根本沒打算求饒,倒像專門說給誰來聽似的。
王大強沒回音,只盯著那個瘦子的左手,始終沒拿出來。
嘴上拖延時間,心裡琢磨著什麼時候下手。
果然,他左手下秒就從兜里掏出來,手心裡猛的揚出一把灰色粉末,對著王大強撲面甩開。
粉末遇到空氣就散掉,腥得厲害。
那味,和泥土完全兩碼事,帶著地下爛屍才有的酸腐。
瘦子混著灰霧,朝後蹧蹦一步,貓著身,幾米遠站住,把手裡殘渣隨便拍了拍。
「墳頭刮下來的灰,百年老墳才有的貨色,吸一口,保准肺爛,保安哥,你活著就小心點吧。」
灰霧在車庫裡擴開,應急燈的光穿過去,霧裡紅綠兩道光柱,變得渾濁,影子都發虛。
瘦小漢子等在霧外面,他給冥叔送過七八個人了,沒一個扛得住墳頭灰。
三秒肺潰爛,十秒跪地上,三十秒呼吸道全部報廢。
他數到五,什麼聲音都沒有。
數到十,霧裡安安靜靜,連喘氣的動靜都沒傳出來。
不對。
不是在裡面挺著,是根本就沒受影響。
灰霧往兩邊散開,中間露出一個人影,站得跟剛才一樣直,胸口起伏的幅度連一厘米都沒變。
王大強拍了拍袖口上沾的粉末,跟拍麵粉似的。
「就這。」
瘦小漢子的膝蓋往前彎了一下差點跪下去,這東西是冥叔親手煉的,百年骨灰混七種陰毒。
對方站在粉霧正當間吸了滿滿一肺,結果拍拍袖子完事了。
「不可能,你怎麼……」
「傻缺。」
王大強往前邁了一步。
「老子是純陽體,這點陰灰還沒到氣管就被燒乾淨了,你拿這玩意兒來,冥叔沒跟你交過底嗎。」
瘦小漢子的底牌用了三秒廢掉了,他最依仗的墳頭灰碰上純陽體等於往火堆里撒雪花。
但他沒愣太久,身體忽然往下一矮,整個人的骨架像是縮進去了一截,一米六幾的個頭硬壓到一米四不到。
縮骨功。
地上那兩把毒匕首同時被腳尖勾起來,一把正握一把反握,整個人貼著地面往王大強下三路鑽過來。
一刀橫切膝蓋彎,二刀上挑腹股溝,出招的路線全往要害走,沒有一下是在試探。
這人在冥叔手底下不光學了養煞的手藝,還練過專殺人的近身刀法。
王大強膝蓋往左偏開第一刀,腰往右擰閃掉第二刀。
但速度比平時慢了半拍,丹田裡剩的那點真氣撐不起高速運轉。
瘦小漢子也吃准了這一點,三刀直接往肋骨下面戳。
王大強不退了。
右手往下一探,五根手指像鐵鉗一樣扣住了對方握刀的手腕。
老道在山上教過一套擒拿,沒名字,只有一句口訣,先扣腕,再折骨,最後送人上路。
咔嚓。
腕骨碎裂的聲響在車庫裡彈了三遍,比匕首掉地還脆。
瘦小漢子的慘叫還卡在喉嚨里沒出來,王大強的左腳已經踹在了他胸口正中間。
這一腳的力道把整個人從地面踢離了半米高,後背砸在承重柱上,但沒滑下來。
衣服後背掛在了柱子表面凸出來的鋼筋頭上,整個人懸在那兒,腳離地,摳都摳不下來。
另一把匕首也掉了,在地上轉了兩圈停住。
王大強走過去,抬腳踩上他的頭往柱子上碾了碾,混凝土面磨著頭皮滲出血來。
「你剛才說冥叔看得起我才留我到現在,那我也給冥叔一個面子。」
瘦小漢子被踩著動彈不得,左腕斷了,右手夠不到任何東西,跟釘在牆上的蟲沒區別。
「別……別殺我,你要什麼我都說。」
「不用你說,你就負責帶句話。」
王大強的腳從他頭上移開,蹲下來跟他平視。
「回去告訴周文博和冥叔,不用等三天,明晚我就去拆了他們的骨頭架子。」
瘦小漢子掛在柱子上全身哆嗦,斷掉的左腕垂著往下淌血,但這些不是讓他最怕的。
讓他最怕的是王大強說這話跟在說明天早飯吃什麼一樣隨便。
跟冥叔混了二十年,殺過人埋過屍,從來沒有一個人讓他後脊發涼,直到今晚。
「聽清了沒有。」
「聽……聽清了。」
王大強站起來把地上兩把毒匕首踢到牆角,他還得回去把窗框上那張貼了一半的黃符拔掉。
但他剛轉身走了兩步就停住了。
因為掛在柱子上的瘦小漢子忽然不抖了。
不是緩過來了,不是不怕了——是在看什麼東西。
他的兩隻眼珠子死死釘在車庫入口的方向,嘴張著合不攏,喉管里擠出來的不是話,是那種見了不該見的東西才會有的氣音。
王大強順著他的視線,慢慢轉頭望向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