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晴一言不發。
而空間邊緣,宋明月的身影也踉蹌著顯現出來。
她扶著一棵果樹,大口喘著氣。
她看著對峙的三人,又看了看那個摔了個狗吃屎的李元,嘴角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咳咳……那個……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她又補了一句:
「溫馨提示:這裡……只能進,不能出。你也不例外。」
「歡迎來到……你的終身監禁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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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句,她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地滑倒下去。
沈驚瀾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過去,將她穩穩地接在懷中。
李元看著昏迷過去的宋明月,嘴角勾起一抹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
終身監禁?甘之如飴。
沈晴一言不發。
李元抬步,向她走去。
他走到她面前,想要說什麼。
也許是「我還是找到你了」,也許是「跟我走」。
但他的話,還沒出口。
「啪!」
一聲響亮的耳光。
沈晴的手,狠狠地扇在了李元的臉上。
這一巴掌,她用盡了全力。
李元的臉被扇得偏向一側。
他的嘴角滲出了一絲血跡。
他沒有躲。
以他的身手,即使此刻內力被空間壓制,但他的反應速度仍在。
一個普通女子的巴掌,他完全可以輕鬆避開。
但他沒有躲。
他就那樣站著,硬生生地挨了這一巴掌。
沈晴打完這一巴掌,手掌在微微顫抖。
她看著李元臉上那個清晰的掌印,她忽然就明白了。
這個男人,他是故意挨這一巴掌的。
他了解她。正如她了解他。
他們糾纏了近一生,彼此之間的了解,早已深入骨髓,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心有靈犀。
他知道她需要發泄,知道她心中有恨,知道這一巴掌如果不讓她打出來,她永遠不會真正跟他說話。
所以他接了。
他用這一巴掌,換她一個開口的機會。
沈晴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的波瀾已經平息了許多,只剩下一種深深的疲憊:
「李元,你到底想怎樣?」
李元抬起手,用拇指擦去嘴角的血跡,「我想怎樣,你一直都知道。」
就在兩人之間那沉重的氛圍剛剛凝聚時。
「李元!」
沈驚瀾安頓好虛弱的宋明月,猛地沖了過來。
他雙眼赤紅,就是這個男人,害死了他的母親,害得沈家家破人亡,害得姑姑半生坎坷,如今又差點屠了北漠城。
新仇舊恨,此刻全部湧上心頭。
沈驚瀾衝到李元面前,掄起拳頭照著李元的臉就是狠狠一拳。
「砰!」
這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在李元的臉頰上,將他打得踉蹌後退了兩步。
李元抹了一把嘴角再次滲出的血跡,看著眼前怒髮衝冠的沈驚瀾,反而咧開嘴,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
「怎麼?想跟朕打一架?」
「打的就是你!」沈驚瀾怒吼著,再次撲了上去。
兩人都沒有內力。
此刻的他們,純粹是兩個身強力壯的男人,在用拳頭解決問題。
沈驚瀾一拳砸在李元的肩頭,李元反手一肘撞在沈驚瀾的肋下。
沈驚瀾一腳踹向李元的膝蓋,李元側身避開,回敬了一拳打在沈驚瀾的後背。
兩人你一拳我一腳,拳拳到肉,悶響不斷,完全沒有了高手過招的飄逸,只有街頭混混打架般的兇狠。
靈泉邊的草地被踩得一塌糊塗,幾棵無辜的草藥被踩扁,一隻受驚的兔子飛快地竄進了灌木叢。
沈晴站在一旁,看著這兩個男人,如同兩個爭強好勝的半大小子般扭打在一起,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沒有去拉架。
她只是默默地走到果樹下,摘了幾個紅彤彤的靈果,坐到一旁,慢慢地吃了起來。
嗯,這果子還挺甜的。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兩人終於耗盡了力氣,雙雙躺倒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沈驚瀾眼圈青了一塊,嘴角破裂,衣服被扯破了幾道口子。
李元也好不到哪裡去,臉頰紅腫,鼻孔流著血,那本就破爛的冕服此刻更是慘不忍睹。
兩人並排躺著,像兩條擱淺的魚,胸膛劇烈起伏。
一隻毛茸茸的小兔子,從灌木叢中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
觀察了一會兒,發現那兩個可怕的大傢伙似乎已經沒有威脅了,便大膽地蹦躂出來,在兩人身邊不遠處,悠然自得地啃起了青草。
宋明月其實早就醒了。
在沈驚瀾衝出去揍李元的時候,她就醒了。
她只是太虛弱了,懶得動,也懶得管。
她靠在果樹的樹幹上,一邊慢慢啃著一個靈果恢復體力,一邊饒有興致地欣賞著這場難得一見的「巔峰對決」。
直到兩人都打不動了,躺在地上喘氣,她才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靈泉邊,又摘了一個靈果,蹲下身,遞給躺在地上的沈驚瀾:「喏,吃一個,消腫。」
沈驚瀾接過靈果,咬了一口,甘甜的汁液流入喉嚨,一股暖流湧向四肢百骸,臉上的淤青消退了一些。
李元側過頭,看著宋明月只給了沈驚瀾果子,完全無視了他,挑了挑眉:「喂,小丫頭,到了你的地盤,就這麼吝嗇?好歹朕也是客人,連個果子都不給吃?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宋明月蹲在沈驚瀾身邊,頭也不回:「你是敵人,不是客人。」
李元也不惱,反而笑了一聲:「敵人?你這話就說得狹隘了。你仔細想想,朕什麼時候做過損害你或者沈家的事情?」
宋明月終於轉過頭,用一種「你是在逗我嗎」的眼神看著他:「你說呢?」
李元用手肘撐起上半身,認真地看著她:
「沈驚瀾他娘的事,朕承認,朕有責任。但朕的本意,並非要她的命。
朕只是想讓皇兄覬覦琅琊王氏的秘密,從而不敢輕易動她。
誰知道朕那個皇兄,是個二五眼子,辦事不牢,把事情搞砸了。」
他說著,忽然咳了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方才被沈驚瀾打折的肋骨,此刻開始疼了。
他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繼續道:「至於將沈家,我是沒想動的。誰成想,朕那個二五眼子皇兄,最後還是搞出了么蛾子。」
宋明月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沈家被流放北境,也是你的手筆。」
李元聞言,非但沒有愧疚,反而笑得得意:
「這你可真得感謝朕。若不是將你們流放出京,你們現在還被困在那個牢籠里,哪有後來的海闊天空?
你以為,憑你當時那點微末的道行,能帶著沈家全須全尾地離開京城?
是朕,給了你一成內力,暗中助了你一臂之力。
不然,你以為你們能那麼順利地抵達北境?」
這一點,宋明月無法反駁。
她沉默了一會兒,從果樹上摘下一個靈果,扔給李元:「接著。」
李元抬手接住,看了看那清香的果子,又看了看沈驚瀾吃了果子後臉上的淤青迅速消退,知道這絕對是寶貝。
他咬了一口,甘甜的汁液入腹,被打斷的肋骨處傳來酥酥麻麻的感覺,疼痛迅速減輕。
不過幾口下去,他感覺渾身舒坦,傷勢竟已好了七七八八。
他驚嘆地看向宋明月:「嘖嘖,好東西。看來就算沒有朕那一成內力,你也能帶著他們平安到達北境。有這寶貝在,什麼傷治不好?」
宋明月卻搖了搖頭,目光平靜地看著他:「那一成內力的事,我承你的情。但之後一路上的追殺,也有你的手筆,不是嗎?」
李元笑了笑,那笑容有些無賴,又有些無奈:「你要怪,還是怪朕那個二五眼子皇兄吧。他派的人,朕只是……沒有攔著而已。」
宋明月白了他一眼,懶得再跟他掰扯這些陳年舊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