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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管理層幫我收購

  張前線那幫人集體被開掉以後,廠里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韓學濤壓根沒管他們去哪兒了,也沒興趣打聽市體改委打算怎麼安置。人走了就走了,廠子還得轉,訂單還堆著呢,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哪有閒工夫操心一群已經被掃地出門的人。

  結果沒想到,第三天一早,原財務科石科長先回來了。

  進門的時候明顯有點侷促,手裡拎著個皮包,站到韓學濤辦公桌前,磨蹭了半天,才把包打開,從裡面掏出一沓錢放到桌上。

  「韓董,這是八萬多。我……我把能退的先退回來。」

  韓學濤低頭瞟了一眼,沒數,抬頭就問了一句:「公車、油費,還有以前那些亂七八糟的報銷,都算裡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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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科長臉上的表情瞬間就僵了。

  嘴唇動了兩下,一個字沒說出來,默默轉身走了。

  第二天,他又來了。

  這回從包里拿出六萬多,臉色比昨天還難看,往桌上一放,聲音都發抖:「韓董事長,真沒了。家裡能湊的都湊了,能賣的也賣了,就這些。真沒別的了。」

  說這話的時候,整個人都快塌了,那副樣子,就差沒直接跪下來。

  韓學濤看了他一會兒,也沒再逼。

  「行了老石,帳差不多對上就行,我主要就是看個態度。」他把錢收起來,往椅背上一靠,「你都走了,我也沒啥好送你的。門口那幾個紙箱裡有酒,你自己拿一瓶吧。」

  石科長愣了一下:「酒?」

  「嗯,隨便拿。」

  他走到門口,從紙箱裡翻了一瓶出來,低頭一看,人忽然就停住了——貴州青酒。

  他握著酒瓶,愣了好幾秒,然後回頭看向韓學濤。

  韓學濤還坐在那兒喝茶,神色平靜,仿佛就是隨手送了瓶普通酒。

  可石科長心裡一下就明白了——

  青酒廠也是剛改制不久,然後找了劉青雲做GG,那句「喝杯青酒,交個朋友」早就傳遍大街小巷了。他看電視的時候,不知道聽過多少回。

  現在再看手裡這瓶酒,意思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韓學濤是在告訴他:改制的帳,清了。過去的事,到此為止。

  石科長握著酒瓶,心裡滿是敬畏。他沒再說什麼,只是對著韓學濤彎腰鞠了一躬,轉身走了。

  而從這以後,韓學濤陸陸續續又收回來不少錢。

  有人拿幾萬,有人拿十幾萬,也有人隔幾天跑一趟,今天退一點,過幾天再補一點。凡是帳目基本清楚、錢退得差不多的,韓學濤也不往下查了,直接讓他們從門口箱子裡拿一瓶青酒。

  一來二去,那瓶酒反倒成了服裝七廠一個心照不宣的暗號。

  拿到酒,就意味著這筆帳基本翻篇了。

  韓學濤自己都沒想到,那天在辦公室里說的幾句話,傳出去以後,威力竟然這麼大。

  最開始回來退錢的還是張前線、肖副廠長、王副廠長這些原來的管理層,後來連一些韓學濤連名字都叫不上來的幹部,也陸陸續續找了回來。有的幾萬,有的幾千,能退多少退多少,誰也不敢再抱著僥倖心理。

  到最後一算,韓學濤甚至有點哭笑不得。

  自己收購服裝七廠,原本以為得掏一大筆真金白銀,結果這一圈帳清下來,收購成本基本被內部退回來的錢給填平了。

  別人搞「管理層收購」,到了他這兒,變成了「管理層替他收購」。

  ...

  而就在服裝七廠這邊逐漸理順的時候,老洪那邊也傳來了消息。

  韓學濤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坐在辦公室里喝茶。

  電話剛接通,他就問:「老洪,那邊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傳來老洪一聲輕笑,那笑聲裡帶著點沙啞,像是老煙嗓里磨出來的:「卡塞諾賭場和吉寶銀行那條線,基本讓咱給摁死了。」

  韓學濤眉頭一挑:「這麼快?說說。」

  「按你之前定的路子,我先找人搭了個東南亞跨境貿易商的身份,去跟菲律賓那家賭場接觸,拿一筆兩千萬美元的資金流轉去試他們的口風。嘿,你是沒見著,那幫人一聽有大額資金走流水,眼睛都綠了,張口就是百分之十八的手續費,恨不得當場就把生意摁死做成。」老洪說。

  走流水說白了就是洗錢,通過賭場的籌碼換手走一遍,把「黑色收入」變成賭場贏來的合法收入。這種事賭場見得多了,賺快錢嘛,只不過這個手續費確實偏高。

  韓學濤笑了笑:「胃口倒是不小。」

  「他們以為碰上的是一筆送上門的橫財。」老洪說,「我這邊呢,提前把這筆資金的所有流向,全部用離岸帳戶掛在新加坡吉寶銀行的待核查監管通道里……」

  韓學濤端著茶杯,安靜聽著。

  老洪繼續說:「接下來,我的人進了賭場VIP廳,按之前設計好的路子把錢走了一遍。三天下來,兩千萬美元基本全完成了籌碼轉換。然後按事先埋好的扣,代理人從賭場拿走了一千六百多萬美元。」

  韓學濤放下茶杯,嗯了一聲。

  對賭場來說這是常規操作。走個過場,錢最後還是會回流到賭場帳戶里,他們淨賺手續費。

  當然,賭場也不是傻子,這事能成,說明老洪手段高妙,細節上完全騙過了賭場。這可不是說起來那麼容易,屬於兩頭騙,非老洪這種專業騙子,一般人知道了流程也玩不准。

  老洪說:「賭場一路都沒太防,等發現錢回不去的時候,才回過味來——掉坑裡了。」

  韓學濤笑了笑:「那肯定要上火了。」

  「上火?那幫人何止上火。」老洪在電話那頭嗤了一聲,「可他們剛想翻臉,我就把整套交易記錄拍他們面前了。錢怎麼來的、怎麼走的、籌碼怎麼兌的、他們自己開的什麼憑證,一筆一筆,清清楚楚。那玩意兒往桌上一擺,他們自己先得琢磨琢磨怎麼跟人解釋。」

  韓學濤端著茶杯,慢悠悠轉了兩圈,忽然問了一句:「老洪,你玩過骰子沒有?」

  老洪一愣:「骰子?」

  「嗯。」韓學濤把茶杯放下,「賭場裡那種,三顆骰子往盅里一扣,搖完了,讓人猜大小。你說,這時候莊家最怕什麼?」

  老洪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忽然笑了:「最怕……人家根本不猜。」

  「對。」韓學濤說,「你猜大,他開小;你猜小,他開大。可你要是不猜呢?那這盅,他就得一直扣著,扣到天荒地老。他耗不起。」

  老洪在那頭咂了咂嘴:「你小子,這話說得有點意思。」

  「所以啊,」韓學濤往椅背上一靠,「你別替他們選。你把盅擺那兒,讓他們自己猜。猜對了,算他們命好;猜錯了,那就怪不得誰。你要做的就一件事——把骰子攥在自己手裡。」

  老洪在電話那頭哈哈大笑:「行,這話我愛聽。那我就給他們擺一盅。」

  「嗯。」韓學濤說,「第一條路,走流水的錢退回去,他們退出吉寶銀行那邊的股份競爭,這事兒翻篇。第二條路,他們要是不認帳,那些證據一樣一樣往外抖——承接大額異常資金、參與灰色資金流轉,到時候牌照、帳戶、後面的生意,全得跟著一塊兒沉。然後你陪他們玩到底,看誰先扛不住。兩條路,讓他們自己選。你就告訴他們——買定離手,落子無悔。」

  老洪在電話里笑得直咳嗽:「好一個買定離手。行,我就這麼跟他們說。」

  韓學濤點了點頭:「賭場還是愛和平的。」

  「嘴上肯定不服,心裡跟明鏡似的。」老洪說道,「這幫人精得很,真要鬧大了,第一個炸的就是他們自己。所以最後還是捏著鼻子認了,錢我不稀罕他們的,他們退出股份競爭。從頭到尾,沒動手,沒硬碰,他們自個兒把這個虧咽下去了。」

  韓學濤笑了一聲:「這才叫做生意。」

  老洪也笑:「你先別急,還有一層呢。賭場那邊我摁住了,吉寶銀行那邊我也沒讓他們閒著。」

  韓學濤眉頭一挑:「這才是我真正關心的,銀行是關鍵,賭場只是順搭。」

  老洪得意洋洋,「他們原來不是想跟賭場勾著手,順便把那筆股份吃下去嗎?現在這筆錢從他們自己的監管通道走了一遭,等於他們自己也留了底。我就給他們遞了句話——賭場那邊的錢,你們最好死了這條心。不然那監管記錄,我可不敢保證會不會一不小心讓新加坡金管局看見。」

  韓學濤靠在椅背上,慢慢笑了。

  「這回再跟吉寶銀行談判就主動多了,應該能省下來不少錢。正好最近收購服裝廠花得多,算是能回點血。老洪,辛苦你了。」

  老洪在電話那頭哼了一聲:「辛苦?我這一把老骨頭,賺點棺材本,還不都是為了我那孫女!我話撂這兒——小子,你可要有良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