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門開了。
「醫生,我妹妹手術怎麼樣了?」
「你妹妹走的很安詳。」
「果然…還是沒撐住嗎…」
「騙你的。」
蘇晚猛地抬頭:「什麼?我妹妹還活著?」
「你妹妹其實是痛苦地走的。」
一股熱血湧上了蘇晚的拳頭,他一把揪住這個醫生的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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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別急,我還沒說完。」
「嗯?」
「其實這個病是遺傳的,你妹妹有,說明……」
「遺…遺傳?那我趕緊去體檢一下。」
「沒這個必要。」醫生推了推眼鏡,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報告單,
「做手術前家屬獻血的環節,我就拿你的血去驗過了。你也有這個病,別太難過,該吃吃該喝喝。」
蘇晚接過那張紙,上面的專業術語他看不懂,
「那我還能活多久?」
「這你不用擔心。」
「為什麼?」蘇晚問,聲音乾澀。
「你隨時都有可能嗝屁。」
空氣凝固了幾秒。醫生說完,似乎還輕輕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隨時。
都有可能。
嗝屁。
妹妹沒了,房子沒了,錢沒了,現在命也沒了。
他默默離開了醫院,不知走了多遠。
就在這時,一個求救聲從遠處河岸傳來。
「救命啊!誰來救救我家子涵!」
是一個中年婦女的聲音,悽厲,
蘇晚遲鈍地抬起頭。子涵?
他撐著手站起來,走了過去。
不少人圍在河岸上的石橋,一個穿著花襯衫的阿姨正對著水裡哭喊,手足無措。
他一無所有了,隨時都可能死。死前要是能救個人,也……賺了。
他甚至沒有細想,也沒有脫掉外套和鞋子,助跑兩步。
在周圍人群驚訝的目光中,「噗通」一聲跳進了水裡。
「那人幹嘛呢?」
「不知道啊,王阿姨喊她家貓呢。」
「是啊,那貓不是在抓魚嗎?」
「他跳下去幹嘛?他也想撈魚?」
……
操。
他忽然不想掙扎了。也好,這樣死去,也好。
……
蘇晚猛地睜眼。發現自己在一個宿舍內。
他坐起身,環顧四周。狹窄的空間,四張上床下桌,大學宿舍。
他還活著?被救起來了?
蘇晚望向旁邊的舍友,聲音沙啞,「我這是在哪?几几年了?」
舍友懵了「黏你就去洗唄,問我幹嘛?」
就在這時,無數畫面、聲音,湧入他的腦海——
另一個人的生活,屬於一個同樣叫蘇晚的十九歲大學生的記憶,洶湧而來,
旁邊的舍友是張偉。
蘇晚坐起身,宿舍另外兩個床位空著,那倆本地學生周末回家了。
四人間只剩他和張偉。
根據原主的記憶,目前有兩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壞消息,父母雙亡。」蘇晚心裡默念穿越者標配,
「好消息,有妹有房,雖然房子是郊區老破小,妹妹是老爸去世前收養的,但至少算有個家。」
更好的消息是,他覺醒過金手指。
詭異監獄。
原主有一天熬夜,剛起床腦子裡就多了這麼個玩意兒。
意識深處有本厚重的純金冊子,封面烙著扭曲鎖鏈的浮雕,
書名叫——《收容名錄》。
功能簡單粗暴:找到詭異,關進去,獲得獎勵。
十二歲的蘇晚抱著那本只存在於意識里的冊子,激動得三天沒睡著覺,獲獎感言都想好了。
幻想著成為新時代的卡密啊!驅鬼除惡,救人揚善,當世人呼喊他的名字….
為此他做了萬全準備。
從初中開始,每天至少一部片。
暴力,夜晚,多人,血腥,高清無碼。
起初嚇得不敢關燈,後來能就著《咒怨》吃泡麵。
十幾年,幾千部恐怖片。
蘇晚從睡覺都不敢關燈的膽小鬼,硬生生熬成了無恐懼之人,
可壞消息是,這世界壓根他媽沒鬼。
電視裡有,電影裡有,論壇鬼故事裡也有,但現實里沒有。
至少他活了十九年,一次都沒碰上。
詭異呢?紅衣女鬼、裂口小姐姐呢?連個鬼打牆都沒經歷過。
而蘇晚目前上的學校也不太行。
宿舍是老樓,學校最破的那一棟。
牆皮剝落,水管生鏽,廁所沖水聲能傳遍整層樓。
學校也不派人修修,估計校長走兩步金條就掉出來了。
他從床底拖出紙箱,翻出最後一桶鮮蝦魚板面,又摸出兩根火腿腸。
張偉靠在門框上看他,「喲呵,泡麵還加兩根腸,桶裝。」
「日常罷了。」蘇晚撕開調料包,語氣平淡。
蘇晚又從柜子里拎出瓶1升裝的冰紅茶,唯一缺點,不是冰鎮的。
宿舍樓每層只有一台建在廁所邊的老飲水機。
「對了,剛看論壇看見個樂子。」張偉劃著名手機,忽然笑出聲,「你看看,這哥們編故事都不打草稿。」
蘇晚邊戳泡麵邊抬眼:「嗯?」
「一個ID叫『錢萬豪』的,發帖說他撞鬼了。」張偉把手機屏幕轉過來。
「說是在出租屋,半夜有人敲門,現在那東西還在敲,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搞這種老套劇情。」
蘇晚接過手機。
帖子發布時間是凌晨2點17分,最後一樓更新在十分鐘前。
【樓主:錢萬豪】真的,它還在敲。我不敢開門。有沒有人告訴我該怎麼辦?
下面回復清一色的調侃。
「開門啊,萬一是送外賣的。」
「門外是失業的聖誕老人,提前7個月來送溫暖了。」
「信我,門外是1米65,銀髮赤瞳,jk白絲的貓耳小蘿莉,你把門打開她就會一口一個雜魚。」
「別信他,門外是1米75紅底高跟黑絲包臀,雙D知性大姐姐,」
蘇晚往下翻,眉頭微皺。
發帖人的語氣從開始的驚恐逐漸變成絕望,最後幾條甚至語無倫次。
不像演的。
「他還發了段音頻。」張偉拿回手機,點開附件,「你聽聽,裝得還挺像。」
短暫的加載後,揚聲器里傳出聲音。
咚、咚、咚。
間隔規律,不緊不慢。
像是用指關節叩門,但聲音悶得怪異,像隔著很厚的東西。
咚、咚、咚。
又三下。
音頻只有十五秒,循環播放。
蘇晚盯著泡麵桶里漸漸軟化的麵條,沒說話。
他對「鬼」這個字過敏。
原主的記憶與他的記憶交疊在一起。
十幾年準備,幾千部恐怖片,就等著這玩意兒出現。
但希望落空太多次,已經學會不抱期待。
以前網購的桃木劍,手繪符紙,以及一本《五年驅鬼三年模擬——重點難點解析》已經落了灰。
「估計又是搞噱頭的。」蘇晚把手機遞迴去,拿起叉子,
「我也覺得。」張偉關掉頁面繼續打瓦。
一旁的蘇晚剛打算低頭吃麵,突然,他停下了動作。
腦子裡那本純金冊子,剛才是不是……動了一下?
蘇晚閉上眼,集中精神。
意識深處,暗紅色的《收容名錄》靜靜懸浮,封面鎖鏈浮雕在虛無中泛著微光。
他試著「翻開」它,像過去十幾年嘗試過的無數次一樣。
冊子紋絲不動。
果然還是打不開。蘇晚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該失望還是該慶幸。
如果真能打開,就意味著這世界確實有鬼,他十幾年準備沒有白費。
但也意味著,他要面對那些只在屏幕上見過的東西。
咚、咚、咚。
那敲門聲在腦子裡回放。
太規律了,規律得不正常。
正常人敲門會有輕重緩急,會有不耐煩的停頓,會有指節叩擊木門的清脆感。
但那音頻里的聲音,像機器。
像……某種東西在模仿人類敲門,卻不懂其中微妙。
就在這時。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蘇晚動作僵住。
聲音是從宿舍門口傳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