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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大好頭顱

  風停了,喊殺聲停了,連妖兵的嘶吼聲,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缺口最前方的那個身影上。

  阿要站在缺口中央,臉上的血污還未擦乾,素白道袍早已碎成了布條。

  身上的傷口猙獰可怖。

  袁首的玄鐵長棍帶著千鈞巨力,當頭砸下,棍風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

  仰止的黑水化作無數條毒蛇,朝著他的四肢纏來,毒牙上泛著幽綠的寒光。

  重光的焚天杵燃著熊熊真火,直刺他的眉心,要將他徹底焚成灰燼。

  三尊王座,拼盡了全身最後的妖力,發出了必殺的一擊。

  他們要在這一刻,徹底斬殺阿要,徹底踏平這堅守了千年的劍氣長城。

  身後的數萬妖兵,也停下了腳步,屏住了呼吸,看著這最終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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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等著阿要被斬殺,等著城頭徹底崩潰。

  等著他們衝進劍氣長城,燒殺搶掠,享受勝利的果實。

  城頭的上五境劍修們,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瘋了一樣衝上來,要替阿要擋下這致命的攻擊。

  可他們距離太遠了,根本來不及了。

  劉灞橋紅了眼眶,嘶吼著甩出飛劍,蘇稼和黃河也拖著傷重的身體,瘋了一樣衝上來。

  可一切,都來不及了。

  袁首的長棍,已經到了阿要的頭頂。

  仰止的毒水,已經纏上了他的腳踝。

  重光的焚天杵,已經到了他的眉心前三寸。

  就在這千鈞一髮,生死一線的瞬間!

  一道璀璨到極致的七彩劍光,從南線蠻荒的最深處,破空而來!

  劍光刺目,如流星墜地。

  拖著橫貫天際的七彩尾焰,瞬間撕裂了漫天妖氣。

  撕裂了灰暗的雲層,照亮了整座劍氣長城,照亮了每一個人的臉。

  所有人都愣住了。

  袁首的長棍停在了半空,仰止的毒水僵在了原地,重光的焚天杵停在了阿要的眉心前。

  他們不約而同地,猛地回頭,朝著劍光來處望去。

  城頭的劍修們,也停下了腳步,抬起頭,朝著那道七彩劍光望去。

  阿要站在原地,握著摯秀的手,微微鬆了松。

  狗日的,終於回來了。

  劍光落地,一道孤峭的白色身影,踏空而來,落在了阿要的身側。

  左右已至。

  他渾身浴血,一身白衣早已破碎不堪,沾滿了金色的妖血。

  他的左肩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一直延伸到腰腹,顯然是硬扛了致命一擊。

  可他的眼神,依舊凌厲如出鞘的劍。

  沒有半分疲憊,沒有半分畏懼,只有刻在骨子裡的鋒銳與冷冽。

  他的右手,竟握著阿要的七彩本命劍。

  劍身流光溢彩,七彩光暈照亮了半段城。

  妖血順著劍刃往下滴,滴在腳下的青磚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他的左手,提著一物。

  左右隨手一拋,那東西就滾落在了城頭的青磚上。

  「咚!」

  聲音在死寂的戰場上,格外清晰,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每一個人的心上。

  那是一顆巨大的頭顱。

  眉心有一個拳頭大的血洞,顯然是被一劍刺穿的。

  雙目圓睜,臉上還殘留著臨死前的驚恐與不敢置信,死不瞑目。

  竟是曜甲的頭!

  蠻荒王座,以防禦著稱,連一般飛升境劍修都劈不開他的甲冑。

  他的頭顱,竟被左右從蠻荒深處提了回來。

  扔在了城頭,扔在了數萬妖兵的面前,扔在了幾位王座的眼前。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連風都停了,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城下的妖兵,一個個僵在原地,臉上的貪婪與瘋狂,瞬間變成了極致的驚恐。

  握著兵刃的手,開始瘋狂發抖,連站都站不穩了。

  袁首、仰止、重光三尊王座,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他們看著那顆滾落在城頭的頭顱,眼中滿是不敢置信,像見了鬼一樣!

  他們一直以為,曜甲在後方老窩閉關養傷。

  他們從來沒有想過,曜甲會人被宰了,還是在自家地盤!

  更沒有想過,殺了曜甲的人,會是左右。

  幾息的死寂之後,城頭的劍修們,爆發出了震天的大笑。

  陣陣狂笑,是壓了三天三夜的憋屈,是屬於劍修的驕傲與肆意。

  有人笑得蹲在地上,捂著肚子直不起腰。

  有人笑得眼淚直流,順著臉頰往下淌,混著血污,也毫不在。

  有人笑得捂著傷口,哪怕疼得齜牙咧嘴,也依舊停不下來。

  有人舉著劍,對著蠻荒方向,瘋狂嘶吼,發泄著心中的壓抑與憤怒。

  笑聲一浪高過一浪,震得城頭都在微微顫抖,傳遍了整座劍氣長城。

  傳遍了整個蠻荒大地!

  「曜甲——曜甲被斬了!」

  「左右從蠻荒殺回來了!」

  「那是阿要的本命劍!他帶著阿要的本命劍!」

  左右站在城頭,看著城下僵在原地的妖兵,看著面無人色的三尊王座,聲沉如鐵。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座西線城頭。

  傳遍了整個戰場,每一個字,都像一柄劍,刺在妖族的心上:

  「曜甲,已斬。」

  短短四字,像一道驚雷,炸在了數萬妖兵的頭頂,炸得他們魂飛魄散。

  曜甲,死了。

  殺他的人,還提著他的頭顱,安然無恙地回到了劍氣長城。

  這仗,還怎麼打?

  袁首看著那顆滾在地上的頭顱,看著左右手中那柄流光溢彩的七彩古劍。

  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他終於明白了,從一開始,阿要之所以不用本命劍,不是不想用,是壓根用不了。

  是那柄劍,根本就不在城頭!

  早就被帶走了,帶去了蠻荒深處,還斬了曜甲。

  妖族從一開始,就是被戲耍的猴子。

  根本想不到左右竟敢孤身潛入了蠻荒深處,也搞不懂為什麼大祖會發現不了左右。

  袁首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他想衝上去,搶回曜甲的頭顱。

  可他看著左右那雙冰冷的眼睛,看著他手中那柄七彩古劍,連抬腳的勇氣都沒有。

  他太清楚左右的殺力,更清楚這柄七彩古劍的威力。

  連曜甲都被斬了,他們三個,上去也是送死。

  袁首想沖,卻被仰止一把拉住了。

  仰止的蛇瞳里滿是驚恐與絕望,對著他瘋狂搖頭,用妖語嘶吼著什麼。

  他們不能打,也打不過。

  再打下去,他們三個,也會落得和曜甲一樣的下場,頭顱被掛在城頭,示眾千年。

  就在這時,左右手中的七彩古劍,自己動了。

  劍身劇烈震顫,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劍上的七彩流光瞬間暴漲!

  化作一道劍虹,從左右手中飛出,一劍斬在了袁首面前的地面上。

  劍光落下,炸開一道數百丈深的溝壑,碎石飛濺,逼得袁首連連後退,差點摔在地上。

  袁首被逼退數丈,臉色鐵青,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仰止不甘心,見袁首被逼退,突然催動僅剩的妖力,張開巨口,黑水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越過城牆,咬向城頭昏迷的重傷弟子。

  她打不過左右,打不過阿要,只能拿這些毫無反抗能力的傷員泄憤。

  可她的黑水剛潑出去,左右就動了。

  他拔出了自己的佩劍,劍光快到極致,連殘影都看不到,一劍就斬斷了漫天黑水。

  連仰止的半截蛇身,都被這一劍齊齊斬斷。

  黑水被劍光撕碎,濺起的毒液落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深坑。

  仰止發出一聲悽厲到極致的慘叫,兩截蛇身重重摔在了黑土中。

  妖血噴涌而出,染紅了大片地面。

  左右收劍,面無表情,連眼神都沒有半分波動,仿佛只是斬了一隻礙眼的蟲子。

  全場再次死寂。

  一劍,就重創了仰止。

  這就是左右的真正殺力。

  重光看著被一劍重創的仰止,看著面無表情的左右,握著焚天杵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

  他再也沒有了之前的瘋狂與兇狠,只剩下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轉身,就想逃。

  就在這時,七彩古劍再次動了。

  它化作一道七彩流光,瞬間出現在重光面前,劍尖直指他的眉心,七彩劍意牢牢鎖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重光瞬間僵在原地,眼神猙獰,隨時準備拼命。

  阿要的聲音響起,帶著冰冷的殺意:

  「想跑?問過我了嗎?」

  重光身體開始震顫,額頭青筋暴起,顯然是準備殊死一搏了。

  阿要看著眼前的一幕,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緩緩走到左右身邊,伸出手。

  七彩古劍瞬間從重光面前飛回,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了手中。

  劍身微微震顫,發出清越的劍鳴,像在跟他撒嬌,又像在跟他邀功。

  熟悉的暖意順著劍柄傳來,與他的劍意完美相融,沒有半分滯澀。

  城頭懸著的那柄假的七彩古劍,瞬間失去了最後一絲光芒。

  從空中墜落,摔在城磚上,發出一聲悶響,露出了它本來的面目。

  那不過是一柄普通的鐵劍,被裝點成了七彩古劍的模樣,騙過了所有人。

  騙過了四尊王座,騙過了蠻荒深處的托月山大祖。

  劍一的聲音,在他的識海里響起,虛弱卻帶著滿滿的得意與笑意:

  「怎麼樣?小爺的這一手妙計,可還行?」

  阿要嘴角扯了扯,沙啞著嗓子,低聲回了一句:

  「對對對,你厲害。」

  「就這?沒別的了?」

  「回頭給你多擦幾遍劍身,別讓曜甲的血髒了咱寶貴身子。」

  「這還差不多。」

  劍一在識海里笑得前仰後合,終於滿意了。

  阿要握著七彩古劍,轉身看向城下。

  袁首還僵在原地,臉色慘白,進退兩難。

  仰止倒在黑土中,奄奄一息,連動都動不了了。

  重光被劍意鎖死,一動不敢動,渾身抖得像篩糠。

  身後的數萬妖兵,早已隨時準備逃竄,連看都不敢看城頭一眼。

  阿要舉起手中的七彩古劍,劍尖直指城下的袁首。

  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傳遍了整個戰場:

  「滾!」

  像一道驚雷,炸在了袁首的耳邊。

  他如蒙大赦,再也顧不上什麼顏面,什麼戰功,什麼踏平劍氣長城,轉身就吼道:

  「撤——!」

  妖兵們早就等著這句話了。

  聽到「撤」字,瞬間如潮水般轉身,朝著蠻荒深處瘋狂逃竄。

  他們推搡著,踩踏著,瘋了一樣往前跑,生怕跑得慢了,就會被城頭的劍修追上。

  袁首拖著受傷的仰止,轉身就逃,連頭都不敢回一下。

  重光也終於掙脫了劍意的鎖定,轉身化作一道火光,瘋了一樣追著妖兵逃竄而去。

  不過片刻功夫,城下的數萬妖兵,就跑了個乾乾淨淨。

  只留下了滿地的屍體、斷裂的兵刃、丟棄的甲冑,還有一灘灘未乾的妖血。

  這次廝殺,隨著曜甲被斬,徹底煙消雲散。

  城頭最高處,陳清都站起身,看著下方的阿要和左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聲音順著風傳了過來,帶著一絲調侃:

  「喲——!你左右,終於出息了一回。」

  左右沒有說話,只是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他的背影消失在城牆拐角處,依舊是那副孤峭冷傲的模樣。

  仿佛斬了蠻荒王座、孤身闖蠻荒的壯舉,不過是隨手斬了一隻蟲子而已。

  蠻荒深處,托月山大祖的虛影,帶著滔天的怒意,緩緩消散了。

  城頭,劍修們的笑聲與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他們舉著劍,對著蠻荒方向,瘋狂嘶吼,慶祝著這場來意外來的勝利。

  阿要站在血泊中,手中握著七彩古劍。

  劍身上的七彩光芒,在晨光中流轉,像一條靜靜流淌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