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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春風快哉

  立春,清風拂面。

  阿要站在院中,閉目展臂,腰間長劍隨風輕擺,他正感受著那溫柔的春風,輕輕拂過。

  今日,陳平安會在廊橋遇見那位命定的高大女子,他們會共同立下,那可開天的誓言。

  他們的相遇不是最激昂,卻是最溫柔。

  是一個孤苦少年,第一次被選擇,第一次被肯定,第一次有了屬於自己的羈絆。

  「不去看看?」劍一在識海中傳音。

  阿要緩緩地睜開了雙眸,收回雙臂,一手握住了腰間長劍,沒有回應。

  是啊,剛來到這個世界時,他想親眼看看——

  看陳平安與劍媽初遇時,少年眼底燃起的那簇火。

  看寧姚和阮秀,撐著油紙傘並肩走過泥瓶巷的那個雨天。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任你讀 】

  看齊先生站在學塾前,笑著說「來了就好」的那個清晨。

  可現在。

  阿要猛然緊握長劍,抬頭望向了天外。

  天地驟暗,蒼穹驟然開裂,烏雲如潮,金雷滾盪如龍,整片驪珠洞天瞬間哀鳴!

  天穹之上,先後顯化出四尊占滿天幕的高大法身!

  儒、道、佛、兵分立四方,帶著壓垮天地的大勢,結成鎮天鎖地大陣!

  如萬鈞山嶽壓下,連空氣都被碾得震顫,發出嗚咽般的悶響。

  所有修士齊齊升空,皆是面色慘白,只敢遠觀,無人敢近!

  天地窒息。

  阿要早已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四尊天地法相,握劍的手背更是青筋暴起。

  玉璞境的力量已飆升極點,竟還有破境之勢,在體內狂躁衝撞,幾乎破體而出。

  但他這身狂暴的氣息,卻被劍一死死遮住,不漏半分天機。

  齊靜春立於學塾上空,青衫輕拂,溫靜如春,下一刻——

  萬丈法身現世,橫貫天地,溫和而巍然,不帶半分殺伐。

  他雙手合攏,輕輕護起掌中那裂開的玉珠——

  正是驪珠洞天的本體。

  整座小鎮、六千生靈,盡數在珠,被他穩穩護在胸前。

  四尊化身的呵斥,伴隨著天雷滾滾,炸響人間。

  齊靜春面對這四尊化身的最後通牒,不怒、不辯、不斥、不反。

  他平靜如春風般,輕聲道:

  「小鎮三千年積累而成的天道反撲,我齊靜春,一肩挑之。」

  四尊化身聞言暴怒,神威盡顯,同時天雷再滾,炸耳欲聾:

  「冥頑不靈,自絕文脈...」儒門枷鎖隨之纏體!

  「道不可違,法不可破...」道家律令隨之斬基!

  「執迷不悟,必墮寂滅...」佛家因果隨之斷魂!

  「要麼你死,要麼珠滅...」兵家劍雷隨之焚身!

  他,依舊只守不攻。

  不揮一掌,不擋一道。

  只是死死護著那顆驪珠,任由四方意志、天道雷劫、規則絞殺,全部砸在自己法身之上。

  青衫法身劇烈震顫,光芒黯淡,裂痕蔓延。

  他的神魂在燃燒,大道在崩解,本命字在哀鳴。

  可他雙手依舊穩固,掌心那顆珠子,分毫未傷,一絲不搖。

  「春」字已散......

  「靜」字被天外四方轟擊的僅剩最後一筆。

  他要走了,以最溫柔、最憋屈、只守不攻的方式,歸於春風。

  四尊天道化身持續轟殺,直至他形神俱滅,了卻因果。

  齊靜春閉上眼,準備迎接最後的消散。

  「轟——!!!」

  那道原本不在天機之內的身影,驟然爆發,玉璞境全力爆發的氣浪席捲整個小鎮!

  阿要衝天而起,黑髮狂舞,雙目赤紅,淚水順著臉頰瘋狂滾落。

  「瘋了!你瘋了!!」

  劍一在識海中悽厲嘶吼:

  「你出手就是篡改天地大勢!會被天道直接碾死!要死!我們都要死!」

  阿要充耳不聞。

  他已懸於四尊化身面前、齊靜春法身之下,周身劍氣沖天,如滄海倒灌、星河崩塌。

  沒有丹藥,沒有機緣,沒有天地饋贈,沒有外掛輔助。

  只憑一腔悲憤、一腔不平、一腔再也壓不住的熱血——

  境界,轟然破境,已是十二境,仙人境。

  氣息一路暴漲,直衝雲霄,連四尊天道化身的規則威壓,都被硬生生撕裂一道缺口。

  他握劍在手,劍身嗡鳴,淚水混著劍氣橫飛,聲音嘶啞卻震徹天地:

  「齊靜春——!借你通天修為一用!!!」

  這一聲,吼碎雲層,吼破雷海,吼得整個驪珠洞天都在震顫。

  齊靜春猛地睜眼。

  萬丈法身微微一怔。

  那一雙始終溫和、始終平靜、始終只守不攻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錯愕、動容。

  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釋然。

  他等了半輩子,守了半輩子,忍了半輩子,扛了半輩子。

  終究,有人為他,執劍而出。

  齊靜春笑了。

  那是真正輕鬆、快意、無憾的一笑。

  「好。」

  一字出口。

  那通天徹地的修為、道基、本命字餘威、三教貫通的無上大道、半步十五境的全部力量——

  自他萬丈法身中轟然湧出,如天河倒懸,盡數灌入阿要體內。

  不是遺贈,不是妥協,是託付,是快意!

  是他一生未曾出手、未曾反抗的所有力量,盡數交給這個——

  意難平的少年郎!

  阿要身軀劇震,淚水狂涌,力量撐得他經脈欲裂、神魂欲碎。

  他仰頭,持劍,雙目赤紅如血,劍氣貫穿天地。

  「死——!」

  一聲暴喝,震裂乾坤。

  他揮劍,不是守,不是擋,不是護。

  是斬!

  是逆!

  是破!

  是壓了整場浩劫的憋屈、不甘、憤怒、盡數爆發的——

  不平,而斬天的一劍。

  劍光橫貫天地,無可匹敵,無可阻擋,無可違逆。

  一劍出,乾坤倒轉,規則破碎,天道失聲。

  劍光橫掃而出,直斬四方——

  「轟——!!!」

  儒家化身揮動書卷,金色的浩然正氣瞬息崩散,書卷與身軀同時被一劍斬斷。

  道家化身道韻流轉,清光律令如薄紙般被輕易撕裂,劍光過處,法體兩分。

  佛家化身禪唱不止,琉璃寶光層層湧現,卻在劍鋒前寸寸湮滅,金身隨之破碎。

  兵家化身煞氣如潮,兵戈反噬之力洶湧而出,卻觸劍即潰,連人帶甲,攔腰而斷。

  四尊至高天道法相的抵抗,如同兒戲!

  在這一劍之下,轟然崩滅,化作漫天光雨消散無蹤。

  一劍,碎四法。

  一劍,破天道。

  天地死寂。

  雷霆消散,威壓散盡,鎮天之局,轟然破碎。

  阿要持劍懸於空中,渾身染血,淚水不止,境界暴跌,再無半分殺意,只剩悲涼。

  他回過頭,望向那道萬丈青衫法身。

  齊靜春溫笑如春,眼中再無遺憾,再無牽掛,再無束縛。

  萬丈法身鬆開雙手,驪珠洞天安然歸位。

  他自身緩緩化作漫天溫潤春風,消散於天地之間。

  只留那一道溫聲輕語,卻多了幾分真正的快意:

  「天下有我齊靜春,天下快哉,我亦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