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章 焚燼煉新生

  「我的本命瓷以前便碎過?!是父母......《引石續靈訣》?對!」

  阿要躺在床上,身體的劇痛雖然暫緩,但還是無法睜眼,內心的悲痛更是從深處湧出。

  他繼承了此幼小身軀的一切記憶和情感。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ᴛᴛᴋᴀ🅽.ᴛᴡ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明白了,穿越之時,父母即死的真實原因。

  是他為自己續了一命!

  雖然感受到身邊有爺爺的撫摸安慰,但內心的悲傷還是揮之不去。

  「為什麼要有本命瓷的存在!」

  阿要已經在腦海中想像過無數遍,如何乾死幕後之人。

  就在這時,更猛烈的劇痛,猝不及防地再次襲來。

  「啊......!」

  阿要受到衝擊,忍不住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孫兒......咳咳......!」

  爺爺的驚慌聲,和劇烈的咳嗽接連響起。

  ......

  距上次劇痛發作,已經過去許久。

  此刻,阿要正以八歲孩童的身份,閉眼躺在張家祖宅內,房間裡瀰漫著石粉與草藥的氣味。

  油燈火苗搖曳,映照著一老一幼。

  牆角供奉著張家先祖的牌位,香火將盡。

  窗外夜色如墨,遠處隱約傳來泥瓶巷壓抑的哭聲——

  今夜,好似是陳平安母親的忌日。

  在他床邊的老者正是爺爺張維之,年逾古稀,身形佝僂,穿著漿洗髮白的舊衣袍。

  「咳咳......!」

  張維之守在床邊,不斷輕咳著,但目光從未離開過阿要。

  「呃啊——!」

  阿要猛地蜷縮起來,劇痛再次襲來,感覺到渾身骨骼好似被碾碎。

  他的皮膚,更是泛起不祥的血色紋路,呼吸瞬間微弱,瞳孔開始渙散。

  他能清晰感覺到,生命力仿佛正在被某個無形的黑洞瘋狂抽離。

  張維之渾濁的老眼,瞬間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孫兒......咳咳......爺爺在......不怕!」

  他枯瘦如柴的手,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物——

  那是一個瓷器。

  更準確說,是一個精心粘合起來、布滿裂痕的白色小瓷瓶,它靜靜躺在老人掌心。

  這就是阿要的本命瓷。

  它曾破碎過,卻被人強行粘合,維持著「完整」的表象。

  「張家列祖......不孝子孫張維之......今日,行此逆命之法!」

  老人再無猶豫,將那布滿裂痕的瓷瓶,輕輕貼在阿要冰冷的心口。

  他雙手結出一個古老印訣,口中吟誦起晦澀的音節。

  房間內的天地之氣被引動,張維之的衣袍竟無風自動。

  他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衰老下去。

  臉上最後一點血色褪盡,滿頭白髮變得枯槁;皮膚緊貼在骨頭上,宛如即將風乾的遺骸。

  而他所有的生機,混合著那瓷瓶中,與阿要同源的本命氣息;

  化作數道流光,強行灌入進阿要瀕臨死亡的體內。

  碎裂的瓷瓶在掌心開始粉化...

  不知過了多久,阿要的胸膛猛地起伏,他睜開眼,視線由模糊變得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爺爺那張近在咫尺、卻乾癟皺巴的臉龐。

  老人保持著結印的姿勢,如同石化。

  只有那雙深陷的眼眶裡,還殘存著最後一點光芒,牢牢鎖在自己的臉上。

  「爺......爺爺!」

  阿要聲音嘶啞,淚水瞬間湧出。

  他對爺爺的依戀和此刻的悲痛,無比真實,撕心裂肺。

  張維之的嘴唇嚅動了一下,幾乎發不出聲音。

  但他用盡最後力氣,將手中一捧瓷粉,輕輕按在阿要的手心。

  然後,那枯槁的手指,緩慢地在阿要掌心,畫下了一個古老符文。

  那是《引石續靈訣》秘法的最後一步,也是最核心的符文。

  最後一筆落下,老人輕輕地對著阿要開口道:

  「好......孫兒......不怕......」

  老人眼中最後的光芒,倏然熄滅。

  那光芒里,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只有化不開的擔憂,是對年僅八歲、失去所有依靠;

  即將獨自面對這個冰冷殘酷世界的孫兒,那撕心裂肺的、至死都無法放下的擔憂。

  「我的......孫兒......怎麼......活......」

  這句話是他留給人世,留給阿要最後的嘆息。

  一切歸於寂靜。

  張維之的頭輕輕垂下,身體保持著那個守護的姿勢,徹底失去了所有生機。

  唯有臉上那凝固的擔憂,刺痛了阿要的雙眼,他僵在了原地,

  瓷粉和那個古老符文徹底消散。

  「啪、啪!」

  父母牌位,好似也在此刻被風吹倒。

  爺爺死了。

  阿要極其小心地,將爺爺逐漸冰冷的身體放平,蓋上薄被。

  他跪在床前,對著爺爺的遺體,重重磕了三個頭,久久未起。

  失去至親的悲傷,和對未來的茫然,幾乎要將他吞噬。

  此刻,兩世為人的他,也不知道現在該做些什麼,只記得隱約聽過的規矩:

  人走了,要點長明燈,要守著。

  他找來家裡所有的油燈和蠟燭,集中在爺爺床前,一一點亮。

  他搬來一個小板凳,就坐在那一片光暈的邊緣,面向床榻,蜷縮起身體。

  他沒想睡,但很快,疲倦如同潮水淹沒了他這八歲孩童的身軀。

  他甚至沒有力氣爬回床上,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失去的意識...

  天亮了。

  陽光透過窗紙照在張耀身上,他耳邊傳來巷子裡人們的說話聲、叫賣聲...

  阿要猛地驚醒了!

  他劇烈地喘息,掙開了雙眼,隨即被湧入的強光刺得生疼。

  「咕嚕......」

  肚子也跟著叫,還帶來一陣陣抽痛和噁心。

  他看向床上,爺爺依然安靜地躺在那裡,嘶啞道:

  「不能......不能再等了。」

  他必須儘快讓爺爺入土為安。

  阿要走到水缸邊,用冷水撲臉,強迫自己喝了幾口冷水。

  「呼——!」

  他走到門邊,吐出一口濁氣,拉開了那扇沉重的木門,走向隔壁家。

  「咚、咚、咚。」

  他敲開了隔壁王嬸家的門。

  王嬸端著水盆打開了門,低頭看到是他,先是習慣性地露出慈祥的笑;

  隨即看到他蒼白的小臉,和通紅的眼睛,笑容僵住了。

  「王嬸......」

  阿要仰著小臉,開口,聲音沙啞、稚嫩:

  「爺爺......他......昨晚......走了。」

  最後一個字,幾乎輕不可聞。

  「啊呀!」

  王嬸驚叫一聲,手裡的木盆差點掉在地上。

  她連忙蹲下,拉住阿要冰涼的小手,連聲問道:

  「小娃娃,怎麼回事?老爺子,前幾天不還好好的?!」

  阿要只是搖頭,眼淚終於後知後覺地涌了出來:

  「我不知道......」

  很快,杏花巷喧囂了起來,老爺子病故的消息傳開。

  張家雖不算太富貴,但張維之為人厚道,在巷子裡人緣不錯。

  鄰居們嘆息著,女人們抹著眼淚,男人們則開始主動張羅。

  有人去買棺材,有人去請陰陽先生,王嬸帶著幾個婦人幫忙收拾屋子;

  有人給阿要臨時用白布改出一襲孝服,還有人去通知了官府...

  沒有人去深究一個八歲孩子的話。

  老人年邁體衰,咳疾已久,夜裡悄無聲息地去了,在這世道太常見了,只有王嬸私下念叨:

  「可憐喲,這孩子,命怎麼這麼苦,爹娘沒了,現在爺爺也沒了......」

  一切按照最尋常、最樸素的喪葬流程進行。

  沒有大操大辦,但鄰居們出力的出力,湊錢的湊錢,總算讓張維之體面地入土為安。

  阿要像個木偶,被大人們牽著完成各種儀式......

  忙亂喧囂的一整天過去,幫忙的鄰居們安慰了他幾句,留下些吃食,便各自回家了。

  院子徹底安靜下來。

  堂屋的桌上,擺著先祖和父母的牌位,以及今天新添的張維之。

  阿要換下孝服,穿上自己的舊衣。

  他點燃一炷香,插進香爐,青煙升起。

  然後,他又拿起白天剩下的黃紙,在盆里一張張點燃。

  火光跳躍,映著他沒有任何表情的小臉。

  他看著火焰吞噬紙張,化為灰燼,看著牌位上爺爺的名字。

  這不是在祭奠,這是在焚燒。

  焚燒那個會撲進爺爺懷裡撒嬌的阿要。

  焚燒那個生病時抓著爺爺手不放的阿要。

  焚燒那個對未來只有模糊憧憬、最大願望是繼承爺爺手藝的阿要。

  焚燒那個......幼小、軟弱、需要被保護、註定活不過這個殘酷世界的弱小靈魂。

  火焰在瞳孔中跳動,他隱約感到靈魂深處,那屬於「原主」的牽絆;

  仿佛也被這火焰引燃,然後化為虛無的青煙,隨著紙灰一同飄散。

  燒完了。

  盆中只剩一點餘燼,忽明忽暗。

  他站起身,不再看牌位,也不再看那盆灰燼。

  走到院中,夜空如洗,繁星點點,晚風帶著涼意,吹動他額前的碎發。

  這天地間,站著的,只有一個徹底斬斷前緣、孑然一身的——

  穿越者,阿要。

  「爺爺,走好。」

  他對著夜空,輕聲說,語氣平靜,再無波瀾:

  「小阿要......你也走好。」

  「從今往後,我即是我。」

  他轉身回屋,吹滅了所有燈燭,躺到了床上,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此刻,既幼小、又大病初癒的他,急需深度睡眠...

  「叮!本命瓷已吸收完畢,靈魂綁定成功!」

  這道清脆的聲音,猛地在他腦海炸響,從睡夢之中將他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