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玉瑤站在側面沒有動,但她的手從石桌邊緣縮了回去,搭在腰側,指節收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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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去哪?」
等天黑下意識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層。
「晉升秘境。闖過了就能進入真正的鬼域世界,三十級以上的區域,十八區這邊就到頭了。」范鶴霄把話說得很直,沒有繞彎子。
亭子裡又安靜了一息,然後林中小鹿的聲音從亭子外面傳進來,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石亭邊上的,白薇薇跟在她後面,兩個人站在台階下面抬頭看著他。
林中小鹿的眼眶紅了一層,嘴唇抿著,像是在壓著什麼。
白薇薇站在她旁邊沒有開口,但那隻握著拂塵的手收得比平時緊。
「差爺,你走了十八區怎麼辦?」
老黃的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尾音帶著一點發虛的勁,「你走了之後,鬼潮來了誰帶頭,秘境開了誰帶路,那些新人認的是你的名字,你走了他們還能待得住嗎?」
范鶴霄從石桌後面走出來,站在亭子門口看著她們。
他開口的時候語氣放平了一些:「誰都會有離開的時候。十八區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有一萬多人,有五十二個老成員,有礦山有泉水有秘境。這些東西不是靠我一個人撐起來的,是靠你們所有人一起攢出來的。」
他偏頭看了一眼山嶽遙望和等天黑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達銘和蔣玉瑤:「你們能做的不比我差。十八區越來越好,這比什麼都重要。那些新人有幹勁,你們把規矩立好,把隊伍帶好,後面只會比現在更好。」
等天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撓了一下後腦勺,把那句話咽回去了。
山嶽遙望從石凳上站起來,走到范鶴霄面前站定,看了他幾息,然後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那一下力道不輕,拍得范鶴霄肩膀微微偏了偏。
山嶽遙望沒有多說,只是點了一下頭。
范鶴霄正準備再說兩句,十八區上空那口銅鐘猛地響了起來。
鐘聲又急又密,從哨塔方向朝四面八方鋪開,把整片安全區都罩在一層偏緊的震動里。
廣場上那些正在排隊登記的新人同時抬頭朝鐘聲傳來的方向看去,有人開始朝安全區邊緣跑,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鬼潮。
十八區的老傳統。
范鶴霄站在石亭台階上朝安全區邊緣看了一眼,遠處的防護罩光帶正在亮起來,比之前更厚實的那層淡金色光幕持續地鋪開,把整片安全區罩在裡面。
哨塔上有人在跑動,銅鐘的繩索被拉得來回晃。廣場上那些新人已經從最初的慌亂中回過神來了,有人在喊「組隊組隊」,有人在朝自己的組長方向靠攏。
五十二個組在短短几炷香的功夫里從散亂的人群變成了五十二個整齊的方陣,每個組前面站著一個老成員,手裡的武器已經抽出來了。
范鶴霄看著那些方陣,嘴角彎了一下。
他正準備開口說什麼,身上忽然泛起了一道偏白的光芒,那道光芒從他腳底升起來,裹住了他的全身。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層白光和每次穿越鬼域世界與地府之間的光芒很像,但更薄,更急,帶著一種被從外面推了一把的力道。
【一分鐘後,傳送鬼神域戰場。】
那道機械音在他腦海中響起來的時候,范鶴霄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昨天他還在念叨這個鬼神域競賽,今天就選中他了。
他偏頭看向石亭外面那些正在整隊的人,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我被鬼神域戰場選中了。」
等天黑第一個反應過來,他跑到石亭台階下面仰頭看著范鶴霄那層正在變濃的白光,嘴張著沒說出話來。
山嶽遙望站在方陣前面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確認的意思。
蔣玉瑤從石亭側面走出來站在台階下面,目光落在范鶴霄身上,那層表情比平時淡了一些,但目光很穩。
范鶴霄看著他們,開口的時候語氣和平時一樣:「好了,你們加油。」
他話音落下的時候那層白光已經裹緊了他的全身,周圍的景物在偏白的光線中快速退去。
他最後看到的一幕是山嶽遙望轉過身面對著那五十二個方陣,抬起手朝前揮了一下。
然後白光吞沒了所有的視線。
安靜了一息,然後山嶽遙望的聲音從前方傳過來,又沉又穩,整片安全區都聽得到:「行了,差爺去了鬼神域戰場。這次的鬼潮沒有差爺幫忙,但我們得讓差爺知道,他走了以後十八區照樣頂得住。我們不能再依賴差爺了。」
五十二個方陣里同時響起了應和的聲音,那些聲音疊在一起,從安全區這頭傳到那頭。
等天黑站在方陣前面把武器抽出來,達銘和蔣玉瑤各自歸位,白薇薇和林中小鹿退到後方治癒位,三文和斑馬帶著各自的組朝側翼展開,美好生活帶著人補上了中間的空檔。
那些新人看著前面那些老成員的背影,握武器的手比之前緊了一些,但步子沒有亂。
防護罩外面的天色暗了一截,遠處的黑影像潮水一樣從地平線方向涌過來,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片地面。
鬼潮的第一波已經到了安全區外圍,那些低級鬼怪撞在防護罩上的聲響從邊緣傳過來,悶悶的,像雨點砸在厚布上。
范鶴霄落地的時候靴底踩到了一層鬆軟的暗紅色泥土。
他把腳抬起來看了一眼,那層泥土下面壓著碎骨和鏽蝕的金屬片,踩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腳底傳來的硌感。
周圍的地面起伏不平,到處都是被反覆踩踏過的痕跡,深一腳淺一腳的。
遠處能看到幾截斷掉的旗杆插在土裡,旗面已經爛光了,只剩下鐵質的桿頭歪斜地指著天空。
頭頂的天色是一種壓得很低的暗灰色。但那層暗灰中又透出一種偏紅的光,從天空正中央那個方位灑下來,把整片荒原都染上了一層淺淺的血色。
那顆血紅色的太陽掛在天幕上,邊緣模糊,像一團被水洇開的紅色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