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氣息在快速衰弱，從准聖帝跌落到道尊，從道尊跌落到聖尊，從聖尊跌落到玄尊，然後徹底消散。
雲寧收回了手。
十九具屍體同時落入界海中，濺起十九朵水花。
水花落定時，界海重新恢復了平靜，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只有那十九具漂浮在水面上的屍體，無聲地訴說著方才那一瞬間發生的恐怖。
從抬手到收手，不到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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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瞳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從白變成了青，從青變成了紫，從紫變成了慘白。
他的嘴唇在顫抖，雙腿在發軟，金色的蛇瞳中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那種面對天敵時本能的、無法抑制的恐懼。
他想要逃跑，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不是被禁錮了，而是被嚇的。
他的腿軟得像兩根麵條，連站都快要站不穩了。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金瞳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每一個字都在發顫。
雲寧沒有回答。
他看著金瞳，目光平靜，像是在看一塊石頭，一棵樹，一個不值一提的存在。
那種目光，比任何嘲諷都更讓人絕望。
金瞳的腿終於撐不住了，「撲通」一聲跪在了水面上。
他低著頭，渾身顫抖，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什麼求饒的話，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十九位準聖帝，一息之間全部斃命。
這是什麼實力？
聖帝？
不，就算是一般的聖帝，也不可能如此輕描淡寫地滅殺十九位準聖帝。
除非……除非這個男人，已經是聖帝之上的存在！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金瞳的腦海，他的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如同墜入了冰窖。
聖帝之上。
那是傳說中的境界，是萬古教教主窮盡一生都無法觸及的境界。
而他剛才，竟然在威脅一個聖帝之上的存在？
雲寧沒有興趣知道金瞳在想什麼。
他的手指輕輕一彈，一道指風激射而出，快如流光，精準地沒入金瞳的眉心。
金瞳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中的金色迅速褪去，變成了死寂的灰色。
他的身體僵硬了片刻，然後緩緩向後倒去。
「撲通」一聲落入界海中，與其他十九具屍體一樣，漂浮在水面上，隨波逐流。
從對峙到結束，不過三息。
二十位準聖帝，全軍覆沒。
界海重歸寂靜。
水面上的漣漪漸漸消散，星辰的倒影重新變得清晰。
二十具屍體靜靜地漂浮著，黑色的衣袍在水中散開，如同一朵朵黑色的花。
葉知檸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她知道師父很強。
但每一次看到師父出手，她還是會被震撼到說不出話來。
二十位準聖帝。
那是二十位準聖帝，不是二十隻螻蟻。
從師父抬手到收手，不過一息。
十九人斃命。
再一彈指，最後一人斃命。
整個過程中，她甚至沒有看到師父動用靈力。
沒有看到任何絢爛的招式，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異象。
只是一抬手，一彈指。
僅此而已。
這就是她的師父。
天上地下，古往今來，絕對的無敵。
方寒握著劍柄的手緩緩鬆開。
他的臉色一如既往地冷峻，但他緊握魔淵劍的指節，已經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良久，他吐出一口濁氣，目光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狂熱。
這就是他想要達到的境界。
不需要花哨的招式，不需要絢爛的靈力，只是抬手，只是彈指，萬物俯首。
「師父，那些屍體？」葉知檸回過神來，輕聲問道。
雲寧看了一眼水面上的屍體，淡淡道：「不用管。界海中自有食腐的生靈。」
他轉過身子，目光掠過弟子們的臉龐，最後落在遠方。
那道暗中傳信的源頭所在的方向。
他的視力很好，好到可以穿透界海的黑暗，看到千里之外的一切。
在那個方向上，他看到了一處殘破的遺蹟，遺蹟的石柱後面，躲著一個身穿灰色長袍的女子。
女子的臉上有傷，衣服上有血，像是一隻驚弓之鳥，蜷縮在石柱後面，渾身發抖。
她顯然看到了方才那一幕，那雙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嘴唇哆嗦著，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祈禱。
「跑啊……快跑啊……那些人會追上來的……」
雲寧收回了目光。
他認出了那個聲音，
就是方才傳音給他，讓他快跑的女子。
在這片冷漠的界海中，她選擇了向陌生人示警。
雖然她的示警毫無意義，但這份善意，值得回應。
「走了。」雲寧收回目光，淡淡道。
他抬步向前，腳步落處，水面盪開一圈圈漣漪。
漣漪擴散開去，將漂浮在水面上的二十具屍體推向兩邊，為他讓出了一條潔淨的通道。
十四名弟子跟在他身後，魚貫而行。
界海深處，那處殘破的遺蹟中。
灰袍女子癱坐在石柱後面，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的臉色慘白，額頭上滿是冷汗，雙手死死地抓著石柱的邊緣，指甲嵌進了石頭裡。
她看到了。
她全都看到了。
那個男人，只是一抬手，就殺死了十九位準聖帝。
只是一彈指，就殺死了金瞳。
從頭到尾，他甚至沒有動用自己的靈力。
沒有使出任何招式，像是在捏死一群螞蟻。
「怪物……」她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如同蚊蠅，「那個男人……是怪物……」
她想要站起來，卻發現雙腿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
不是因為受傷，而是因為恐懼。
一種深入骨髓的、本能的恐懼。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這樣的力量。
萬古教的黑獵隊，縱橫界海邊緣數千年，從未失手。
今日，全軍覆沒。
那個男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她艱難地爬起來，扶著石柱站穩，朝雲寧離去的方向望去。
但那裡什麼都沒有了，只有一片平靜的界海，和水中倒映的漫天星辰。
仿佛方才那一幕，不過是一場夢。
…………
界海恢復了平靜。
二十具屍體漂浮在水面上，黑色的衣袍在水中散開，如同夜色中凋零的花朵。
星辰的光芒灑落在水面上，被那些屍體切割成一塊塊碎片，隨著水波的蕩漾而明滅不定。
雲寧負手踏波而行，腳步不緊不慢，目光平靜地望向前方。
他的身後，十四名弟子沉默地跟隨著，沒有人說話。
方寒的寒淵劍已經歸鞘，肖岩的焚天丹火也收回了體內，蘇妲己的九條尾巴安靜地垂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