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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胸中一點浩然氣

  繡花江上。

  面對陳澈的揮手,少女笑著回應。

  只當是前來遊玩的遊客。

  陳澈笑眯眯的收回打招呼的手,雙手攏袖,看著沿河大好春光。

  崔東山湊了過來,揶揄道,「先生這是又看上了這位姑娘?」

  陳澈嘴角有些抽搐。

  我的形象就這麼不堪了嗎?

  俺也沒全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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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恍然大悟,陳澈敲了崔東山一個板栗。

  「好好好,調戲起先生來了?」

  崔東山捂著腦袋喊,「不敢不敢!」

  心裡卻是十分開心。

  陳澈承認自己是先生。

  言語和動作都帶著認可。

  終於算是認下他這個學生了。

  不容易啊不容易。

  陳澈笑意溫和,望著那少女緩緩開口道,「畢竟幾人真得鹿,不知終日夢為魚。」

  「有時候啊,我們的擦肩而過,就是別人的求而不得。」

  崔東山笑著說道,「聽懂了,先生這是想要偶遇別人的心上人。」

  陳澈神色古怪,「怎麼好話到你嘴裡,就成這樣了?」

  崔東山得意地甩甩袖子,看著陳澈吃癟,莫名其妙,感覺很爽。

  說出了那句膾炙人口的,「我是東山啊。」

  給陳澈整無奈了。

  扶額道,「不愧是你。」

  忽然,陳澈又來了興致。

  叫來了蒙童們,「今天的話本子有了。」

  「今天,我們講講,一個男人想當上海賊王的故事。」

  「話說啊,在這個上海,來了一位八二年的賊王。」

  「嘿,這位賊王可真不一般,他可有一艘船。」

  「喚作梅利號......」

  李槐舉手發言打斷,「陳澈哥,上海在哪啊?」

  陳澈哈哈大笑,「上海是個地名,上海就是浦東,浦東就是上海!」

  就這樣歡鬧著,度過了繡花江二百多里水路。

  不知道是不是大驪軍神打了招呼,半點風浪都沒有。

  這期間,陳澈是忙得愜意。

  平日裡,不是教導蒙童,講學,或者述說一些話本子。

  亦或是編織竹箱和斗笠。

  就是進到鑒子裡練武。

  七分練,三分打。

  或是立柱走樁,或是劍氣十八停運氣。

  或是和鑒子中的崔東山對打。

  船上邊放了幾個釣魚竿,崔東山有事沒事就釣魚。

  釣上來了就讓陳澈加餐。

  起初,崔東山釣不到什麼魚。

  但是少年發了狠,捻訣拘了一尊水靈。

  水靈日日在江里捕魚,捕到了再掛在魚鉤上。

  讓釣不上來的小寶瓶羨慕壞了。

  不過後面陳平安加入戰局,形勢又是一變。

  在陳平安幫助下,小寶瓶釣上來的次數大幅度增加。

  李寶瓶喜歡看小師叔釣魚的樣子。

  和陳澈的拼命三郎不同,如今的小師叔,多了一分從容。

  釣魚時,好像天地之間就只剩下了小師叔一個人,她怎麼也看不厭。

  對於陳平安,小寶瓶只是分喜歡,很喜歡,更喜歡,最喜歡。

  至於陳澈,那是可靠,好像什麼事都能找他。

  也願意親近可靠的陳師叔。

  如今,小寶瓶也算是能拎著一大包陳澈做的鹹魚下船了。

  紅棉襖小姑娘在江水邊洗了把臉,縷縷髮絲黏在額頭上。

  這麼長時間步行遠遊,小姑娘曬黑了許多。

  所以此刻沒了頭髮遮掩的額頭,顯得格外光潔白皙。

  她歡快地招呼陳澈和陳平安下船。

  陳澈笑呵呵地走在後邊。

  雙手交叉放在腦後,嘴裡還叼著草根,「小寶瓶啊,把最近感悟說上一說。」

  治學當中,陳澈最看重小寶瓶。

  畢竟是要成為齊靜春文脈繼承者,壓得擔子自然更重。

  寫日記,最重李槐,要李槐多多留下痕跡,以來時之路映照本心。

  練字下棋等,則是林守一,從規矩中,尋覓自我。

  小寶瓶顛了顛自己的竹箱子。

  裡邊的書並不多。

  昂著腦袋,大聲說道,「我覺得仁義道德,鄉俗規矩,王朝律法,本質上都在說一件事情。」

  「天下大道殊途同歸,以仁義道德約束君子,以鄉俗規矩教化百姓,以王朝法律鎮壓惡人。」

  「各有各的規矩,相安無事,世道清明,天下太平!君王垂拱而治!從而聖人死大盜止!」

  林守一有些愕然,「你這又是法家,又是道家思想,可和我們儒家不一樣。」

  小寶瓶眼神熠熠,大聲道:「一法通萬法通,不管什麼家。」

  「天底下最根本的道理,必然是一致的!」

  陳澈點點頭,又問道,「那,這天底下最根本的道理,又是什麼?」

  小寶瓶陷入沉思,「規矩?不對,也有迂腐的規矩。」

  「禮儀?不對,也有錯誤的禮法。」

  「法律?好像也是惡法。」

  小姑娘搖搖腦袋。

  陳澈沒有等誰回答,而是笑呵呵地說道,「簡單兩個字,民心。」

  小姑娘有些恍然。

  陳澈繼續說道,「民是立場,心是方向。」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萬世開太平,僅此而已。」

  一番話,陳澈說得是神采飛揚,蒙童們也是熱血澎湃。

  崔東山也有些恍惚,像是看到了年少時候的自己。

  不對,自己現在就很年少了。

  陳澈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口號固然要極高極遠的,但是做,只從小處做起。」

  「做好身邊事,管好身邊人,這個世道,不會差的。」

  說罷,陳澈遠遠的眺望。

  有尊陰神暗中守護在不遠處。

  這是楊老頭派出來保護遊學隊伍的,原身是顧粲的老爹。

  現在如同一個從油鍋里爬出來的可憐人,渾身劇顫。

  但是福禍相依。

  這尊陰神先是漫不經心聽著那些稚嫩的「探討」。

  然後就是一系列匪夷所思的境遇。

  心神搖盪,魂魄分離。

  與修為高低成正比的一身渾厚陰穢之氣,如同被一陣陣強勁罡風如刀寸寸削去。

  如遭千刀萬剮。

  陰神一開始還不信這個邪,始終不願後退一步。

  但等到陳澈說話時,陰神瞬間退卻了百里之數。

  陰神不願如此,偏頂著那股無形罡風浩然氣。

  步步前行,如一葉扁舟在江水滔滔之中,逆流而上。

  胸中一點浩然氣,天地千里快哉風。

  人跡罕至的山嶺之中,有一座輝煌如王侯宅邸的地方。

  一位身形曼妙卻臉色雪白的紅衣女子,本想點燃一盞白紙燈籠高高掛起。

  可是燈火點燃一次,就自行熄滅一次。

  這讓她臉色變得有些猙獰。

  整棟恢弘宅邸,鬼蜮橫行,陰風大振。

  她丟棄手中白燈籠,緩緩升空。

  懸停在比屋檐更高的地方,環顧四周。

  最終,她望向了陳澈等人所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