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王境初期。
他坐在那片被淡金色灌木環繞的坡地中央,周身的氣息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姿態緩緩沉澱下來。
他坐了很久。讓那股新生的力量在自己的根基中反覆流轉、凝實。
如同一座剛剛竣工的建築正在等待其內部的水泥完全凝固。
他能感覺到,那扇門已經在他面前徹底敞開了。
門後的那片空間已經不再需要隔著任何障礙去感知。
如同一間常年緊閉的屋子被推開了門扉,室內的空氣正在緩緩向外流出,與外界的氣息交融在一起。
他不知道自己在坡地上坐了多久。
但那層金仙境巔峰的壁壘已經被他徹底跨越了。
他站起身,沿著那條已經走過無數次的路徑走回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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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靈兒正坐在廊下的椅子上,手中拿著一把正在削的木頭。
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在顧天陽身上停了一瞬,然後微微睜大了眼睛。
「你這突破之後的樣子……」
她頓住了,似乎在尋找一個準確的詞來形容那種變化。
「感覺你整個人就像變了一樣。」
武玲瓏從木屋中走出來。
她的步伐一如既往地平穩,但那雙深邃的眸子在顧天陽臉上停留的時間比平日長了一些。
「你現在的修為,夠通過那扇門了嗎?」
顧天陽在石凳上坐下,接過雲瑤遞來的熱茶,喝了一口。
「夠。」
火靈兒將木頭和刻刀放回旁邊的籃子裡,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去?」
顧天陽端著茶杯沉默了片刻。
然後緩緩開口。
「明天吧。」
他沒有再多解釋什麼,只是將茶杯中的茶喝完,然後站起身來。
在院中站了一會兒,感受著那種修為突破後的通透感正在與這片淡金色區域的空氣自然地交融在一起。
火靈兒也站起了身,走到院中,在那棵淡金色古樹旁停下來。
「明天你走的時候,我不送你了。」
顧天陽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次日清晨。
顧天陽獨自走出了那片淡金色區域。
穿過那層隱蔽陣法時他放慢了速度,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道正在晨霧中泛著微光的陣法邊緣。
然後他收回目光,轉身朝著那道灰色丘陵的方向走去。
他沒有撕裂虛空,也沒有以極速趕路,只是以一種尋常的速度向前走著。
感受著混沌大千世界的獨特氣息。
當他終於再次站在那道狹窄的裂縫前時,裂縫與之前相比沒有明顯變化。
邊緣處依然流轉著那種暗沉的銀白色光芒,如同一道正在緩慢呼吸的古老印記。
他側身鑽入了那道裂縫之中,沿著那條已經走過數次的路徑向下。
穿過那片懸浮著光點的星海空間,穿過三處節點的區域,穿過那間上層石室。
然後穿過了那層已經被開啟的封印,進入更深層的區域。
那道身影已經不在那裡了,周圍只有那種深沉而穩定的道韻氣息。
顧天陽繼續向前走去,穿過一道他此前未曾注意到的弧形通道。
通道兩側的石壁光滑如鏡,表面覆蓋著一層流動的銀白色光。
他在通道盡頭停下了腳步。
那扇門比他預想的要簡單得多。
它只是一道由純粹的光凝聚而成的門框,如同一道通往另一處空間的入口。
他邁步走入了那道門框之中。
顧天陽穿過那道門框的瞬間。
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一層溫熱的水流包裹住了。
那水流並非實體,而是一種極其精純的道韻在流動。
如同一雙無形的手正在以極輕的力度托舉著他。
將他從一處空間平穩地運送向另一處空間。
那種過程持續了約莫兩三息的時間。
當他重新感覺到腳踏實地的觸感時,他已經站在了一片與之前截然不同的空間之中。
他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銀白色平原上。
天空是一種深邃的墨藍色,沒有星辰,也沒有雲層,只有一層如同極光般緩慢流動的淡金色光暈在極高處緩緩變幻著形態。
腳下的地面由一種細膩的銀白色沙粒鋪成,踩上去時發出極其輕微的沙沙聲,如同踩在凝固的月光之上。
顧天陽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沒有急著向前走。
他先讓感知如同細網般向四周延伸開來,捕捉著這片空間中的法則氣息和道韻走向。
這裡的道韻濃度比他在道源圖景中感知到的任何區域都要高。
那些道韻如同無處不在的空氣般瀰漫在每一寸空間中,每一次呼吸都在將極為精純的法則碎片帶入體內。
他的靈力在這種環境中運轉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順暢,仿佛這片空間本身就是一座為他量身打造的修煉洞天。
他邁開腳步,沿著銀白色平原的方向向前走去。
腳下的沙粒在他經過時微微亮了一下,然後又恢復了那種沉靜的銀白色光澤。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後,前方的平原上出現了一處隆起的地形。
那是一座低矮的丘包,高約兩三丈,表面覆蓋著與周圍相同的銀白色沙粒。
但那些沙粒在丘包的頂端呈現出一種微微泛金的色調,如同一頂被戴在地面上的金色冠冕。
顧天陽登上那座丘包,站在頂端向下望去。
遠處的平原依舊在向四面八方延伸著,但在地平線的某個方向上,他看到了一道與銀白色截然不同的色調。
那是一種深沉的暗青色,如同一片被拉長的陰影,正在地平線盡頭安靜地臥著。
他朝著那道暗青色的方向繼續走去。越走越近時,那道暗青色的輪廓便越來越清晰。
那並非地形起伏形成的陰影,而是一面巨大的石壁。
從平原上拔地而起,向上延伸了不知多少丈高,如同一堵將整片平原截斷的牆。
石壁的表面布滿了繁複的銀白色紋路。
那些紋路的走向與他之前在殿堂光芒和道源圖景中見過的脈絡結構同源,卻更加密集、更加精妙。
顧天陽在石壁前停下腳步,目光沿著那些紋路的走向緩緩移動。
他能感覺到那些紋路並非靜止的,而是在以一種極為緩慢的速度持續變化著。
如同無數條正在流動的河流,雖然流速極慢,卻確實在向前移動。
他在石壁前站了很長一段時間,將那些紋路的流動規律逐一記錄在意識中。
當他沿著石壁的方向向左側走了約莫數百丈後,他發現了一處與其他區域截然不同的紋路排列。
那片區域的紋路排列呈現出一種環形的結構,如同一輪被雕刻在石壁表面的漩渦,中心處有一個拳頭大小的凹陷。
顧天陽在那處環形紋路前駐足片刻,然後抬起右手,將指尖輕輕探入那個凹陷之中。
指尖觸到凹陷內壁的瞬間,一股溫熱的道韻順著他的指尖湧入體內。
那股道韻與他在殿堂光芒中接觸到的信息同源,但更加直接,如同隔著一層薄紗與一層被掀開的薄紗之間的差別。
他能感覺到那道道韻正在向他傳遞著一個信息,一個關於如何開啟這面石壁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