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第十層沒有風。
雲景珩落到這裡時,天牛帝君已經等在不遠處。
它沒有攻擊,也沒有說話,一人一牛對視片刻,天牛帝君率先點了一下頭。
雲景珩不知它什麼意思,只當是這裡某種規矩,便也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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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牛帝君側過身子,用前肢指向不遠處一座半埋在地里的圓形石台。
石台表面刻滿紫色紋路,光沿著紋路緩緩流動。
雲景珩走過去,站了上去,天牛帝君沒有再看他。
石台上的紋路忽然大亮,下一瞬,他整個人被一股極沉的力量往上一扯。
一次極短的失重,再落腳時,已經站在第九層。
黑帝就立在前方。
它看見雲景珩,明顯僵了一下,然後,極不自然地動了動。
像是想退,又不敢退。
最後,它從黑霧裡伸出一隻極細的節肢,朝右側一條紫色小路指了指。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雲景珩看了它一眼,黑帝都縮了一下。
雲景珩什麼都沒說,抬腳朝那條路走去。
黑帝往前,拉開距離,像領路,又像逃命。
一直把他送到下一座石台前,才極快地隱入霧中。
再往上是第八層,蜂帝等在那裡。
它的翅膀沒有完全張開,只垂在背後,它一見雲景珩,整張臉都像被凍住了。
但君命難違,它硬撐著朝雲景珩彎了彎上身,然後轉身,親自把他帶到石台。
速度極快,像怕多待一息就會被他記起舊帳。
第七層,化帝沒有現出真身,它只分出一團極淡的影子,走在前方五步之外。
直到把雲景珩送到傳送處。
第六層,智帝比前幾個更會裝。
它朝雲景珩行了一禮,語氣平穩,甚至帶了幾分客氣:「聖君在等您。請。」
它親自抬起前肢,指向石台。
雲景珩走上去時,它仍低著頭,姿態很足。
第五層,鐮帝沒有出面,他站得很遠,身體一半藏在一塊灰白色巨岩後。
看見雲景珩從遠處過來,他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然後抬起鐮刀,極輕地揮了一下。
左前方,石台。
雲景珩沒看他第二眼,鐮帝在他經過後,才慢慢把刀收回。
那柄巨鐮上,還留著上次被雲景珩斬出的舊口子。
第四層,魔帝的體型最龐大。它跪坐在石台旁。
雲景珩到時,它才慢慢起身,往旁邊退開兩步。
每一步都震得地面發顫。可它從頭到尾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光紋亮起,他從第四層消失。
第三層,烈帝坐在一片焦土中央,它身上的火焰還在燒,卻沒有一點溫度。
雲景珩走出傳送光圈時,烈帝沒有起來。
它只朝右邊望了一眼,雲景珩順著看過去,看見了下一座石台。
第二層,靈帝出現了。
他站在第二層入口,身後是一整片暗白色的冷霧。
他朝雲景珩極輕地笑了一下,像在歡迎,又像在告別,然後他彎腰,做了一個極標準的引路姿勢。
雲景珩走到這裡,終於開了口。他問:「在前面?」
靈帝點頭,聲音極輕,「聖君等您許久了。」
『神了,真把我當客人了WC!這要是讓你知道我是來砸場子的可還行?』
雲景珩沒有再說話,他踏上第二層盡頭的傳送紋。
紫光最後一次亮起,再消失時,他已站在第一層的土地上。
遠處,那柄天聖裂淵戟,正插在灰白色的地上。
而它的旁邊,有一個人。
正背對著他。
雲景珩停住。
『逼格還挺高?大人物都非得裝一下嗎?』
雲景珩也不急。
他站在第一層的地面上,月華收斂,只留了很薄一層在體表。
這裡已經極深,連他的呼吸都變得格外綿長。
第一層反而不像前九層那麼陰森。
沒有成群魔物,沒有黑潮,也沒有哪個帝王出來領路。
天是暗紫色的,地面是一種很沉的灰白。
到處是岩柱,一根根插向高處,像被誰隨手釘在虛空里的舊釘子。
「來了啊。」聖君開口。
聲音不冷不熱,像在說一件他早就知道的事。
他沒有轉身,仍負手站著。
雲景珩沒說話,只朝前又走了幾步,停在他身後十來步遠。
聖君這才慢慢轉過身來。
他很高,比尋常人類高出一個頭還多。
白髮如霜,眉目深長。
若不是那身深淵本源凝成的黑紫色衣袍,他看起來更像一個從上古神座里走下來的王。
他望著雲景珩,臉上竟有了笑。
那笑甚至有些慈和。
「走了這麼遠,不累嗎?」他問,語氣像在關心一個遠歸的後輩。
雲景珩屬實是沒料到他會來這一句。
聖君也不在意,只朝旁邊抬了抬手。
一塊極平整的黑岩從地面緩緩升起。
他一指:「坐,你剛到,不用硬挺。」
雲景珩沒坐,聖君也不惱。
他又往前走了兩步,和雲景珩之間只隔了幾丈。
這個距離,已經足夠兩人把彼此的神力都感應清楚。
聖君上下打量雲景珩,像在量一件終於到了手的珍器。
他點了點頭,道:「你比孤想的還沉穩,前幾層那些小東西,沒傷著你吧?」
「你派他們來接我,不就是為了讓我別動手?」雲景珩終於開口,語氣聽不出情緒。
「不全是。」
聖君笑了笑,「孤也想知道,你會不會給孤這個面子,你沒有殺他們,很不錯。」
他頓了一下,又補道:「孤很滿意。看到你,孤像看到當年還沒被深淵選中的自己,你像一座還沒完全開啟的門。」
雲景珩沒有接話。
聖君卻像來了談興,繼續道:「這裡沒有斗羅位面的那些規矩。」
「你想做什麼,都可以從頭來,孤不是要你放棄什麼,孤是給你一條更大的路,你今天能走到這裡,孤就不把你當外人。」他說得很輕。
雲景珩沒說話。
他腹誹:『這tm是深淵聖君?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宗門老爺爺在拐人去繼承洞府。』
『之前揍你狗腿子的時候,不是還喊著要殺我的嗎?態度轉的真tm快啊。』
聖君越是客氣,他越清楚,這地方吃人。
他忽然有點想葉星瀾,很想很想。
可臉上,還是不動聲色。
雲景珩終於也在旁邊一塊石頭上坐下,沒有靠著,只把手擱在膝蓋上。
他看向聖君:「說吧。你讓我下來,是為什麼?」
聖君見他坐下,臉上那點笑更真了幾分。
他慢慢走到天聖裂淵戟旁,伸手在戟身上極輕地撫了一下,然後道:「孤想給你個位置,也想看看,你以後究竟能走到何等實力。」
雲景珩眼睛極輕地眯了一下。
沒等他答,聖君已經又笑起來:「別急。這一路你還沒歇過,先陪孤說說話,等休息夠了,我們再說正事。」
他說完,輕輕一揮手。
地面被撥開,一些極薄的黑色霧氣散開。
有石案從下方升起,上面擺著幾杯不知是什麼的液體。
那液體呈深紫色,像從第一層地底擠出來的夜。
聖君端起一杯,遞向雲景珩。
動作自然得像待客,雲景珩看著那杯東西,沒動。
他慢慢道:「不用。」
聖君也不勉強,自己飲了一口,道:「不急,你以後會習慣的。」
「你第一次見,警惕些總是好的,這是好東西,深淵能量的精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