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景珩沒有沖向戰況最激烈的中心，而是朝著冰面邊緣的裂口處飛去。
一頭剛剛從裂口處探出頭的魔魂大白鯊看到了他，張開血盆大口，露出一排排鋒利的牙齒。
雲景珩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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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魂環亮起。
弦月斬。
一道彎月形的月刃劍氣無聲無息地飛出，精準地切入了那頭魔鯊張開的口腔。
劍氣從口腔貫穿，從尾部飛出，在空中留下一道銀白色的軌跡。
那頭魔鯊甚至沒有來得及發出慘叫，身軀便從中間裂成兩半，內臟和鮮血在冰面上鋪開一片狼藉。
月光印記附著在它的屍體上，散發出微弱的銀色光芒。
雲景珩看了看四周的廝殺，垂直升空，腳下冰面上的廝殺聲逐漸被獵獵海風吹散。
他選擇了——不落地。
第四魂環亮起，月白色的光芒沿著手臂蔓延至劍鋒，整柄劍彷佛化作了一輪彎月握在掌中。
「這是幹嘛？」
船頭的牧野眯起眼睛，語氣中儘是不解。
雲景珩動了。
第一圈劍花挽出的瞬間，三道彎月劍氣呈扇形朝下方激射而去。
劍氣薄如蟬翼，在海魂獸群中無聲穿過，三頭魔魂大白鯊的背鰭齊根斷裂，鮮血噴涌。
他沒有停。
身體開始在空中緩緩旋轉，劍花的轉速隨著旋轉的加速而加快。
第二圈——六道劍氣。
第三圈——十二道。
第四圈、第五圈、第六圈……
劍氣從劍尖飛射而出時不再是散亂的，而是形成一個螺旋狀的彈幕，以雲景珩為圓心，向四面八方傾瀉。
從海面上看，雲景珩就像一顆銀白色的太陽，無數彎月形的光芒從他身上飛射出來，劃出一道道弧線後墜入海魂獸群。
每一道劍氣命中目標都會碎裂，撕裂傷害在海魂獸身上炸開一朵朵血花。
「這是啥？」
牧野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怎麼會看不出來那劍氣有多鋒利。
他扭頭看向一旁看好戲的濁世，「這小子是不是有點過於逆天了？」
「逆天？這才哪到哪……」
劍氣覆蓋的範圍正在擴大。
雲景珩的旋轉速度越來越快，劍花的轉速已經快到了肉眼只能看見一團銀光。
他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個又一個圓弧，從冰面上方慢慢向海面方向移動。
他要做的，是把那些試圖從外圍包抄的海魂獸全部壓制在安全距離之外。
一頭修為接近萬年的深海魔鯨從側翼衝出，張開巨口，一道高壓水柱朝雲景珩射來。
雲景珩的旋轉軌跡微微偏轉，三道劍氣在空中劃出弧線，從三個方向同時命中那頭魔鯨的頭部。
劍氣碎裂，三道撕裂傷口在它頭頂炸開，鱗片飛濺。
水柱失去了準頭，擦著雲景珩的衣角射向天空。
他繼續旋轉著移動。
「跟上景珩的節制！」
古月的聲音在冰面上響起，六大元素在她手中凝聚成一道彩色的光束，精準地轟擊在另一頭試圖偷襲雲景珩的海魂獸身上。
葉星瀾腳尖一點，躍上冰面一塊凸起的碎冰，劍星神刺出。
「景珩的劍氣壓制給了我們喘息的機會。」
原恩夜輝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巨大的泰坦巨猿虛影再次凝聚，「趁現在，把冰面上的清理乾淨！」
謝邂的身影在虛空中連續閃爍，每一刀都精準地補在那些被月華劍氣重創的海魂獸身上。
雲景珩的旋轉壓制已經持續了整整六分鐘。
六分鐘裡，他的身體在海面上空劃出了數百個圓弧，從冰面上方一直延伸到海魂獸群密集的外圍區域。
銀白色的劍氣彈幕像一張不斷擴張的網，將所有試圖從兩側包抄的魂獸死死壓制在安全距離之外。
但他不是機器。
旋轉開始出現微妙的偏移——不是失控，倒像是有意為之。
雲景珩的軌跡從規則的圓形變成了不規則的橢圓，從平穩的水平旋轉變成了忽高忽低的波浪形軌跡。
這讓他的劍氣覆蓋變得更加難以預測。
一頭修為兩萬年的魔魂大白鯊王終於按捺不住，從深海猛然衝出，巨大的身軀破浪而出，張開血盆大口朝著空中的雲景珩咬去。
它的身上覆蓋著一層淡藍色的水膜護盾，那是它蓄力已久的防禦技能。
雲景珩的旋轉軌跡在這一刻突然收緊。
原本覆蓋方圓百米的彈幕在一瞬間收縮，數十道劍氣從四面八方匯聚到同一個點，那頭魔魂大白鯊王的頭顱。
劍氣碎裂的聲音連成一片，水膜護盾在三秒內被撕碎，緊接著是鱗片、皮膚、肌肉。
那頭魔魂大白鯊王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失去了力量，重重墜入海中，濺起數十米高的水花。
雲景珩看都沒看一眼。
或者說，保持月華劍旋轉的同時，保持自身自轉，公轉，他壓根就沒看清那頭鯊魚。
他只知道有東西衝過來了。
……
冰面上，史萊克眾人的清理速度明顯加快了。
唐舞麟的藍銀草編織成一張大網，一次性兜住了五頭重傷的魔魂大白鯊，金龍爪橫掃，五道血柱同時噴涌。
原恩夜輝的泰坦巨猿虛影已經變得有些虛幻，但她的每一拳依然帶著開山裂石的力道。
一頭深海魔鯨被她生生砸進了冰層，冰面碎裂，海水倒灌，那頭魔鯨再也沒有浮起來。
葉星瀾的星神劍上沾滿了鮮血，她的呼吸急促，但出劍依然精準。
舞絲朵的速度開始下降，但她的每一次閃現依然致命。
幽冥靈貓的利爪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光，一頭又一頭海魂獸倒在她的腳下。
謝邂的身影時隱時現，他已經不再追求一擊必殺，而是不斷地在戰場邊緣遊走，用光龍匕在那些被劍氣重創的海魂獸身上補刀。
古月不再釋放大範圍的元素攻擊，她的元素平衡場已經縮小到了只覆蓋冰面戰場的程度。
風元素加持在每個人身上，水元素在冰面下方形成一道屏障，阻止海魂獸從下方偷襲。
許小言的星光籠罩著整個冰面戰場，短時間多次數的魂技輸出，讓她的嘴唇發白了，但是眼睛卻始終盯著空中的那個身影。
雲景珩慢慢地停了下來，緩緩收劍，一言不發地懸在半空中。
陽光從他身後灑落，將他的輪廓勾勒出一道光邊。
他就那樣靜靜地懸著，目光俯視著整個戰場，表情淡然，彷佛剛才那三分鐘的瘋狂壓制不過是隨手而為。
冰面上，星羅皇家學院的學生們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仰頭看著那道身影。
「好……好強……」
一個男生喃喃道，手中的魂導劍差點沒握住。
「剛才那樣的攻擊……我一直以為只有封號斗羅才能做到那種程度的範圍壓制。」
另一個女生捂住了嘴，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他真的跟我們一樣是一字斗鎧師？」
「不是一字斗鎧師的問題，」帶隊的老師深吸一口氣。
「是他的魂技搭配和戰鬥意識……那種在高速旋轉中還能精準控制劍氣落點的能力，我見過的一些二字斗鎧師都做不到。」
「而且他打了多久了？從戰鬥開始就在天上飛著輸出，到現在……」
有人看了一眼計時器，「快八分鐘了，魂力還沒有枯竭？」
「你看見他的魂環了嗎？四黑一紅！那可是四個萬年魂環加一個十萬年魂環！」
「十萬年……那不是封號斗羅才配擁有的嗎？」
「所以他到底是什麼怪物……」
議論聲此起彼伏，星羅皇家學院的學員們看向雲景珩的眼神已經不再是之前的忌憚或疏離，而是一種近乎崇拜的敬畏。
就連船上那些使團護衛、各個帶隊老師們，此刻看雲景珩的目光都變了。
「海神閣培養出來的這一代，果然不一樣。」
一位老牌魂聖輕聲感嘆，「我記得上一次見到這種級別的天才，還是幾十年前……」
他身邊的中年人接話：「這孩子將來至少是超級斗羅的胚子。」
「超級？你太小看他了。」
老魂聖搖了搖頭，目光深邃，「那個紅色魂環……可不是誰都能駕馭的。」
冰面上，舞長空抬頭看了一眼雲景珩，皺了皺眉，但沒有說什麼，轉身繼續清理殘餘的海魂獸。
唐舞麟也抬頭了，但他的關注點和別人不太一樣。
「景珩，你還好嗎？」他喊道。
雲景珩沒有回答。
依然靜靜地懸在那裡，目光平視遠方，彷佛在思考什麼人生大事。
「可能是累了，在休息吧。」原恩夜輝抹了把臉上的血，沒太在意。
葉星瀾看了雲景珩一眼，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但也沒有多想。
只有牧野，盯著雲景珩看了五秒鐘，突然嘴角抽搐了一下。
「濁世……」他壓低聲音，「雲小子，是不是不太對勁？」
濁世原本已經準備出手了，聞言也抬頭看了過去。
然後他沉默了。
雲景珩確實一動不動地懸在那裡，姿態筆直，表情從容，光灑在他身上，簡直像一尊雕塑般完美。
但濁世活了多少年，一眼就看出來了，那個小傢伙的眼神，根本沒有聚焦。
不是在看遠方。
是在發懵。
「……」
濁世張了張嘴，終究沒有戳穿，只是默默把已經跨出去的腳收了回來。
算了，讓他緩緩吧。
而此刻，懸在半空中的雲景珩，內心只有一個念頭。
我為什麼要轉那麼久。
順時針轉完逆時針轉，自轉公轉還要加波浪軌跡，我是人又不是陀螺。
他現在看什麼都是重影的。
冰面上的海魂獸在他眼裡變成了三個頭六條尾巴的怪物，天上的太陽變成了四五個，海面在上下顛倒，連自己的劍都找不到在哪了。
不能動。
動了就會露餡。
他強迫自己穩住表情，目光虛無地投向遠方，實際上根本什麼都沒看清。
他甚至不確定自己現在面對的是哪個方向。
但下面的議論聲還在繼續。
「你們看他那個眼神，淡然中帶著一絲悲憫，彷佛這些海魂獸在他眼裡不過是螻蟻。」
「真正的強者就是這樣，屠殺完之後不喜不悲，心境如水。」
「我要是有他一半的定力就好了……」
雲景珩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
我那是暈的。
但他依然沒有動，甚至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一喘氣就把剛吃的東西吐出來。
他只能繼續端著他那「高手風範」，懸在半空中，靜靜等眩暈過去。
而冰面上的星羅皇家學院學生們，看他的眼神已經徹底變成了仰望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