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景珩站在內院圖書館的門口,仰視著這座他從來沒上過的六樓。
推開圖書館的大門,一樓的燈光依舊昏暗,幾個夜讀的學員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
角落裡的魂導壁燈發出細微的嗡鳴聲,像是某種古老的低語。
一個老頭靠在一張藤椅上。
書蓋在臉上,鼾聲如雷。
雲景珩沒有上樓,而是徑直走到那張木桌前,站定。
「魏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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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反應。
「我要上六樓。」
鼾聲忽然停了。
許久,一個沙啞的聲音從書底下傳出來,帶著剛睡醒的黏膩和混沌:「雲小子,幾年前我就告訴過你,六樓不能讓你去,那裡面是機密。」
雲景珩掏出令牌扔在他身邊的桌子上,「這個夠不夠?」
魏老的手從藤椅扶手上慢慢滑下來,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什麼。
許久,那隻手摸到了令牌的邊緣。
他頓了頓。
然後緩緩把蓋在臉上的書拿開,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
眼睛半睜著,渾濁的眼珠慢慢轉動,像是在確認眼前的人是否真實。
雲景珩沒有動,就那麼站著。
「你……從你爸那偷的?」
雲景珩雙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魏老,您這話說的,我是那種不孝子嗎?這可是我爸親手交給我的,說是讓我『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魏老渾濁的眼珠在雲景珩臉上轉了兩圈,又掃了一眼桌上那塊暗金色的總務令,鼻腔里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
「哼。」
他慢吞吞地撐著藤椅扶手坐直了身子,將那塊令牌拿在手裡摩挲了兩下,確認了上面流轉的魂力印記無誤後,隨手丟還給了雲景珩。
「既然有這玩意兒,那六樓你確實能上。」
魏老打了個哈欠,重新把書蓋回臉上,含糊不清地說道,「去吧,別把裡面的書弄亂了就行。」
雲景珩接住令牌,挑眉道:「魏老,您就不問問我要上去找什麼?」
「不想問。」
書底下的聲音悶悶的,「去去去,別打擾老頭子我睡覺。」
雲景珩聳了聳肩,不再多言,轉身朝樓梯口走去。
六樓的樓梯比下面幾層更加古老,木質台階踩上去發出沉悶的聲響。
推開六樓那扇厚重的木門,一股陳舊的書卷氣息撲面而來。
這裡沒有一樓那種昏暗的燈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柔和的、彷佛月光般的冷輝,照亮了四周密密麻麻的書架。
雲景珩沒有急著去找書,而是先環視了一圈。
這裡的書架擺放得極其講究,隱隱構成了一個巨大的魂導陣列。
他順著陣列的走向,一步步走到最深處,最終停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前。
那裡放著一本看起來極其普通的黑色封皮書籍,書脊上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道淡淡的銀色紋路。
雲景珩深吸一口氣,伸手抽出了那本書。
「找到了!」
雲景珩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空間魂導詳解……。」
他迅速將書抽出來,塞進懷裡的魂導儲物器中,然後轉身就走,絲毫沒有留戀。
剛走到樓梯口,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小子,拿了東西就想跑?」
雲景珩腳步一頓,回頭看去,只見魏老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六樓的樓梯口,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魏老,您不是睡了嗎?」雲景珩乾笑兩聲。
「被你這逆天的動靜吵醒了。」
魏老指了指他懷裡的儲物器,「那本書,可不是隨便誰都能拿的。你確定你能看懂?」
「看不懂可以學嘛。」
雲景珩拍了拍胸口,「魏老,您就放心吧,我保證不會把學院炸了的。」
魏老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嘆了口氣:「罷了,既然雲冥那老小子敢給你令牌,想必也是做好了心理準備。去吧,別死在外面就行。」
說完,他擺擺手,轉身慢悠悠地走了回去,重新躺回了那張藤椅上。
雲景珩則是揣著那本沉甸甸的《空間魂導詳解》一路狂奔回房間。
書脊上的銀色紋路在燈光下流淌著微光,翻開第一頁,密密麻麻的符文和複雜的立體幾何圖形便撲面而來。
換做旁人,恐怕看一眼就要頭暈眼花,但云景珩的眼中卻迸發出狂熱的光芒。
「原來如此……」
他一夜未眠。
書桌上的圖紙鋪了一層又一層,魂導筆在紙上飛速划過的「沙沙」聲,成了這個靜謐假期里最激昂的樂章。
他時而眉頭緊鎖,對著書中的某個公式苦思冥想。
時而恍然大悟,在圖紙上重重地畫下一個圈。
從最初的磁懸浮基座,到空間傳送陣的摺疊演算法,再到防禦陣列的能量迴路,原本只存在於腦海中的模糊構想,正在他的筆下一點點變得清晰、嚴謹,最終化作一張張精密得令人咋舌的工程藍圖。
當幾天後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桌面上時,雲景珩終於放下了筆。
他看著面前這疊厚達幾十頁的圖紙,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底雖然掛著黑眼圈,精神卻亢奮到了極點。
「完美。」
簡單洗漱一番,換了身乾淨衣服,雲景珩揣著那疊圖紙和總務令,直奔魂導系大樓而去。
假期里的魂導系大樓顯得格外冷清,只有幾個留校做實驗的狂熱分子偶爾路過。
雲景珩熟門熟路地摸到了系主任的辦公室門口,二話不說,直接推門而入。
辦公室里,魂導系的幾位核心導師正聚在一起喝茶閒聊,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
「誰啊?不懂規矩……」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教授皺著眉轉過頭,話說到一半,看清來人後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喲,各位早啊。」
雲景珩笑眯眯地打了個招呼,隨手將那塊暗金色的總務令「啪」地一聲拍在會議桌上,「奉海神閣閣主之命,前來部署『空中觀星台』的建設工作。」
幾位老師面面相覷,目光落在那塊象徵著最高許可權的令牌上,神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空中觀星台?什麼時候的事情?」一位中年魂導師驚訝地問道。
「好幾天前,還給了我全權負責的特權。」
雲景珩也不廢話,直接將那一疊厚厚的圖紙攤開在桌面上,修長的手指在上面輕輕點了點,「各位,時間緊任務重,廢話我就不多說了,咱們直接看圖紙。」
起初,幾位魂導師還帶著幾分審視和懷疑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向圖紙。
然而,僅僅過了幾秒鐘,辦公室里的空氣彷佛凝固了。
那位原本還在喝茶的老教授,手中的茶杯僵在半空,眼睛死死盯著圖紙上那個繁複的三重巢狀反重力陣列,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這……這是利用黃金樹的生命力場做底座?」
「這裡的空間摺疊演算法,竟然巧妙地規避了高空罡風的干擾?」
「還有這個!這種材料配比……天哪,這簡直是把深海沉銀和星隕鐵的特性發揮到了極致!」
幾位導師越看越心驚,原本漫不經心的姿態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震撼與不可置信。
他們甚至顧不上雲景珩就在旁邊,直接圍在桌邊激烈地討論起來,手指在圖紙上指指點點,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雲景珩雙手抱胸,靠在旁邊的柜子上,看著這群平時眼高於頂的魂導系大佬們為了自己的設計爭得面紅耳赤,嘴角微微上揚。
「各位,」他適時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這只是初步方案,關於核心動力源的魂晶矩陣,我還需要各位的專業意見。」
「畢竟,要把這東西送上天,還得靠咱們魂導系的各位大拿出力啊。」
老教授猛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一臉淡然的年輕人,眼神徹底變了。
這哪裡是那個只會逃課的紈絝子弟?
這分明就是一個被耽誤的魂導天才!
「雲少爺,魂導系需要你!」
雲景珩嘴角一抽,「先別搞這些,我想知道,如果魂導系通通動起來,能不能在一個月時間內,讓圖紙里的玩意兒升空?」
「一個月?」
老教授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原本狂熱的眼神瞬間變得有些遲疑。
他拿起桌上那疊圖紙,快速翻到了材料清單和工程量預估的那幾頁,眉頭逐漸擰成了一個「川」字。
「雲少爺,你這圖紙畫得是驚為天人,但這工程量……簡直是痴人說夢啊。」
他指著圖紙上那個複雜的三重巢狀反重力陣列,苦口婆心地說道,「光是這基座的深海沉銀就需要數十噸,還得用星隕鐵進行熔煉加固。」
「再加上你要的高能魂晶矩陣,還有這個聞所未聞的空間傳送節點……別說是魂導系全員出動,就是把鍛造師協會那幫打鐵的也拉來,一個月頂多也就給你搓出個底座來。」
周圍的幾位導師也紛紛點頭附和,有人更是直言:「雲少爺,這種級別的魂導建築,通常都是以『年』為單位計算的。一個月,實在是太強人所難了。」
雲景珩挑了挑眉,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答案。
「如果我說,材料不是問題呢?」
「您的意思是……?」
「能不能幹?」
「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