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這是你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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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景珩的聲音比他預想的要穩,「但你說過,你的身體在一千年前就死了。那我現在這具身體,和你有什麼關係?」
趙雲宏的身體微微一僵。
「時間回溯重塑的軀殼,和你的原身只是『同源』,但不是同一具,我們身上的血不同。」
雲景珩盯著他的眼睛,「你說我鳩占鵲巢,可巢原本就是空的。我只是住進來了而已。」
「空巢?」
趙雲宏的聲音驟然壓低,像暴風雨前的悶雷,「位面賜福附著在身體上,就是『巢不空』!只要我回來,賜福就會認我!」
「但它沒有認你。」
雲景珩一字一頓,「它認了我。」
血海驟然沸騰。
趙雲宏的紅眸中翻湧著暴怒,但他沒有動手。
因為雲景珩說中了要害。
權柄從來沒有拒絕雲景珩使用月華。
這是事實。
「你不懂。」
趙雲宏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不再有之前的鋒芒,「你以為你用的是『你的力量』?你用的每一縷月華,都是我手裡的東西,是趁我不在的時候!」
他抬起手,五指張開。
一縷銀白色的光芒在他掌心亮起,那是月華,卻比雲景珩任何時候釋放的都要純淨、都要厚重。
「月亮的權柄,在我手裡。」
趙雲宏握緊拳頭,那縷月華被他攥碎,「你用的,只是它漏出去的碎屑。」
「那又如何?」
雲景珩的反問讓趙雲宏愣住了。
「碎屑也是我用出來的。」
雲景珩的聲音平靜得不正常,「十二年了。這些月華,我用來保護過我想保護的人。你做得到嗎?」
血海在這一刻安靜了,是一種……被掐住喉嚨的安靜。
趙雲宏看著雲景珩。
雲景珩看著趙雲宏。
兩張相同的臉,在血色的深淵中對峙。
「你……」
趙雲宏的聲音有些乾澀,「你以為你贏了?」
「我沒贏。你也沒輸。」
雲景珩說,「我們只是站在這裡,誰也動不了誰,因為你不能殺我,殺了我,權柄就沒了容器。」
趙雲宏沒有否認。
是的,權柄沒了容器,就容易消散,雖然會被其他權柄暫時穩住,直到重新問世。
但月亮不同,沒有任何一個權柄能暫代月亮的存在。
承載權柄的容器消散,月亮的權柄就必然崩塌,月亮必將毀滅,位面必將重創。
「我也不能讓你吞噬我。」
雲景珩繼續說,「因為有人還在等我。」
又是一陣沉默。
「所以我們就在這裡耗著?」
趙雲宏冷笑,「耗到天荒地老?」
「不會的。」
雲景珩說,「權柄會選。」
趙雲宏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在說什麼?」
「你比我更清楚。」
雲景珩看著他的眼睛,「月亮權柄不是死物,它有朦朧的意志。它在你和我之間猶豫,所以才讓我們都活著。等它不再猶豫的那一天——」
「閉嘴!」
趙雲宏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血海再次沸騰,無數猩紅的鎖鏈從深淵中竄出,如毒蛇般纏向雲景珩——
但云景珩沒有躲。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趙雲宏。
鎖鏈在他面前停住了。
離他的咽喉只有一寸。
「你不敢。」
雲景珩說,「權柄在看著,如果你用暴力解決,它會更傾向於我。」
趙雲宏的手臂在顫抖。
鎖鏈懸在那裡,像一根繃緊的弦。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趙雲宏的聲音低了下去,不再是憤怒,而是一種……疲憊。
「那輪月亮在我的精神之海里懸掛了十二年,我怎麼可能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從不告訴別人而已。」
血海翻湧。
兩個人的對峙,像兩把互相頂著咽喉的劍。
誰先動,誰就輸。
誰先退,誰就死。
……
這是一個不知道持續了多久的僵局。
血海中的時間像是凝固了,沒有晝夜更替,只有無盡的暗紅色,和兩個人。
雲景珩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他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這片空間本身在侵蝕他。
趙雲宏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的身影開始變得不穩定,邊緣出現碎裂的光粒。
不是因為力量的消耗,而是因為太久沒有身體的「懸置」,讓他的靈魂在緩慢地消散。
兩個人都在等。
等權柄的選擇。
而它,來了。
……
第一縷光,是從血海的最深處升起的。
不是銀白色的月華,而是一種……極淡極淡的白色,像黎明前最後一刻的天際。
雲景珩感覺到了它的到來。
那縷光穿透了他的魂體,帶著冰冷的、刺骨的溫柔。
「新月?」
趙雲宏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苦澀。
「新月給了你。」
雲景珩還沒反應過來,第二縷光從血海中升起。
這一次是銀白色的,比新月更亮一些,帶著微微的弧度——
「弦月……」
第三縷。
滿月。
圓潤的、飽滿的、像一顆完整的珍珠,從血海深處緩緩浮起,懸停在雲景珩的上方。
三道月光。
三道鎖鏈。
它們的一端連著權柄的核心,那是一個雲景珩看不清的存在,藏在血海最深處的黑暗中,另一端連著雲景珩的魂體。
雲景珩感覺到自己的魂體在被重塑,那些被血霧侵蝕的裂痕在癒合,但更重要的是,他感覺到了武魂的變化。
不是月華劍了。
或者說,不只是月華劍了。
他看著血海深處。
還有月光沒有升起。
趙雲宏也在看著。
他比雲景珩更清楚發生了什麼。
三道鎖鏈從權柄核心延展開來。
暗藍色的暗月、紫色的厄月、紅色的血月,它們沒有飛向雲景珩,而是懸在了半空中,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它們在血霧中緩慢旋轉,像是在尋找什麼。
最終,暗月,厄月選擇了趙雲宏。
而血月——
最深處的那一道,懸在兩人之間,像一根繃緊的弦。
它沒有飛向雲景珩,也沒有飛向趙雲宏。
它在等。
「你知道嗎……」
「新月,弦月,滿月,代表的守護。」
趙雲宏開口了,聲音極為沙啞。
他看著雲景珩頭頂那三道月光,紅眸中有什麼東西在碎裂。
「暗月、厄月、血月,代表殺戮。」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在權柄空間中,他的手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暗色的利爪。
「而血月……」
他沒有說下去。
沉默了很久。
「它選了。」
趙雲宏的聲音很低很低,「但它選了一人一半,它要我們……共用?」
這是三比二的結果。
「我不接受。」
趙雲宏的聲音很平靜。
但那種平靜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膽寒。
「我不接受一人一半。」他說,「我不接受和任何人共用一顆心臟。」
他抬起頭,紅眸中倒映著那三道已經飛向雲景珩的月光。
「我不接受……月亮真正選擇的是你。」
血海開始倒流。
不是戰鬥的感覺,而是——
毀滅。
雲景珩感覺到了。
趙雲宏不是在攻擊他,而是在攻擊權柄本身。
暗月和厄月的力量從他的魂體中湧出,化作兩道暗色的洪流,逆著血海的流向,沖向權柄的核心,那片藏在最深處的黑暗。
「你瘋了!」
雲景珩吼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如果我不配擁有完整的月亮來淨化世界……」
趙雲宏的聲音從洪流中傳來,帶著一種決絕的、令人心碎的平靜。
「那這個世界上,就不該有月亮。」
六道鎖鏈同時震顫。
新月、弦月、滿月,三道已經連在雲景珩身上的鎖鏈開始劇烈抖動。
暗月、厄月,兩道趙雲宏手中的鎖鏈開始反向運轉。
而血月——
懸在兩人之間的那道鎖鏈,開始出現裂紋。
權柄在痛。
雲景珩能感覺到。
不是透過任何感官,而是透過那三道連在他身上的鎖鏈,它們傳來的不再是月華的清涼,而是一種……灼燒的、撕裂的、像是心臟被一隻手攥住的痛楚。
「住手!」
雲景珩想衝出去,但他的腿在血海中邁不開步,權柄在保護他,不讓他靠近那個正在毀滅它的人。
「我為什麼要住手?!」
趙雲宏的聲音從暗色洪流中傳來,帶著一種瘋狂的、歇斯底里的笑意。
「權柄選了你!選了一個我無法接受的結果!」
「你不接受,就要毀掉它?!」
「它本來就不該存在!」
暗色洪流更加洶湧。
權柄核心的黑暗開始震顫,像是承受不住這種攻擊。
三道連在雲景珩身上的鎖鏈發出一聲尖銳的鳴響。
不是金屬的摩擦聲,而是一種……像是月亮在哭的聲音。
雲景珩的身體開始發燙。
新月、弦月、滿月三個形態的力量在瘋狂灌注,權柄在「託付」——
它知道自己撐不住。
它在把能給的都給他。
「不……行……」
雲景珩咬緊牙關。
他不要權柄「託付」。
權柄必須活著,不然的話……
他抬起手,沖著那片暗色洪流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不是釋放力量,而是……
「趙雲宏!」
他喊出那個名字。
而是一種……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聲音。
「你說你不接受月亮選了別人——那你來告訴我,怎麼選才算公平?」
暗色洪流頓了一下。
「你一千年沒有身體,月亮沒有拋棄你,它把權柄一直掛在你身上,等了你一千年。」
「我用了十二年,它只是給了我一小塊碎片。公平嗎?!對我公平嗎?!」
「它沒有選任何人!它在等!等我們給它一個答案!」
雲景珩的聲音在血海中迴蕩。
「你說你不接受一人一半,那你怎麼知道它就是一人一半的結局?!你怎麼知道它不是在看?!看我們能不能把它變成一個整體!」
趙雲宏的表情很平靜,似是什麼都不在乎了,「你根本什麼都不懂。」
「我已經分不清什麼是『需要做的殺戮』,什麼是『想做的殺戮』。」
「我只知道……我聞不到花開的味道了,我聽不到雨聲了,我只聞得到血,只聽得見哀嚎。」
他抬起頭,紅眸中有什麼東西在碎裂。
「我變成了……我本來要殺的那種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