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一百零二章 聞不到花開

  「你說這是你的身體?」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雲景珩的聲音比他預想的要穩,「但你說過,你的身體在一千年前就死了。那我現在這具身體,和你有什麼關係?」

  趙雲宏的身體微微一僵。

  「時間回溯重塑的軀殼,和你的原身只是『同源』,但不是同一具,我們身上的血不同。」

  雲景珩盯著他的眼睛,「你說我鳩占鵲巢,可巢原本就是空的。我只是住進來了而已。」

  「空巢?」

  趙雲宏的聲音驟然壓低,像暴風雨前的悶雷,「位面賜福附著在身體上,就是『巢不空』!只要我回來,賜福就會認我!」

  「但它沒有認你。」

  雲景珩一字一頓,「它認了我。」

  血海驟然沸騰。

  趙雲宏的紅眸中翻湧著暴怒,但他沒有動手。

  因為雲景珩說中了要害。

  權柄從來沒有拒絕雲景珩使用月華。

  這是事實。

  「你不懂。」

  趙雲宏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不再有之前的鋒芒,「你以為你用的是『你的力量』?你用的每一縷月華,都是我手裡的東西,是趁我不在的時候!」

  他抬起手,五指張開。

  一縷銀白色的光芒在他掌心亮起,那是月華,卻比雲景珩任何時候釋放的都要純淨、都要厚重。

  「月亮的權柄,在我手裡。」

  趙雲宏握緊拳頭,那縷月華被他攥碎,「你用的,只是它漏出去的碎屑。」

  「那又如何?」

  雲景珩的反問讓趙雲宏愣住了。

  「碎屑也是我用出來的。」

  雲景珩的聲音平靜得不正常,「十二年了。這些月華,我用來保護過我想保護的人。你做得到嗎?」

  血海在這一刻安靜了,是一種……被掐住喉嚨的安靜。

  趙雲宏看著雲景珩。

  雲景珩看著趙雲宏。

  兩張相同的臉,在血色的深淵中對峙。

  「你……」

  趙雲宏的聲音有些乾澀,「你以為你贏了?」

  「我沒贏。你也沒輸。」

  雲景珩說,「我們只是站在這裡,誰也動不了誰,因為你不能殺我,殺了我,權柄就沒了容器。」

  趙雲宏沒有否認。

  是的,權柄沒了容器,就容易消散,雖然會被其他權柄暫時穩住,直到重新問世。

  但月亮不同,沒有任何一個權柄能暫代月亮的存在。

  承載權柄的容器消散,月亮的權柄就必然崩塌,月亮必將毀滅,位面必將重創。

  「我也不能讓你吞噬我。」

  雲景珩繼續說,「因為有人還在等我。」

  又是一陣沉默。

  「所以我們就在這裡耗著?」

  趙雲宏冷笑,「耗到天荒地老?」

  「不會的。」

  雲景珩說,「權柄會選。」

  趙雲宏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在說什麼?」

  「你比我更清楚。」

  雲景珩看著他的眼睛,「月亮權柄不是死物,它有朦朧的意志。它在你和我之間猶豫,所以才讓我們都活著。等它不再猶豫的那一天——」

  「閉嘴!」

  趙雲宏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血海再次沸騰,無數猩紅的鎖鏈從深淵中竄出,如毒蛇般纏向雲景珩——

  但云景珩沒有躲。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趙雲宏。

  鎖鏈在他面前停住了。

  離他的咽喉只有一寸。

  「你不敢。」

  雲景珩說,「權柄在看著,如果你用暴力解決,它會更傾向於我。」

  趙雲宏的手臂在顫抖。

  鎖鏈懸在那裡,像一根繃緊的弦。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趙雲宏的聲音低了下去,不再是憤怒,而是一種……疲憊。

  「那輪月亮在我的精神之海里懸掛了十二年,我怎麼可能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從不告訴別人而已。」

  血海翻湧。

  兩個人的對峙,像兩把互相頂著咽喉的劍。

  誰先動,誰就輸。

  誰先退,誰就死。

  ……

  這是一個不知道持續了多久的僵局。

  血海中的時間像是凝固了,沒有晝夜更替,只有無盡的暗紅色,和兩個人。

  雲景珩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他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這片空間本身在侵蝕他。

  趙雲宏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的身影開始變得不穩定,邊緣出現碎裂的光粒。

  不是因為力量的消耗,而是因為太久沒有身體的「懸置」,讓他的靈魂在緩慢地消散。

  兩個人都在等。

  等權柄的選擇。

  而它,來了。

  ……

  第一縷光,是從血海的最深處升起的。

  不是銀白色的月華,而是一種……極淡極淡的白色,像黎明前最後一刻的天際。

  雲景珩感覺到了它的到來。

  那縷光穿透了他的魂體,帶著冰冷的、刺骨的溫柔。

  「新月?」

  趙雲宏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苦澀。

  「新月給了你。」

  雲景珩還沒反應過來,第二縷光從血海中升起。

  這一次是銀白色的,比新月更亮一些,帶著微微的弧度——

  「弦月……」

  第三縷。

  滿月。

  圓潤的、飽滿的、像一顆完整的珍珠,從血海深處緩緩浮起,懸停在雲景珩的上方。

  三道月光。

  三道鎖鏈。

  它們的一端連著權柄的核心,那是一個雲景珩看不清的存在,藏在血海最深處的黑暗中,另一端連著雲景珩的魂體。

  雲景珩感覺到自己的魂體在被重塑,那些被血霧侵蝕的裂痕在癒合,但更重要的是,他感覺到了武魂的變化。

  不是月華劍了。

  或者說,不只是月華劍了。

  他看著血海深處。

  還有月光沒有升起。

  趙雲宏也在看著。

  他比雲景珩更清楚發生了什麼。

  三道鎖鏈從權柄核心延展開來。

  暗藍色的暗月、紫色的厄月、紅色的血月,它們沒有飛向雲景珩,而是懸在了半空中,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它們在血霧中緩慢旋轉,像是在尋找什麼。

  最終,暗月,厄月選擇了趙雲宏。

  而血月——

  最深處的那一道,懸在兩人之間,像一根繃緊的弦。

  它沒有飛向雲景珩,也沒有飛向趙雲宏。

  它在等。

  「你知道嗎……」

  「新月,弦月,滿月,代表的守護。」

  趙雲宏開口了,聲音極為沙啞。

  他看著雲景珩頭頂那三道月光,紅眸中有什麼東西在碎裂。

  「暗月、厄月、血月,代表殺戮。」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在權柄空間中,他的手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暗色的利爪。

  「而血月……」

  他沒有說下去。

  沉默了很久。

  「它選了。」

  趙雲宏的聲音很低很低,「但它選了一人一半,它要我們……共用?」

  這是三比二的結果。

  「我不接受。」

  趙雲宏的聲音很平靜。

  但那種平靜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膽寒。

  「我不接受一人一半。」他說,「我不接受和任何人共用一顆心臟。」

  他抬起頭,紅眸中倒映著那三道已經飛向雲景珩的月光。

  「我不接受……月亮真正選擇的是你。」

  血海開始倒流。

  不是戰鬥的感覺,而是——

  毀滅。

  雲景珩感覺到了。

  趙雲宏不是在攻擊他,而是在攻擊權柄本身。

  暗月和厄月的力量從他的魂體中湧出,化作兩道暗色的洪流,逆著血海的流向,沖向權柄的核心,那片藏在最深處的黑暗。

  「你瘋了!」

  雲景珩吼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如果我不配擁有完整的月亮來淨化世界……」

  趙雲宏的聲音從洪流中傳來,帶著一種決絕的、令人心碎的平靜。

  「那這個世界上,就不該有月亮。」

  六道鎖鏈同時震顫。

  新月、弦月、滿月,三道已經連在雲景珩身上的鎖鏈開始劇烈抖動。

  暗月、厄月,兩道趙雲宏手中的鎖鏈開始反向運轉。

  而血月——

  懸在兩人之間的那道鎖鏈,開始出現裂紋。

  權柄在痛。

  雲景珩能感覺到。

  不是透過任何感官,而是透過那三道連在他身上的鎖鏈,它們傳來的不再是月華的清涼,而是一種……灼燒的、撕裂的、像是心臟被一隻手攥住的痛楚。

  「住手!」

  雲景珩想衝出去,但他的腿在血海中邁不開步,權柄在保護他,不讓他靠近那個正在毀滅它的人。

  「我為什麼要住手?!」

  趙雲宏的聲音從暗色洪流中傳來,帶著一種瘋狂的、歇斯底里的笑意。

  「權柄選了你!選了一個我無法接受的結果!」

  「你不接受,就要毀掉它?!」

  「它本來就不該存在!」

  暗色洪流更加洶湧。

  權柄核心的黑暗開始震顫,像是承受不住這種攻擊。

  三道連在雲景珩身上的鎖鏈發出一聲尖銳的鳴響。

  不是金屬的摩擦聲,而是一種……像是月亮在哭的聲音。

  雲景珩的身體開始發燙。

  新月、弦月、滿月三個形態的力量在瘋狂灌注,權柄在「託付」——

  它知道自己撐不住。

  它在把能給的都給他。

  「不……行……」

  雲景珩咬緊牙關。

  他不要權柄「託付」。

  權柄必須活著,不然的話……

  他抬起手,沖著那片暗色洪流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不是釋放力量,而是……

  「趙雲宏!」

  他喊出那個名字。

  而是一種……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聲音。

  「你說你不接受月亮選了別人——那你來告訴我,怎麼選才算公平?」

  暗色洪流頓了一下。

  「你一千年沒有身體,月亮沒有拋棄你,它把權柄一直掛在你身上,等了你一千年。」

  「我用了十二年,它只是給了我一小塊碎片。公平嗎?!對我公平嗎?!」

  「它沒有選任何人!它在等!等我們給它一個答案!」

  雲景珩的聲音在血海中迴蕩。

  「你說你不接受一人一半,那你怎麼知道它就是一人一半的結局?!你怎麼知道它不是在看?!看我們能不能把它變成一個整體!」

  趙雲宏的表情很平靜,似是什麼都不在乎了,「你根本什麼都不懂。」

  「我已經分不清什麼是『需要做的殺戮』,什麼是『想做的殺戮』。」

  「我只知道……我聞不到花開的味道了,我聽不到雨聲了,我只聞得到血,只聽得見哀嚎。」

  他抬起頭,紅眸中有什麼東西在碎裂。

  「我變成了……我本來要殺的那種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