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湖上鋪滿銀光，像一面碎了又聚的鏡子。
雲景珩盤膝坐在湖邊，月光落在他身上，很輕，很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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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個月他什麼都沒幹，不畫圖紙，不做魂導器，不陪葉星瀾練劍，甚至自己都很少練劍。
每天就是修煉，白天修煉，晚上也修煉。
月光下冥想的效率是白天的好幾倍，他就利用這一點，一晚上一晚上地修，把魂力一點一點地往上推。
39級，39級半，39級八成，39級九成。
今晚是月圓，月光最盛的時候，他感覺那道門檻就在眼前。
精神海里，那輪月亮轉得比平時快了很多。
小九趴在月亮下面，九條尾巴把自己裹成一個球，睡得很沉。
它的耳朵動了動。
魂力在他的經脈里奔涌，比平時快了好幾倍。
月光從頭頂灌進來，順著經脈流遍全身，每流一圈，魂力就漲一分。
那道門檻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雲景珩深吸一口氣，把所有魂力都調動起來，像潮水一樣沖向那道門檻。
「轟——」
精神海里炸開一片銀白色的光芒，光芒灑滿了整個海面。
小九的耳朵豎起來了。
它睜開眼睛，瞳孔在月光下微微發亮。
它站起來了，九條尾巴全部展開，每一根毛髮都在發光。
它仰頭看著那輪月亮，月光越來越亮。
月光從精神海里溢位來，從雲景珩的身體裡溢位來，銀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海神湖，湖面上像鋪了一層碎銀。
他的腳下，三圈魂環亮了起來——兩紫一黑，緩緩轉動。
然後第四圈魂環出現了，從腳下升起。
第四魂環，萬年。
雲景珩並沒有睜開眼睛。
他感覺到小九醒了，感覺到它在吸收月光，感覺到它在變強。
他察覺到自己的第一魂環和第二魂環在震動，像有什麼東西在往裡面注入。
第一魂環的顏色在變，從淡紫色變成深紫色，第二魂環從深紫色變成紫黑色，離萬年只差一線。
他睜開眼睛，他低頭看著腳下那四圈魂環。
精神海里，小九趴在那輪月亮下面，九條尾巴輕輕搖動。
雲景珩沉入精神海，看到它趴在那裡，嘴角彎了一下。
他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
小九的耳朵動了動，抬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終於捨得醒了？」他問。
小九蹭了蹭他的手，「沒辦法，誰讓你亂吃東西的，我只能那樣做。」
「抱歉抱歉，你感覺怎麼樣？」
小九想了想，「還不錯，但我要提醒你一個事情。」
「什麼？」
「我還能為你提升最後一次魂環年限，而且已經無法提供魂環了。」
雲景珩的表情愣了一下，「嗯……沒事的。」
它把腦袋擱在前爪上，「你那個第四魂技，不試試？」
雲景珩抿嘴一笑，狠狠的揉了一把，後者似乎有點不情願，扭動了一下。
他退出精神海，站起來。
月華劍在手中凝聚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劍，又看了看腳下那圈魂環。
第四魂環亮了。
……
「嗯？」
雲景珩一愣，怎麼回事？
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盯著劍看了半天，然後什麼也沒有發生……
精神之海里，小九趴在那輪月亮下面，嘴角一抽。
「你在幹嘛？」
「我在用第四魂技。」雲景珩的聲音有點懵。
「那你用出來了嗎？」
「沒有。」
小九的聲音似乎有些無語，「你但凡感受一下魂技，你都不會傻站在這裡。」
雲景珩一愣，摸了摸鼻子反駁。
「我這是因為你醒了，高興，忘了。」
「嗯哼～」
他閉上眼睛，沉入精神海，去感知那圈新生的魂環。
一段資訊流入腦海。
第四魂技：月華劍舞。
挽劍花的過程中射出劍氣。
劍氣呈彎月形，薄如蟬翼，命中目標後碎裂，產生撕裂傷害。
劍花武動的轉速越快，劍氣越密。
可移動釋放，可調節轉速和方向。
劍花不停，劍氣不止。
他睜開眼睛，看著手裡的月華劍。
他握緊劍柄，手腕開始轉動。
很慢，第一圈，劍尖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光。
一道彎月形的劍氣從旋轉的劍尖上激射而出，薄如蟬翼，飛出去切過湖面，在水面上留下一道細細的切口，切口很直，很深，湖水過了好幾秒才湧上來。
劍氣飛到三十米外，消散了。
他停下了，眯眼感受了一下。
轉的時候，劍氣出來了，他停下來，劍氣就沒了。
這是一個持續性的壓場技能。
魂技開啟的時候幾乎沒有什麼消耗，但射出劍氣的過程每一劍都在消耗魂力。
也就是說，魂力足夠的前提下，壓場能給對面壓到「死」。
有點變態……
而且，疊被動相當快。
他撇了一眼劍格，已經快滿月了……
如果配合魂骨技，定格滿月被動避免進入血月，挽劍花射劍氣出去，每一道劍氣都帶精神干擾，冰霜減速和真實傷害。
高頻率，高傷害。
他握著奶瓶補充著魂力，然後再一次點亮魂技，手腕開始轉動。
不快不慢，劍氣像流水一樣從劍尖上淌出來。
他一邊轉一邊往前走，劍氣鋪路，月光開路。
湖面上被切出一道又一道的口子，整整齊齊的，像用尺子量過。
走到湖邊的時候，劍氣偏了，往左飄了一點點。
移動的時候劍氣可能會偏，轉快了也偏，轉慢了不夠密。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轉。
這次從慢開始，一劍一劍地加速，一邊轉一邊走，眼睛盯著劍尖，盯著劍氣飛出去的方向。
快了就往回收一點，偏了就往正調一點，密了就松一點，疏了就緊一點。
走了十步，劍氣穩了。
走了二十步，劍氣密了。
走了三十步，劍氣又快又穩又密，像一條銀白色的綢帶從劍尖上抽出來，鋪在湖面上。
他停下來，大口喘氣，但嘴角彎著。
「這就能移動穩定釋放了？！」小九的聲音充斥著驚疑。
「能了。」
雲景珩低頭看著手裡的劍，「但只能直線走，拐彎的時候還是會偏。」
……有掛！
雲景珩把武魂收起來，轉身往自己房間走。
雅莉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麵。
她把面遞給他，他接過來，在門口坐下，低頭吃麵。
雅莉在他旁邊坐下，看著他吃，「突破了？」
「嗯嗯，魂宗了。」
「魂技試過了？」
「嗯呢，很好用，持續性壓場技能。」
「挺好的挺好的，兒子真棒！」
……
龍夜月倚在窗台，淡定的喝了口茶，眉頭一抿。
「tui。」
她吐了口茶渣，把杯子放在窗台上，看著雲冥。
「你這茶是真的不好喝。」
雲冥苦笑了一下，「龍老，這是今年新到的明前茶，我特意留了最好的——」
「最好的也不怎麼樣。」
龍夜月打斷他，語氣淡淡的，但嘴角彎了一下。
她轉頭看向窗外，月光灑在海神湖上，湖面上那些被劍氣切出的切口已經癒合了，湖水恢復了平靜。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他的天賦遠比我們當年要高得多。」
雲冥沒說話。
龍夜月轉過頭看著他，「他那么小的時候，你為什麼不給他些資源？」
雲冥沉默了一下，站起來走到窗邊，站在龍夜月身旁。
他看著湖面，看了很久，「龍老，他是我的兒子。」
他的聲音很平靜，「不能占用學院的資源。」
龍夜月皺眉，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聲音很脆，在房間裡響了一下，雲冥被拍得肩膀一沉。
「他是我孫子。」
龍夜月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再說了，你問問海神閣其他人會不會有什麼意見？他們恨不得拿資源把這小傢伙堆成天下第一！」
雲冥沒說話。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虎口上那道被月刃劃破的口子已經癒合了，連疤都沒留下。
他想起雲景珩站在訓練場上，劍指著他，說「魂帝之下打不過我」時的樣子。
那小子眼睛很亮，不是狂妄，是認真。
他收回目光，看著龍夜月，「龍老，我知道您疼他。太陰神金給他了，玉兔魂骨給他了，月兒連研究了七年的核心都讓他拆了，這些我都記著。」
他頓了頓，「但學院的資源，是給學生準備的，他還沒入學。」
龍夜月看著他，看了很久，「你小時候，海神閣給沒給你資源？」
雲冥愣了一下。
龍夜月沒等他回答，繼續說。
「你小時候，海神閣給沒給你資源？你師父單獨教沒教過你？庫房裡的好東西，你有沒有份？」
她頓了頓，「你師傅是海神閣閣主，你也是海神閣閣主，你小時候能拿，他為什麼不能拿？」
雲冥沉默了很久，「龍老，那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龍夜月打斷他，「就因為你當了閣主，你兒子就不能用學院的東西了？這是什麼道理？」
她看著他，眼神很認真，「雲冥，你是閣主，但你也是他爸。該給的資源，不能因為怕人說閒話就不給，再說了，誰特麼敢說閒話？！」
雲冥看著她，忽然笑了，「龍老，您這是要給他開小灶？」
龍夜月哼了一聲，「什麼開小灶？這叫合理利用資源，海神閣的庫房裡堆了多少好東西，放著也是落灰。」
「給他用，至少能變成有用的東西。」
她頓了頓，「再說了，他那座廣寒宮，用的核心是蔡月兒的，太陰神金是楓無羽的，魂骨是濁世的，哪一樣是學院的？」
雲冥沒說話。
龍夜月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他做出來的東西的很有用，廣寒宮是保命的，魂骨是提升實力的。他拿了東西，做出來了成果，不好嗎？」
雲冥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笑了，「行行行，龍老，您說得對。」
「早該這樣了！把東西給他，小時候我給他的東西全在你那，別以為我不知道。」
「全給他！」
雲冥一臉無奈，「您就不擔心他根基不穩？」
龍夜月很是認真，「你覺得他會不會急於求成？」
「不會。」
「那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