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閣的窗邊，雅莉端著茶杯站在那裡。
從這個角度看下去，海神湖和旁邊的訓練場一覽無餘。
那兩個小小的身影正坐在湖邊，挨得很近，不知道在說什麼。
「又在看？」雲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雅莉沒回頭，只是往旁邊讓了讓，給他騰出位置。
雲冥走過來，順著她的目光往下看。
葉星瀾正背著手走來走去，嘴裡念念有詞。
雲景珩坐在湖邊，仰著頭看她，表情有點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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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丫頭又來了？」雲冥問。
「天天來。」
雅莉笑了笑，「現在好像是在起名字。」
「起什麼名字？」
「不知道，但景珩剛才說了一個很長的，被罵了。」
雲冥嘴角抽了抽。
兩人站在窗前，看著下面那兩個孩子。
葉星瀾走了幾個來回，忽然停下來說了什麼。
雲景珩張嘴想說話，但好像被瞪了一眼，又把嘴閉上了。
雅莉笑出聲。
「你看，他被管住了。」
雲冥沒說話，但嘴角的弧度大了一點。
葉星瀾走了。
雲景珩一個人坐在湖邊，看著水面發呆。
雲冥轉過身，走回桌邊坐下。
雅莉還站在窗前。
「那丫頭天天翹課往這兒跑，藍木子知道嗎？」
「知道。」
雅莉說，「他來找過景珩，說『你跟她說什麼了，她現在天天往你這跑』。」
雲冥抬頭：「景珩怎麼說的？」
「說沒說什麼。」
雲冥沉默了一下。
雅莉走回來，在他旁邊坐下。
「那孩子跟以前不一樣了。」
雲冥看著她。
雅莉想了想。
「以前他一個人練劍，一個人看書，一個人拆那些零件。看著挺認真的，但總覺得……」
她頓了頓，「太安靜，太孤獨了。」
雲冥沒說話。
雅莉繼續說。
「現在有個人在旁邊，會跟他吵架，會和他一起起名字，會瞪他一眼讓他閉嘴。」
她笑了笑。
「他好像沒那麼孤獨了。」
雲冥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句。
「你覺得這樣好？」
雅莉點頭。
「挺好的不是嗎？」
「是挺好的。」
……
次日清晨，葉星瀾來得比平時早。
雲景珩剛吃完早飯，正坐在湖邊消食，就看見她從樹林裡跑出來。
但今天她的表情不對，有一種悶悶的、不太高興的樣子。
雲景珩看著她。
「你怎麼了？」
葉星瀾在他旁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
「我被選上了。」
雲景珩愣了一下。
「選上什麼？選美啊？」
葉星瀾白了他一眼，語氣柔了些。
「是天海大比。」
雲景珩等著她往下說。
葉星瀾又沉默了一會兒。
「要集訓。藍老師說，接下來一段時間，每天都要訓練，不能來了。」
雲景珩沒說話。
葉星瀾轉頭看他。
「你就不說點什麼？」
雲景珩想了想。
「挺好的。被選上是好事。」
葉星瀾盯著他看了幾秒。
「你就只會說『挺好的』？」
雲景珩想了想。
「……那說什麼？」
葉星瀾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算了，我走了。」
她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雲景珩。」
「嗯？」
「我不在的時候，你別偷懶。」
雲景珩點頭。
「不會的。」
葉星瀾又看了他一眼，然後大步走了。
雲景珩坐在湖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樹林裡。
自己發了會兒呆，然後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練劍吧。」
接下來的日子，又恢復了從前的樣子。
一個人練劍，一個人看書，一個人坐在湖邊發呆。
但好像又不太一樣。
以前一個人，是習慣。
現在一個人，是覺得少了點什麼。
雲景珩沒多想。
他每天早晨練劍，下午看書，傍晚的時候拆幾個零件，做幾個小東西。
那天從庫房裡翻出來的報廢核心還有不少，他一個一個拆開，看裡面的迴路結構，然後試著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組裝。
第一個做出來的，是一個小燈。
準確地說，是一個魂力感應燈。
原理很簡單——用一個微型魂導核心連接一個發光迴路，只要有魂力波動，燈就會亮。
他在核心上刻了一個很淺的觸發迴路，靈敏度調得很低。
這樣只有當他主動注入魂力的時候，燈才會亮，不會被外界的魂力波動干擾。
做完之後，他注入魂力。
燈亮了。
很淡的銀白色光，像一小團月光被他握在手裡。
雲景珩看著那團光，忽然想起前世實驗室里的那些儀器。
那些精密的、冷冰冰的儀器，每一個都是他親手調試的。
現在他手裡的這個小東西，粗糙得很，迴路刻得歪歪扭扭，核心也是從報廢零件里拆出來的。
但它亮了。
他笑了笑，把燈放在桌上。
第二個做出來的，是一個小風扇。
不是普通的風扇，是魂力驅動的。
他在核心上刻了一個旋轉迴路，讓魂力在迴路里循環流動，帶動一個金屬葉片旋轉。
原理不複雜，但調試花了他不少時間。
迴路的曲率、魂力的流速、葉片的重量，每一個參數都會影響旋轉的速度和穩定性。
試了七八次，終於轉起來了。
葉片轉得不算快，但很穩。
風不大，夠用了。
雲景珩把風扇放在桌角，讓它自己轉著。
然後開始做第三個。
第三個是最複雜的。
是一個小型的魂力儲存器，能把多餘的魂力存起來，需要的時候再釋放。
原理他早就研究透了——就是那套魂力在迴路中的流動和儲存的模型。
但真正做起來，比想像的難一些。
核心的迴路要刻得極其精確，差一絲一毫都會導致魂力泄露。
他用了一個下午，報廢了三個核心，才刻出一個勉強能用的。
測試的時候，儲存率只有理論值的四成。
他想了想，重新調整了迴路的曲率，換了另一種排列方式。
第二次測試，六成。
又調整了一次，七成，再也上不去了。
雲景珩看著那個小儲存器，沉默了一會兒。
「七成。」他自言自語，「也夠了。」
他把儲存器放在桌上，和燈、風扇擺在一起。
三個小東西，歪歪扭扭的，不怎麼好看。
但都是他自己做的。
精神之海里，小九歪著腦袋。
「你做這些幹什麼？」
雲景珩想了想。
「不知道。就是覺得，做出來挺有意思的。」
小九沉默了一下。
「你以前也這樣？」
雲景珩愣了一下。
「什麼？」
「遇見我之前，也喜歡做這些東西？」
雲景珩沉默了。
他想起前世，那些精密的儀器，那些複雜的公式，那些熬過的夜。
那些東西，離他已經很遠了。
「差不多吧。」他說。
小九沒再問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
葉星瀾沒再來。
雲景珩每天自己練劍，自己看書，自己做那些沒什麼用的小東西。
燈、風扇、儲存器、一個小鬧鐘、一個能自動記錄時間的計時器。
越做越順手，迴路刻得越來越整齊，核心用得越來越省。
有一天，他把那個儲存器接在風扇上。
儲存器里存著他昨天注入的魂力，啟動之後，風扇轉了整整一個時辰才停。
他看著那個轉了整整一個時辰都沒停的風扇，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前世學的那些東西，物理、數學、工程，在這裡，好像也不是完全沒用。
這天晚上，一家人吃飯。
雲景珩低頭扒飯，雅莉給他夾菜，雲冥坐在對面，吃得不多。
吃到一半，雲冥放下筷子。
「天海大比還有一段時間就開始了。」
雲景珩抬頭看他。
雲冥說。
「你媽要去。」
雅莉點頭，「學院派我去觀禮。」
雲冥看著雲景珩，「你想不想跟著去看看？」
雲景珩愣了一下。
天海大比——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原著的情節。
天海大比好像沒什麼大事發生？不對。
天海大比是在天海城，參與的有東海城，東海城有東海學院，東海學院有——
古月。
那個擋在他面前，被暗金恐爪熊拍出去的女孩。
他欠她一句謝謝。
雲景珩想了想。
「我想去。」
雅莉笑了。
「行，那咱們娘倆一起去。」
雲冥沒說話，點了點頭。
他看了雲景珩一眼，又收回目光。
自從葉星瀾沒來找他，這小傢伙肉眼可見的不開心了。
嘖嘖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