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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承其重者何人,趙辰安孤身赴死局

  趙辰安眉頭緊鎖:「十二歸位,中虛自開。現在十二團火已經全部到手,為什麼樞紐還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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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將心神沉入道基。

  那十一團已經歸位的火焰,此刻正安靜地蟄伏著,像是在等待著它們的君王降臨。

  而在它們構成的循環之外,那最後一團被封印在玉盒中的深紫色火焰,則像一個獨立的、還未歸隊的個體。

  趙辰安瞬間明白了。

  所謂的「十二歸位」,指的不是他將十二團火全部「拿到手」,而是要將它們全部「融入」自己的道基,讓這十二股力量,在他的體內,形成一個完整的、周天圓滿的最終循環。

  只有當他自身成為那個承載了十二道火源的「樞紐」時,那個隱藏在域外虛空最深處的「中虛之門」,才會真正為他顯現。

  想通了這一點,趙辰安心裡最後一點疑慮也消失了。

  他收回感應,不再猶豫,將飛舟的速度催動到了極致。

  現在,他只有一個念頭——以最快的速度返回皇城,閉關,融合這最後一團火!

  飛舟在暗紅色的天穹下划過一道筆直的光痕,將那片死寂的虛空遠遠地甩在身後。

  蕭楚楚沒有去打擾他,她只是走到船頭,透過舷窗,回頭望了一眼。

  在無盡的黑暗深處,那座龐大無比的黑色鎮台,已經變成了一個渺小的黑點,但它那完美如鏡的台面,依舊反射著遠方不知名星雲的黯淡光芒,像一顆凝固在永恆中的、冰冷的眼淚。

  她看著那個黑點,直到它徹底消失在視野的盡頭。

  暗紅色的天穹之下,那座深邃的黑色鎮台,就那麼安靜地懸浮在原處,像一座被歲月封存了無數萬年的古老石碑。

  飛舟在死寂的虛空中航行,船艙內一片安靜。

  趙辰安盤膝而坐,面前懸浮著那個由萬年寒玉打造的玉盒。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將盒蓋揭開。

  那團深紫色的火焰靜靜地躺在裡面,焰心那道極細、極亮的金色絲線,像一條陷入沉睡的真龍,流動得極其緩慢,每隔好幾息,才微不可查地脈動一下。

  一股衝動在他心頭湧起,想立刻就將這最後一團火融入道基,徹底完成這橫跨了多年的布局。

  但他很快就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不行,太冒險了。

  這東西蘊含著一道完整的「道」,在飛舟這種毫無根基的地方融合,萬一引動什麼不可控的能量潮汐,他和楚楚都得被卷進虛空亂流里,屍骨無存。

  他將玉盒重新蓋上,那股超越了所有品階的至高氣息被瞬間隔絕。

  「這團火……」

  一直坐在他對面安靜調息的蕭楚楚,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秀眉微蹙:「和前面那十一團,完全不一樣。」

  她的焚訣聖體在剛才那一瞬間,幾乎要停止運轉,那是一種源自血脈最深處的本能臣服。

  「嗯。」趙辰安點了點頭,將玉盒收回儲物戒,「前面十一團,是磚石,是補充道基的。而這一團,是鎖。」

  「鎖?」蕭楚楚有些不解。

  「打開『鎮台之樞』的最後一把鎖。」

  趙辰安的目光望向舷窗外那片一成不變的暗紅色天穹,聲音變得有些低沉。

  「那鎖打開之後呢?」蕭楚楚追問道。

  趙辰安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不知道。第十二座鎮台的石壁上,只留了三個字。」

  「哪三個字?」

  「承其重。」

  這三個字像三座無形的大山,讓船艙內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沉重起來。

  蕭楚楚沒有再問。她看著趙辰安那張寫著疲憊的側臉,只是默默地坐了過去,與他並肩而坐。

  飛舟繼續向前,終於在一天後,穿過了那層薄如蟬翼的世界壁壘。

  濃郁的天地靈氣撲面而來,讓兩人精神都是一振。

  趙辰安沒有直接朝著大周皇城的方向飛,而是調轉船頭,朝著南疆邊境的方向繞了一個大圈。

  「怎麼了?」蕭楚楚問。

  「去看看。」

  趙辰安的目光很沉:「取第十團火的時候,在那邊撕開了一道口子。雖然已經補上了,但這次取走了兩團,我不放心,得親眼確認一下。」

  飛舟在南疆邊境的上空盤旋了一圈。

  趙辰安將神念鋪開,仔細地掃過下方每一寸土地,每一片虛空。

  世界壁壘很穩定,之前裂縫所在的位置,靈氣流動順暢,沒有任何紊亂的跡象。

  確認無虞後,他才鬆了口氣,調轉飛舟,朝著皇城全速飛去。

  有些責任,一旦扛在了肩上,就放不下了。

  當飛舟降落在皇城東門的專用渡口時,天色已經擦黑。

  趙鼎早已等候在那裡。

  二十四歲的青年,身形挺拔,一身合體的王侯常服,臉上雖然還帶著幾分稚氣,但眉眼間的沉穩,已經頗有幾分乃父之風。

  他看到趙辰安和蕭楚楚從飛舟上走下,快步迎了上來,躬身行禮。

  「父皇,您回來了。」

  然後,他又轉向蕭楚楚,再次躬身,聲音清晰地叫了一聲:「見過姨娘。」

  蕭楚楚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要高出半個頭的青年,一時間有些恍惚。

  這就是若霜的兒子,那個在她離開時,還只會咿呀學語的小傢伙。

  她有些不太自然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嗯。」趙辰安拍了拍趙鼎的肩膀,能感覺到兒子身板的結實:「這幾天,朝中可有什麼要緊事?」

  「回父皇,一切安好。」

  趙鼎回答得乾脆利落:「各地的奏報都已由兒臣和若霜姨娘批閱,幾件拿不準的,都放在御書房等您回來定奪。」

  「做得很好。」趙辰安滿意地點了點頭。

  兒子真的長大了,有他在,自己也能更放心地去做最後那件事。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說道:「那就好。從明日起,朕要閉關幾天,朝中大小事務,你和若霜全權處理。任何事,不得打擾。」

  「兒臣遵旨。」趙鼎沒有問為什麼,只是重重地點頭應下。

  他知道,父皇每次說這種話,都意味著一場天大的風波,即將來臨。

  告別了趙鼎,趙辰安帶著蕭楚楚,沒有乘坐車駕,就這麼步行著,穿過熟悉的宮道,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還沒走到門口,遠遠地,就看到了那棵老槐樹下,站著一個素色的身影。

  墨玉卿就站在廊下,手裡沒有捧著玉冊,也沒有看天,只是靜靜地站著,像是在等他們。

  趙辰安的腳步停了一下。

  他讓蕭楚楚先進去休息,自己則一個人,走到了院子裡。

  墨玉卿的目光,沒有看他,而是落在了他空著的右手上,仿佛能透過血肉,看到他儲物戒中最深處那個萬年寒玉盒。

  她的聲音和這清冷的夜色一樣,平靜而清晰。

  「最後一團了。」

  這四個字,她問得像是在確認一件早就知道結果的事。

  趙辰安走到她對面的石凳上坐下,後背靠著冰涼的石桌邊緣,感覺連日來緊繃的身體,在這一刻才稍稍放鬆了一些。

  他「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對,最後一團了。」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只有夜風吹過槐樹葉子的沙沙聲。

  他知道,她什麼都明白。

  他要去做的這件事,有多兇險,她比誰都清楚。

  勸阻的話,她不會說。擔心的話,她更不會說。

  這份沉默,就是她能給的,最重的信任。

  趙辰安在閉關前做了一件事。

  他把十二座鎮台的所有記錄,包括每一座的異常、取火後的反應、外圍環境的變化,全部整理成一份完整的卷宗。

  第三天下午,當他將最後一枚玉簡上的內容刻錄完畢,柳若霜的身影準時出現在了偏殿門口。

  「忙完了?」她走進來,目光在書案上那十幾枚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嶄新玉簡上掃過。

  「嗯。」

  趙辰安將那些玉簡一一裝入一個特製的儲物盒中,遞給了她:「這些東西,你收好,列為最高機密,存入監察司的內庫。」

  柳若霜接過盒子,入手微沉。

  她沒有立刻收起來,只是看著趙辰安,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察的疑惑。

  「你以前出去,從不留這種東西。」她的話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趙辰安聽懂了她話里的潛台詞。

  以前的他,無論去多危險的地方,都帶著一股子天塌下來自己也能扛住的自信,他從不為自己準備後路,也從不覺得有留下「遺言」的必要。

  「這次不太一樣。」

  趙辰安靠在書案邊上,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疲憊。

  他沒有過多解釋。他知道柳若霜懂。

  那最後一座鎮台,是整個棋盤的終點,也是所有危機的起點。

  取走它,會發生什麼,他自己心裡也沒底。

  這已經不是他一個人的事了,他必須為身後這座皇城,為他身邊的這些人,留下一點線索。

  萬一……他回不來呢。

  柳若霜沉默地看著他,片刻後,她點了點頭,將儲物盒收了起來,沒有再多問一個字。

  這個女人,永遠知道什麼時候該閉嘴。

  從偏殿出來,趙辰安沒有回自己的寢殿,而是信步走到了趙鼎的院子。

  院子裡,那個剛到他膝蓋高的小不點,正邁開兩條小短腿,咯咯笑著追逐一隻在花叢里撲蝶的狸花貓。

  柳青就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裡拿著件小衣服在縫補,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安靜地看著。

  趙念似乎是玩累了,一屁股坐在台階上,正好看到站在門口的趙辰安。

  「皇爺爺!」他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停下了追貓的動作。

  趙辰安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揉了揉他的小腦袋。

  小傢伙的頭髮軟乎乎的,帶著一股奶香和陽光的味道。

  趙辰安陪著他看了一會兒貓捉蝴蝶,然後才站起身,看向一旁已經站起來行禮的趙鼎。

  「這幾天我閉關,朝中的事,你看著點。」

  「兒臣明白。」趙鼎的回答一如既往地沉穩。

  趙辰安點了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剛走兩步,衣角卻被一隻小手輕輕拉住了。

  他回頭,看到趙念仰著小臉看著他,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裡滿是不舍。

  「皇爺爺,你又要走嗎?」

  趙辰安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他蹲下身,看著孫子清澈的眼睛,笑了笑,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皇爺爺不走遠,就在家裡。」

  這或許是他這輩子說過的,最沉重的一個謊言。

  他要去的那個地方,比任何一次遠行都要兇險,但他沒法跟一個孩子解釋這些。

  安撫好趙念,趙辰安沒有再停留,轉身離開了院子。

  當天下午,閉關室厚重的石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光線和聲音。

  幽暗的靜室里,只有幾顆鑲嵌在牆壁上的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

  趙辰安走到靜室中央的蒲團上盤膝坐下,抬手一揮,十二個由萬年寒玉打造的玉盒,便依次排列在他面前的石案上。

  每一個玉盒都散發著淡淡的寒氣,封印著一團足以讓整個中天主世界都為之瘋狂的天地靈火。

  這就是他這些年奔波的全部成果,也是解開二代宗主那盤驚天大棋的最後鑰匙。

  他心裡很清楚,這最後一步,兇險遠勝之前十一次的總和。

  那句「持火者當承其重」的銘文,像一道無形的枷鎖,時時刻刻提醒著他,即將到來的,不僅僅是機緣,更是無法想像的責任與代價。

  他沒有急著打開最後一個玉盒。

  越是到最後關頭,越要穩。

  他閉上眼睛,將心神完全沉入靈台。

  道基之上,那由十一團顏色各異的火焰構成的能量循環,在他的催動下開始緩緩運轉。

  不滅鬼火的幽深,九幽冥火的陰冷,金陽焚心炎的熾烈,紫霄雷火的暴烈……十一股截然不同的火源之力,在他的道基中形成了一個趨近完美的閉環,輪轉換位,生生不息。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道基前所未有的穩固,但也前所未有的……不完整。

  那個由十一團火構成的循環,就像一個缺了一角的圓,雖然依舊能運轉,但力量流轉之間,始終有一絲無法彌合的滯澀感。那缺口,正虛位以待,等待著最後一塊拼圖的歸位。

  趙辰安將這個循環反覆運轉了九個周天,直到整個道基都處於一種絕對穩定、蓄勢待發的巔峰狀態,他才緩緩睜開了眼睛。

  是時候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最後一個,也是最神秘的第十二枚玉盒上。

  他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指尖在那冰冷的玉盒上停頓了片刻,然後,沒有絲毫猶豫地,揭開了盒蓋。

  沒有能量風暴,沒有規則排斥,甚至連一絲輕微的震動都沒有。

  在玉盒被打開的瞬間,一團深紫色的火焰,便自行從盒中緩緩浮起,安靜地懸停在了趙辰安的面前。

  焰心的金線比之前看得更清楚了,它在緩慢地流動,像是在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