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針灸不是萬能的
冉千康做檢查的時候,姑娘的嘴就沒有停下來過,叭叭的說個不停。
不過大體意思就一個,她不想喝中藥。
但是再千康卻從她的這一系列行為中,又發現了一些其他的問題。
停下檢查,再千康沒有著急和姑娘說病症的問題,而是稍微停頓一下,目光轉向了侯主任。
「侯主任,婦科方面的問題,你有經驗嗎?」
侯主任愣了一下。
這姑娘不是耳鳴嘛,怎麼又扯到婦科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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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主任瞬間就開啟了頭腦風暴。
他開始飛速的思考,到底是哪種婦科病症,會造成耳鳴,還有聽力下降等問題。
想歸想,侯主任還是第一時間伸手,開始給姑娘號脈。
脈沉緩,尺脈的感覺很輕,輕到幾乎感覺不到它的跳動。
再看面相和舌象...
面相看不出什麼來,姑娘化妝了。
舌象嘛....
侯主任瞅一眼後有點懵。
舌質紅,但紅的有點嬌嫩,有種說不上的彆扭。
舌苔,舌苔很乾淨。
對就是很乾淨。
侯主任感覺頭皮有點麻,他沒見過這種舌象。
一時間侯主任的腦子更加的混亂。
冉千康的腦子其實也有點短路。
他的脈診是精通級別的,但是脈診只是辯證當中的一個條件,而不是全部。
它需要和患者的其他症狀一起綜合,才能做出正確的判斷。
冉千康還想著讓侯主任給自己點幫助呢,但是現在一看侯主任的表情,便知道這事兒還得靠自己。
首先他可以確定一點,這姑娘身體肯定有問題。
但是不是耳鳴和耳疼,或者說就一定是耳朵上的問題,這還需要再做判斷。
忽的,再千康心中一動,他想到了還在中醫內科工作時,遇到的一例病症。
快速回想一下,冉千康開始眼睛微微發亮,趕緊開口解救侯主任。
「你月事不正常吧?」
姑娘眨巴兩下眼睛,「很正常啊。」
再千康眼角微跳,繼續追問道,「多長時間一次,每次的持續多長時間,量大不大?
「」
聽到這麼隱私的問題,姑娘的眉頭下意識的緊了下,眼神也有些許的躲閃。
但是看著冉千康沒有絲毫雜念的眼神,姑娘最終還是開口道,「二十七八天來一次,每次大概兩三天。
至於量的話,一天換一片。」
「一直都這樣嗎?」
「一直啊,從小就這樣。」姑娘語氣很肯定,但是眼神卻很迷茫。
冉千康瞥了一眼侯主任,嘴角忍不住的露出了一絲笑容。
你看,問題就是如此的簡單,但症狀一個在上,一個在下,就特別容易忽略彼此之間的聯繫。
而侯主任在看到冉千康眼神的剎那,也是馬上明白了過來。
二十七八天來一次,時間間隔確實沒問題。
但只持續兩三天,且一天只換一次,這就有問題了。
再千康默默的鬆了一口氣,對著姑娘緩聲說道,「你這耳鳴不是耳朵的問題,你這氣虛血弱引起的毛病。
更準確的說,應該是陽虛氣閉。」
冉千康說話的時候,腦海里已經有了針對性治療方案,「你這情況,沒必要扎針,喝藥調理才是最好的。
我給你開個發陽通陰湯」,喝一個星期....
」
說到這裡,再千康卻突然閉嘴,臉色也跟著猛然一沉。
發陽通陰湯,是一個很生澀的名字,但要說十全大補湯」大家就很熟悉了。
而發陽通陰湯就是十全大補湯」的一個變方。
所以,這個方子的用藥,其實也就是很常用的那些藥材。
但問題是,要用到這些藥材中,衛生院藥房的藥材有假藥和劣質藥。
如果真的從衛生院開方,別說是喝一個星期,就是喝一個月,這姑娘都不可能好。
可是想到這裡的再千康,臉色卻更加的難看。
因為就算不在衛生院給這姑娘拿藥也沒用。
整個紅縣,除了那三家連鎖藥店之外,其他地方賣的中藥都是一樣的,全都充斥著假藥和劣質藥。
難不成給這姑娘開了方,讓她去那三家藥店買藥?
冉千康不著痕跡的瞥了一眼侯主任。
如果真這麼說了,你讓這個姑娘怎麼想?
而且在侯主任這裡,也就暴露了自己不光知道衛生院有假藥的問題,更是知道了全紅縣都充斥著假藥。
侯主任昨天晚上只說過,衛生院的中藥材有不合格的,但沒有說整個紅縣的中藥材都不合格。
所以,真的要說嗎?
冉千康想了下,終是給出了一個自己很不情願的治療方案,「這樣吧,你既然說你喝不下去湯藥,那給你拿中成藥吧。
十全大補丸,丸劑,用水沖服,能行吧?」
說這話的時候,再千康是極度不情願的。
別說是現在,就是以前還在中醫全科混日子的時候,除非必要,他都不會給患者開中成藥。
不是說中成藥不好,而是中成藥很少有完全對症的。
中醫用藥說的是一人一方。
就算兩個人病症相同,辯證也是一樣,但也會根據患者的年齡、體重、性別、以及其他身體狀況,藥方的用量也會有細微的區別。
而中成藥為了安全,本身就是削減了藥量的,再加上沒有那麼契合患者的症狀,這治療時間和效果,就會大打折扣。
如果按照自己所想,用發陽通陰湯」,一個星期六劑藥,絕對能讓這姑娘的耳鳴和耳疼問題消失。
但是現在用中成藥的十全大補丸」,這估摸著可能要連續喝一個月,才能徹底治好。
而且這期間,這姑娘還得忌口,還得注意其他事項。
麻煩。
冉千康不情願的給出了自己的治療方案,但是姑娘更加的不情願。
「冉主任,湯藥我喝不下去,這中成藥我也不愛喝。」
姑娘皺著小臉委屈巴巴的說道,「中成藥我喝過,那一股子藥味我只要聞到就想吐。
就算勉強喝下去,也會立馬嘔出來。
真的,我以前就試過。」
冉千康無奈的嘆口氣。
他不認為這姑娘在說胡話,因為這種情況他真的見過。
就是自己的岳母,真的只要喝中藥,或者是那種沒有糖衣包裹的藥,都會產生嘔吐反應。
也就老人家身體好,這麼多年很少生病。
要是遇上個體弱多病的,估計都熬不到現在這個歲數,可能早就因為喝藥而嘔吐致死了。
姑娘說完,深吸一口氣,提振精神後繼續說道,「再主任,你還是給我扎一針吧。
你的扎針都能治好那個耳聾的老頭,我這情況這麼輕微,你肯定也能治好的。」
說完,姑娘便眼巴巴的看著冉千康。
再千康猶豫了一下,隨即還是鄭重的搖搖頭說道,「不行,你這情況的問題,是陽虛,是氣血虛弱。
需要的通過內補提振陽氣,兼補腎陰,避免陽旺陰衰轉而為火的同時,能陰陽相濟。
這不是扎針能解決的問題。」
這時候侯主任也跟著補充道,「扎針的本質,一是疏通,二是刺激。
你現在的問題內部虛弱,扎針只能治療一時,過兩天還是會繼續耳鳴。」
「你們怎麼這麼婆婆媽媽的,我說扎一針怎麼就這麼難?
是不是嫌扎針掙的太少?」
姑娘聽著兩人一唱一和的拒絕,忽然就惡了臉。
但即便是如此,再千康還是堅定的搖頭,「針灸會消耗你的元氣。
而你現在這種情況,扎針不光不能解決你的問題,還會因為扎針讓你虛弱,身體疲乏無力。
我們也是為了你好,真不是錢多錢少的問題。」
再千康的神色越來越嚴肅,口氣也跟著開始冷漠,「每一種治療都有嚴格的要求,這不是隨便就能亂用的。
女士,我現在的治療方案,是用中成藥十全大補丸」,其他的治療方式我都不推薦你去用。
如果你願意接受,我們現在就給你開藥,你要是不接受,也沒有關係。
姑娘氣鼓鼓的看著冉千康,再千康則用無所謂的眼神看著她。
好一會兒後,姑娘瞪一眼冉千康,站起身冷哼一聲直接離開。
冉千康無所謂,與侯主任呵呵一笑後繼續低頭看書。
侯主任本來也是無所謂的笑了起來。
但是笑著笑著,他的臉色忽然變得古怪起來,眼神也往門口的方向瞥了好幾眼。
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再千康卻沒想那麼多,有病人他就看病,沒有病人就看書,要是侯主任問他,他也願意回答。
到了中午吃完飯,準備休息的再千康忽然接到一通電話。
掛斷電話的冉千康眉眼間多了些笑容,找到侯主任說了下午不上門診後,便直接驅車趕往了縣城。
「忙完了?」
再千康在縣城某個不起眼的角落,接上了一身休閒裝的老歐。
老歐上車便開始捏鼻樑,臉上是興奮與疲憊雜糅。
緩了好一陣後老歐這才開口道,「還沒,但是能讓我插手的地方不多。」
冉千康不解,滿眼疑惑的問了句,「為什麼?」
老歐似笑非笑的哼了一聲,「有人不想看見我,有人不喜歡我坐那個位置。
行了不說我了,還是說說你說的那事吧。
只要你這事兒上能打開缺口,對我現在的工作就是最大的幫助。」
再千康也不是笨人,見老歐這麼說,多多少少的明白過來一些。
「前面不遠處,有個益養堂國醫館,裡面有個老中醫,七十多歲了。」
冉千康開車慢慢往前走,輕聲的介紹著情況,「老中醫姓周,他的師父是省婦幼的早起創辦者。
早些年因為一些事,住過一段時間的牛圈。
出來後心冷了,不在回摻和公事,回紅縣自己搞。
技術、能力更方面都是很有高度,在當地口碑很好,為人也很正直。」
聽著冉千康的吹捧似的介紹,老歐不置可否的輕笑道,「正直?
要是正直,他就不會賣假藥了。
對了,他的那個什麼國醫館,也有賣那些假藥、劣質藥吧?」
冉千康輕輕的點了點頭,但隨即便有點無奈的說道,「這也不怪他。」
「為什麼?」老歐斜眼瞄了一下冉千康。
再千康嘆口氣說道,「我從周圍人的嘴裡打聽過,益陽堂國醫館已經開了有三四十年了,在當地人心裡有很高的威望。
說句不客氣的話,這裡的人生病,很多時候都不去醫院,而是選擇在國醫館治療。
而這家國醫館,總共有三層,可以說比一般的鄉村衛生院的規模都要大。」
老歐沉默著,靜聽冉千康記下來的話。
冉千康也不用老歐給自己捧眼,自顧自的繼續說著,「三四年前,國醫館有段時間天天的遭遇各種檢查。
消防、衛生、城管....一個還沒走呢,另一個就已經上門了。
天天如此,一直持續了兩周左右的時間,然後某一天早上,國醫館便關了門。」
老歐臉色猛然一黑,「下作。」
冉千康同意的點點頭,「確實下作。
但是你不能否認,這種手段很有用。」
老歐不說話了。
再千康嘴角多了些莫名的笑意,「又過了一個多星期,國醫館重新開業了。
但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國醫館便不再給病人開湯藥,或者說很少給病人開湯藥。
現在這家國醫館,幾乎已經變成了一家按摩館。」
老歐沉默了好半天,「是我先入為主了。」
「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啊。」
冉千康呵呵笑了一句,「我之所以選定這家店,是因為這段時間我買藥,只有這家店當時暗戳戳的提醒我。
而且還是不厭其煩的,反覆的,就差明著告訴我,我買的那幾種藥是假藥了。
尤其是我堅持要買,拿著藥走的時候,那位周大夫更是瞪了我好幾眼。」
老歐深吸一氣,轉頭認真的看著再千康問道,「你確定這位周大夫,願意和我們談?」
再千康搖搖頭,「不是我們,是和你。
我是個什麼東西?
我就是個小大夫,沒錢沒權的中醫大夫,而對方要面對的,是一個偽裝成公司的流氓團伙。
只有你的身份,才有可能讓周大夫願意談,願意把其中的隱秘告訴你。」
老歐下意識的點點頭,「好吧,希望我能讓周大夫相信。」
冉千康的眼神也堅定了起來,「咱們要表現出誠意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