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通往葛摩的七十二條泄壓支線逐步接通時,黃金王座下方的破損網道出口,也在進行另一項工程。
數以萬計的T序列工程單位沿著網道裂口鋪開。
一根根黑石錨樁被打入現實與亞空間交界處,重力穩定器、維度固定環,層層向外延伸,將殘破的網道出口重新固定。
洛森的方案從一開始就是只開葛摩這一條出口。
泰拉方向則越堵越死。
尤其在洛森吞噬夜之使者碎片、獲部分現實宇宙權柄以後,這項工程的最後一個缺口也被補上了。
網道出口附近數百公里範圍內的空間曲率與物質穩定性,被洛森固定在預設區間。
惡魔一旦試圖向泰拉現實宇宙突破,面對的就是黑石壓制,重力錨定以及洛森現實權柄共同形成的封鎖。
空間裂不開,坐標定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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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強大的惡魔,想要擠進現實所需要承受的排斥反而越大。
T序列工程主腦最後給出的安全評估近乎粗暴。
【泰拉側惡魔實體突破概率:趨近於零。】
換句話說,黃金王座下方堵了一萬年的惡魔確實被放出來了。
只不過門口豎著一個巨大的箭頭。
泰拉,此路不通。
想出去?全都給我滾去葛摩。
…………
黑心王庭的至尊王座聖所之外,葛摩已經淪為一座吞噬血肉與靈魂的熔爐。
王座前懸浮的蜂群數據光幕上,亞空間能量儲備池的數值正以誇張的速率瘋漲。
就在這時,虛空之中裂開一道靜滯力場,數十道修長曼妙的虛影自裂隙中魚貫而出。
領頭的,正是艾什·維洛斯與薩拉西恩·千弦。
而在她們身後,跟著三十七頭形態各異的高階色孽大魔。
這群在尋常凡人世界足以掀起滅世狂瀾的混沌巨擘,此刻全部將那數十米高的可怖真形壓縮成了現實宇宙中最完美的絕色皮囊。
有的身披近乎透明的蟬翼紫紗,肌膚如冷玉般不帶一絲瑕疵,雙足赤裸,腳踝上繫著用靈族神經纖維編織的骨鈴。
有的身著繁複的巴洛克黑金重裙,高聳的胸甲上鑲嵌著數顆仍在轉動、流淌著極樂淚水的活體眼眸。
還有的面容清純如神殿聖女。
她們的容貌美到了現實物質的極限。
艾什邁著優雅的貓步快步上前,深色長裙在腳踝處搖曳,徑直走到王座台階的左側,自然地屈膝伏倒,將半邊絕美的臉頰輕輕貼在洛森的戰靴邊緣。
千弦更是毫無大魔的矜持,歡呼一聲便撲到了王座右側。
她像一隻終於等到主人歸家的小狐狸,雙手扒在洛森的膝甲旁,揚起那張精緻妖魅的面孔,腦袋一個勁兒地往洛森的大腿上蹭。
後方隨行的三十七名色孽大魔,亦是齊刷刷地跪伏在大理石地磚上。
大殿內響起一片嬌滴滴的參拜聲:
「拜見主人……」
「向偉大的主宰獻上敬意……」
三十七名大魔跪在地上,有的低眉順眼地整理著衣角,有的用塗滿劇毒蔻丹的指尖輕點地面,還有的隔著薄紗互相對視,發出竊竊私語般的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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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跪在第二排的一名大魔抬起頭。
那大魔生著一張極盡妖艷的異域面孔,眼尾抹著刺目的深紫眼影,鎖骨上掛著一串用精金鎖鏈穿起的跳動心臟。
她眨了眨那雙水汪汪的眼睛,近乎撒嬌地抱怨道:「主人,您這次未免也太粗魯了。」
她紅唇微翹:「您把整座葛摩搞像個發臭的下水溝,人家前幾天好不容易在千骨競技場挑中了幾個肉質極佳、猜忌與傲慢發酵了三百年的上等執政官,正打算用極樂之刑慢火醃漬呢,結果一頭嗜血狂魔直接從天花板上砸下來,把人踩成了肉餅!」
她揉了揉胸口,一副心疼壞了的模樣:「食材全被那幫沒教養的野獸給糟蹋了,害姐妹們這幾天連一頓像樣的高級靈魂正餐都吃不上,只能蹲在房頂上喝西北風……」
王座之上,洛森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千嬌百媚的色孽大魔,露出一絲冷笑:「讓你們在這座黑暗之城裡白吃白喝了十幾年,還真把葛摩當成你們自家的後花園了?」
千弦眼珠子一轉,立刻落井下石,惡狠狠地罵道:「就是!一群沒長腦子的蠢貨!主人給你們一口殘渣剩飯吃,那是主人的恩賜!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德行,主人在前面調度全銀河的大局,你們這群饞嘴的賤貨居然還敢嫌棄飯菜不合胃口?要我說,就該把你們全塞進黑洞裡,讓你們嘗嘗什麼叫感官剝奪的虛無套餐!」
左側的艾什半闔著眼眸,也譏笑道:「在歡愉之主的魔宮裡混了幾萬年,連最基本的察言觀色都沒學會。主人的意志便是這片星海唯一的度量衡,叫你們吃肉就吃肉,叫你們啃骨頭就啃骨頭,多說一個字,都顯你們的腦髓比獸人還要貧瘠。」
被艾什和千弦當面痛罵,剛才抱怨的大魔縮了縮脖子,連忙把頭埋更低。
然而,跪在隊伍最末端的一道身影,卻直起了腰肢。
那是一名身著素白與暗粉相間長袍的大魔。
與周圍那些極盡暴露與妖冶的同伴相比,她的裝扮甚至顯有些過於保守和素雅。
黑色的長髮簡單地垂在肩頭,面容清麗出塵,甚至帶著一種與混沌惡魔格格不入的靜謐感。
她清澈的目光直視王座上的洛森:「艾什與千弦姐姐罵自然有理,主人的意志至高無上。只是……我心中有一事不明。」
洛森挑了挑眉,示意她說下去。
素雅大魔微微一笑:「主人如今以泰拉魔潮引流,配合帝國艦隊進行焦土洗滌,可葛摩畢竟是網道中維繫了大部分古靈族殘存生態的溫床。」
她伸出一根青蔥般的手指,指向外界那不斷崩解坍塌的懸空浮島:「您這樣殺下去,不出三月,葛摩的古老血脈將斷絕,數以萬計的克隆熔爐與基因庫亦會在戰火中化為灰燼。池塘乾涸,游魚盡死……等到這一批惡魔與靈族被您收割殆盡,往後的萬年歲月里,整片星海可就再也找不出第二座能夠穩定提供這種頂級情緒資糧的牧場了。」
她微微欠身,眼波流轉:「竭澤而漁,非明君所為,為了區區一時的能量飽腹,而毀掉整座黑暗之城……小奴私以為,主人此舉,恐有欠妥當。」
然而,王座之上的洛森聽完這番話,只是靜靜地凝視著那名素雅的大魔。
片刻之後,他忽然仰起頭,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洛森收斂笑意,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台階下那道素白的身影,似笑非笑道:「饑渴女士……色孽本體!!」
「好大的興致,好雅的閒情啊。」
「我原本以為,你頂多也就是順著網道偷偷降下一道微不足道的神念分身過來窺探幾眼。」
「沒想到啊沒想到……堂堂混沌四神之一,居然把自己的本源意識完整地偷渡過來,千里迢迢跑到我的王座底下跪著口稱主人?」
洛森輕蔑地嗤笑了一聲:「放著亞空間的魔宮神座不坐,跑來給人類當溫順聽話的母犬……歡愉之主,你這追求極致感官刺激的特殊癖好,倒真是一如既往地別致又下賤。」
轟!
這番話落下的剎那,整座大殿的大理石地面仿佛被寒冰凍結!
跪在洛森腳邊的千弦和艾什,渾身汗毛炸立。
那名神色素雅的大魔,在聽到洛森點破其身份後,溫順氣質緩緩褪去。
「咯咯……咯咯咯咯……」
一陣空靈,卻在瞬息間分化成億萬種男女老幼重疊音色的詭異笑聲,自她的喉嚨深處蕩漾開來。
她動作優雅如同一位巡視王國的女王,抬起那雙已經化作純粹粉紫以太深淵的眼眸,笑花枝亂顫,胸前的長髮隨之起伏:「哎呀呀……居然一眼就被看穿了呢。」
「原本以為人家這次偽裝天衣無縫,甚至連那種卑微順從的奴僕心態都模擬如此逼真……洛森大人,您就不能假裝不知道,多陪人家玩一會兒這種禁忌的主僕遊戲嗎?」
她抬起縴手,掩唇輕笑:「真是的……太敏銳的雄性往往會在最美妙的前戲階段,把所有精心準備的驚喜給無情地戳破呢……真是一點都、不、好、玩。」
話音落下!異變驟生!
跪倒在大殿四周的其餘三十六名絕色色孽大魔,她們那由高濃度亞空間能量與血肉構築而成的完美軀體,如同被抽乾了水分的花瓣,迅速枯萎、發黑、沙化!
「咔嚓……滋滋……」
三十六具大魔的皮囊崩解,化作三十六道粘稠如實質般的深紫色本源神性洪流,如百川歸海般倒灌進中央那具素白的身軀之內!
吞噬!融合!歸一!
整座大殿的重力在這一刻顛倒,現實的幾何規則如蠟燭般融化,空氣中瀰漫開足以讓整顆行星生靈沉淪的至高神威!
原本單薄素雅的形體開始升維。
衣衫碎裂成由無數掙扎靈魂編織的虛無神袍,四隻覆蓋著無暇晶瑩肌膚、末端生有純金倒鉤的修長手臂自虛空中撕裂而出,頭頂升起由純粹欲望法則鑄就的冠冕。
那張面孔在每一個目擊者的眼中不斷變換成其心底最渴望、最畏懼、最沉淪的終極幻象!
色孽,物質與亞空間宇宙中,至高無上的歡愉之主、黑暗六環的絕對主宰,其意志本尊,在此刻降臨!
「鏘!」
「護衛老闆!!」
王座後方的二狗爆發出驚天戰吼!
他右臂上的荷魯斯之爪過載,暗金色的破甲電弧如狂龍般炸裂,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撕裂音障的殘影,橫刀擋在王座最前方!
三狗、獒-04以及十八名原體級近衛在同一微秒內完成戰鬥姿態,重型爆彈槍上膛,等離子巨刃撕裂虛空,純正的力場護盾連成一片精金鐵壁!
死死鎖定著前方那尊不可名狀的混沌主神!
然而,在那片幾乎要壓塌現實維度的滅世神威中心,洛森只是在虛空中向下一按:「把槍收起來,不要緊張。」
那尊由三十七名絕色大魔匯聚而成的身形,在虛空中舒展著不可名狀的優雅與詭異。
祂的每一次呼吸,都引整座大殿的物理常數如融化的蠟油般扭曲。
混沌四神中最年輕,卻最懂如何撩撥一切生靈慾念的至高存在,歡愉之主色孽,就這般好整以暇地佇立在王座前方數丈之處。
艾什·維洛斯與薩拉西恩·千弦,此刻傻了眼。
三十七個在過去十幾年裡,和它們一起在葛摩的大街小巷穿梭、一起在競技場裡品嘗執政官靈魂、甚至偶爾還會為了爭奪某個上等祭品而互相撕咬暗算的同伴……居然從頭到尾,每一個都是她們那位至高造物主親自降下的一縷意志切片!
這根本不是什麼同僚聚會,而是一場由主神親自下場、自導自演的皮影戲!
千弦渾身那由輕紗包裹的曼妙身軀顫抖起來。
色孽那雙流淌著無盡粉紫以太深淵的眼眸下移,落在王座腳下的兩隻大魔身上。
祂的唇角勾起一抹慈母般的微笑:「瞧瞧你們倆這副沒出息的樣子,我的好孩子們……在怕什麼呢?」
「放心吧,你們與這位掌印者大人簽下了為期一萬年的主僕契約。在契約期滿之前,作為賦予你們生命的母親,我自然不會壞了規矩,伸手去掐滅你們的火苗。」
祂狹長的狐狸眼眸深處泛起一抹令人戰慄的殘忍笑意:「不過嘛,一萬年對於凡人來說或許漫長,但對於我們而言,不過是魔宮裡一場舞會旋轉幾個節拍的時間。等萬年之期一到,我會親自降臨,用最精細的解剖刀,把你們兩個的皮從頭頂一寸寸剝下來,掛在歡愉神殿最顯眼的拱門上,讓每一個路過的惡魔都能聽見你們風乾時發出的哀嚎樂章。」
「嗷!!」
千弦發出一聲嗚咽,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鑽進了洛森王座下方的陰影夾縫裡,把整張臉埋在塵埃中。
艾什同樣利落地一縮身子,緊挨著千弦擠進王座底下的死角,恨不把自己縮成一顆毫無存在感的石子。
洛森坐在高聳的至尊王座上,俯視著前方那尊肆意散發著魅惑神威的混沌主神:「耍夠威風了?」
洛森冷冷地開口:「堂堂歡愉之主,真身偷渡至現實宇宙,就為了在我的王座底下嚇唬兩隻家養的寵物?你到底來做什麼?別告訴我,你真是皮肉發癢,大老遠跑過來求著我收拾你一頓。」
「咯咯咯……」
色孽掩唇發出一陣花枝亂顫的嬌笑。
祂周身的虛無神袍隨著笑聲敞開:「掌印者大人何必這般冷淡呢?別說……您要是真有那份興致,人家還真不介意讓您收拾一頓。在這冰冷枯燥的銀河裡沉睡了數萬年,您可是這幾十個紀元以來,最讓奴家感到心跳加速的存在了。」
色孽邁動長腿,向前輕踏半步,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幽怨:「說真的,看到您把泰拉深宮裡的那個靈族老古董當成掌中寶,奴家心裡可是嫉妒發狂呢。伊莎那個無趣的木頭美人懂什麼叫極致的歡愉?她能給您的,不過是單調乏味的生機與治癒。哪像我……只要您願意,我可以化作您心底所能想像到的任何極致形態。不知道奴家有沒有那個榮幸,能加入您和她之間的小樂趣里?我向您保證,我可比她好玩多,也耐……玩多。」
洛森眼神一沉。
以王座為中心,方圓百米內的引力常數被改寫!
「看來你真的很喜歡玩。」洛森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既然你興致這麼高,那我今天就陪你玩一把大的。」
「聽說當年你剛剛在亞空間啼哭降生之時,僅僅憑著一聲初生的尖嘯,就將整個靈族古帝國的絕大部分生靈抹殺。我一直很好,一尊活著的神明,在現實宇宙被剝離了以太支撐之後……究竟能不能被永遠留在這片冰冷的物質地殼裡!!」
話音未落,整座大殿的虛空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率向內坍縮!
色孽那原本介於虛實之間的神性軀殼,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微觀斷裂聲!
周圍那些由欲望凝聚而成的神袍,在接觸到物理法則領域的瞬間,開始大片風化成灰白色的死寂塵埃!
感應到這股足以湮滅神軀底層的物理毀滅力量,色孽臉上的輕挑與放蕩終於收斂。
「停手!快停手!別發瘋了!!」
色孽急忙向後退開半步,重疊空靈的魔音中多了一絲氣急敗壞,「收起你那些噁心死板的物理法則!我又不是恐虐那紅皮瘋子!我真身降臨這裡,根本不是來找你打架的!」
洛森掌心中的引力漩渦微微一頓,但周圍那股鎖死空間的壓制並未散去。
他冷冷地俯視著對方:「我耐心有限,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說,你到底來幹什麼?」
色孽收攏神袍,魅惑的眼眸中竟然泛起一抹陰鬱:「你讓我感到了不安。」
祂咬了咬下唇,聲音低沉下來:「我害怕了。」
大殿內陷入長達兩秒的死寂。
二狗愣住了,三狗揉了揉耳朵,甚至連縮在王座底下偷聽的千弦和艾什都驚差點把眼珠子掉在地上。
洛森忍不住嗤笑出聲。
他掌心中的引力點再次開始旋轉,周圍的空間發出危險的震顫:「你若是繼續用這種拙劣的謊言來消磨老子的時間,我不介意現在就弄爛你這具身體。」
「這就是實話!!」
見洛森又要動手,色孽終於暴躁了起來,「你在現實宇宙里怎麼折騰,怎麼殺戮,哪怕你把整座葛摩翻過來當柴燒,哪怕你把黃金王座下堵了一萬年的惡魔全部放出來當炮灰,甚至就算哪天泰拉那個坐馬桶的枯骨黃皮子真正站起來了……只要他還在物質宇宙里折騰,都傷不到我的根本!」
色孽直直指向洛森的胸口,語氣尖銳:「真正讓我寢食難安的,是你投射在亞空間最深處的那具本質,那個該死的、違背了一切以太規則的黑色引力深淵!!」
洛森的眼眸微微眯起,體內的引力波悄然收斂。
色孽在殿前煩躁地來回踱步,有些氣急敗壞:「從你那個該死的黑洞第一次在亞空間底層冒頭的時候,我就已經注意到它了!原本我以為那不過是你借用帝皇靈能搗鼓出來的一個微不足道的護身符,可它的成長速度簡直快令人作嘔!」
「恐虐只顧著坐在黃銅王座上看砍頭,納垢只關心他在花園裡熬的爛湯,甚至連奸那隻藍皮鳥,都在沾沾自喜於它那些毫無意義的棋局!只有我……只有掌管最細膩感官的我,感知到了整個亞空間底層的微觀衰變!」
「你的黑洞,每時每刻都在吞噬著周圍游離的一切亞空間物質!不僅是混沌殘渣,不僅是散落的靈魂餘波,最近這幾個月,它甚至開始順著以太洋流,主動抽吸現實世界映射進亞空間的情緒原漿!」
色孽一步踏上前,眼中充斥著驚怒:「洛森!你這個怪物到底想幹什麼?你是不是打算把整座亞空間抽成一片死寂的真空?!」
洛森負手而立,若有所思。
他此前確實注意到,隨著與神格的融合,黑洞體積暴漲。
原來,這位混沌主神冒著真身受損的風險跨界而來,根源竟然在這裡。
洛森收斂心神,淡淡地搖了搖頭:「歡愉之主,你未免有些杞人憂天了,亞空間廣袤無垠,其深度與跨度超越了物質宇宙的極限,現實宇宙中每天有萬億兆生靈在繁衍、爭鬥、產生愛恨情仇與絕望痛苦,如此龐大的情緒之海,我就算放開手腳去吸,又怎麼可能真把它抽乾?」
「騙子!你這頭滿嘴謊言的泰拉巨鱷!」
色孽毫不客氣地戳破了洛森的推托之詞,「你騙了那三個自大的蠢貨,你騙不了我!現在或許抽不完,那以後呢?!等你的黑洞膨脹到一顆恆星、甚至一個星系的規模呢?」
色孽死死咬著銀牙,竟然感到了些許悲涼:「現在的帝國在你的控制下,用不了多久,現實宇宙中產生的大部分純粹情緒,就會在源頭被你強行截流,流入亞空間的殘渣會越來越少,而你的黑洞卻會越來越大!」
「等到了那一天,亞空間的情緒之海乾涸退潮,我們這些依託情緒而生的主神,力量就會像暴曬在烈日下的泥鰍一樣被層層削弱!可笑啊……奸那隻蠢鳥整天把萬變之主、無窮變數掛在嘴邊,卻瞎了它的狗眼,根本沒看出來你才是這片銀河自誕生以來最大的變數和滅世災難!!」
面對色孽這番近乎歇斯底里的控訴,洛森的神色依舊沒有半分波動。
他只是靜靜地注視著這尊已經陷入癲狂的主神:「既然你把一切都看這麼透徹,那你今天孤身來到這裡,到底想要什麼?難道你打算去聯絡恐虐、奸和納垢,掀起一場針對我的四神大遠征?」
色孽自嘲地搖了搖頭:「太晚了,洛森,從你把夜之使者的碎片嚼碎咽下去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經太晚了。」
「現在的你,就算我們四個在亞空間合力布下死局,也根本殺不死你了。」
色孽抬起那雙絕美的眸子,目光灼灼地盯住洛森:「我今天來不是來宣戰的,我是來跟你要一張保底的船票。」
洛森挑了挑眉:「什麼意思?」
「對,我要一個保障。」
色孽說道,「如果未來的某一天,亞空間真的被你吸乾,變不再適合我們這些概念實體生存,洛森,請你允許我活下去,在現實宇宙的版圖裡,給我留一條生路。」
色孽指向了王座底下瑟瑟發抖的千弦與艾什,祂甚至微微躬下身軀:「到了那個時候,我可以像它們兩個一樣,趴在你的王座腳邊。」
洛森眯起雙眼,在色孽身上來回審視了足足半分鐘:「可以,不過你能給我帶來什麼好處?」
色孽沉聲說道:「在天堂之戰的終末期,懼亡者肢解星神時,有幾枚極度隱秘、連索泰克王朝自己都丟失了坐標的原初核心碎片,在漫長的歲月中跌落進了亞空間與現實交界的維度裂隙之中!」
「我知道其中至少九枚碎片的下落!只要你點頭,在接下來的十年之內,我會親自調動魔宮的所有力量,把那九枚碎片從虛空裂縫裡挖出來,送到你的案頭!」
祂向前湊近一步,補充道:「不僅如此,只要在不觸犯混沌底層底線的前提下,未來你在亞空間有任何戰術需要,我的歡愉軍團都可以視情況配合!」
洛森收斂了周身的威壓,淡淡地點了點頭:「成交。」
聽到這兩個字,色孽的身軀開始化作漫天翻滾的深紫色霧氣,但在消散於虛空之前,一道聲音幽幽地飄進洛森耳畔:「既然買賣談成了……洛森,人家其實可以隨時為自己重塑一具絕對無暇、純淨無垢的現實血肉神軀哦,怎麼樣?要不要考慮一下,收下人家當你的秘密情人?」
洛森面無表情地喝道:「滾。」
「咯咯咯咯咯……真是個冷酷無情的男人!」
伴隨著一陣清脆如銀鈴般的放浪狂笑,最後一道傳音在空氣中淡去:「你會改變主意的,洛森……你的胃口正在變越來越大,像伊莎那樣無趣死板的女神……怎麼可能填滿你那永無止境的欲望深淵呢……」
餘音裊裊,終歸死寂。
大殿內的以太波動平復,所有粉色霧氣在物理領域的絞殺下煙消雲散。
千弦和艾什頂著一頭亂髮,灰頭土臉地從王座縫隙里爬了出來。
兩隻大魔趕緊對洛森解釋:「主人,我們真不知道歡愉之主居然親自混在姐妹們中間啊!!」
洛森在千弦頭上隨意揉了揉:「行了,一尊主神真想把自己的意志藏在分身里,憑你們兩個能發現才是咄咄怪事,這事怪不到你們頭上。」
感受到洛森的安撫,兩個大魔這才放心。
艾什小心翼翼地低聲問道:「主人……剛才歡愉之主說的那些……您在未來的某一天,真的會把整座至高天,一口一口吞噬乾淨嗎?」
洛森目光穿透了大殿厚重的穹頂,仿佛越過葛摩紛飛的戰火,越過重重維度,落在亞空間深處那顆正在永恆自轉的微型黑洞之上。
「至高天麼……」
「這個古老的名字,聽起來倒確實比亞空間這三個字要更貼切一些。」
他收回視線,淡淡地道:「未來的宏圖,留給未來去書寫,不過有一點你們大可放心,只要你們兩個一直像這般好用,哪怕真有那麼一天到來,我自然會給你們留兩個位置。」
千弦和艾什的眼珠子頓時亮如同兩顆熟透的紫色晶石!
在色孽惡魔那扭曲的思維邏輯里,這種被絕對至高者許諾未來庇護的無上恩寵,轉化為了一種直衝天靈蓋的狂喜!
「主人……嗚嗚嗚主人您太好了!」
千弦那張漂亮的臉蛋漲通紅,整個人像是沒有骨頭一樣,扭動著腰肢,軟綿綿地往洛森的大腿上攀附,眼眸中水意泛濫,紅唇微張。
艾什更是雙頰緋紅,呼吸急促,修長的大腿在長裙下不安分地磨蹭著,一雙玉手悄無聲息地探向洛森的肩膀。
兩隻大魔毫無節操地在王座前爭先恐後地施展著渾身解數,試圖用最原始的方式來向主人表達它們那狂熱的忠誠。
「砰!砰!」
洛森利落地兩腳踹出,將兩隻正準備化身為樹袋熊的大魔給踹翻在地板上,滾出數米遠。
「滾去前線幹活。」
「去給我盯死葛摩城內所有的黑暗靈族陰謀團與血肉工坊。凡是接到大君令卻敢消極避戰、磨磨蹭蹭不肯跳進七十二座絞肉戰場送死的,全部給我把名單列出來。」
「完不成指標,今天晚上你們就自己去黑洞視界裡呆著。」
「保證完成任務!我的主人!」
千弦歡天喜地地從地上蹦了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塵土,甚至還意猶未盡地沖洛森拋了個媚眼。
艾什也迅速整理好高髻,優雅地提起裙擺行了一禮:「請您放心,我們一定會讓那些不聽話的小老鼠們,體驗到這輩子最難忘的剝皮盛宴。」
兩隻重獲新生的大魔,屁顛屁顛地化作兩道妖異的紫紅殘影,朝著殿外那片血海滔天的黑暗都市狂奔而去。
洛森收斂心神,分出一縷最純粹的本源神念,沉入現實與以太的夾縫深處。
在跨越無數層錯亂的維度帷幕之後,他的意識視界來到了亞空間。
而在這一片近乎癲狂的以太洋流底層,懸浮著一顆散發著死寂與引力主宰氣息的球體。
那是洛森投射在亞空間的至高本質,黑洞投影。
那座懸浮在虛空中的漆黑點,其事件視界的跨度,赫然已經擴張到了十餘公里!
在現實宇宙的物理尺度中,十公里或許只是一座中型巢都城市的直線距離。
但在亞空間這種由概念與唯心法則編織的維度里,一顆擁有十公里事件視界的緻密黑洞,其產生的引力影響與現實撕扯效應,足以用天災來形容。
在黑洞的赤道面上,延伸出一圈長達數百公里的超巨型吸積盤。
吸積盤內部是成千上萬條由暴虐殺戮、絕望悲鳴、極度貪婪與扭曲歡愉匯聚而成的五彩以太激流。
在黑洞的核心極點之處,那團金色烈焰,如今也早已膨脹到了數米方圓。
熾烈金火在黑洞最深處熊熊燃燒,透過漆黑的事件視界邊緣,勾勒出一圈霸道的暗金光冕。
黑洞在吞噬,金火在淨化。
洛森靜靜凝視著這尊自轉不休的天體,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色孽真身剛才在大殿裡氣急敗壞的模樣。
以這個黑洞目前的擴張速度,未來的某一天,整座亞空間的情緒與概念,真的會被它硬生生抽乾。
到那時候,亞空間還會存在嗎?
當然會!!
作為物質宇宙一切思潮與靈魂的底層映射,這片維度本身不會消亡。
但由極端執念、扭曲信仰與萬年污穢所孕育出的混沌四神與惡魔大軍,卻會因為失去滋養的土壤,淪為無水之魚、無本之木,最終在這片被抽乾的死寂荒漠中走向消亡。
「不過是清理一下積攢了千萬年的以太下水道罷了。」
洛森心中淡然一笑,然而,就在他的意志準備自黑洞核心抽離、返回現實宇宙的剎那,洛森忽然捕捉到一絲不協調的空曠感。
「嗯?」
洛森意識下意識地朝著黑洞側前方那片熟悉的以太星區掃去。
多年前,洛森以蜂群信標與基石網絡替代了帝國航行體系,現實中的物理星炬建築與唱詩班早已熄火下線。
但在亞空間深處,那座被稱為冰冷太陽的存在卻並未消失。
退去了物理導航的廣播職責後,它不再向全銀河無差別散射刺目的光芒,而是凝結成了帝皇本尊在亞空間中的至高神性法相。
以往,因為兩者引力場與靈能波段的天然排斥,那顆冰冷的金色太陽總會釋放出一股堅定的推力,把洛森越來越大的黑洞往遠處推開一段距離。
洛森早就習慣了帝皇這種莫挨老子的態度。
可此時此刻……
冰冷太陽不見了……
洛森心中升起一陣荒謬感。
搬家了?
還是被混沌四神聯手偷了老家?
不可能,在這片亞空間裡,除了帝皇自己願意挪窩,哪怕是四神把各自的神國全砸過來,也不可能把那尊由萬年純正信仰凝聚而成的金色烈陽連根拔走。
「這老頭子……王座底下的壓力剛被我引流走,祂的亞空間神念就直接擅離職守了?」
洛森眼眸微沉,神念自亞空間抽離。
……
神聖泰拉,喜馬拉雅山脈核心,皇宮最深處的至高王座聖殿。
靜滯光幕平滑地展開,洛森一步跨出。
大殿正中,那座龐大如山嶽般的黃金機械巨構之上。
帝皇依舊靜靜地端坐在高聳的王座之上。
洛森在距離王座十步之外站定,詢問道:「老爺子,你亞空間裡的那顆冰冷太陽跑哪兒去了?」
空曠的大殿內迴蕩著洛森的聲音。
「在亞空間裡當了這麼多年鄰居,突然不聲不響地搬家,連個招呼都不跟我打一聲,未免也太沒鄰里禮貌了吧?」
黃金王座之上,乾枯的身影毫無反應。
除了那些順著維生管道緩緩流淌的金色營養液,整座大廳一片死寂。
洛森臉色微微一垮,語氣里多了一絲不滿的揶揄:「怎麼著?前腳剛幫你把王座底下給疏通了,引了惡魔去幫葛摩,給你老人家的腰子和神魂好好泄了一波大壓,後腳你就把自己的亞空間法相偷偷撤走到處亂跑?」
「過河拆橋、卸磨殺驢玩挺溜啊你!!」
王座依然一片冰冷,連頭頂懸浮的靈能光暈都沒有產生半點漣漪。
就在洛森搖了搖頭,以為這老頭子只是神魂消耗過度、陷入某種深層休眠,正準備轉身離開大廳去處理政務之時……
轟!!!
喜馬拉雅地下聖殿的虛空,毫無徵兆地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神性雷鳴!
緊接著,一道意念之音直接在洛森的大腦核心炸響:
「洛森。」
「我順著網道泄壓撕開的以太裂口,在亞空間裡跑了一趟瘟疫之源。」
「納垢那個胖子的花園,當前顯化出來的神域,被我劈下來差不多三分之一。」
帝皇的意志停頓了半秒,隨後傳出一句問詢:「現在,你的那個黑洞能不能吞下?」
大理石台階下,洛森一愣,表情古怪至極:「啊?不是……你剛騰出手來,怎麼又跑去欺負那個綠皮大胖子了?!」
這已經不是帝皇第一次對納垢花園動手了。
當年基里曼在極限星域陷入絕境時,帝皇就曾神降附體,一劍燒穿了納垢的腐爛豪宅。
如今王座底下的惡魔壓力被洛森導走,這老頭子居然一不做二不休,真身法相直接跨界殺進納垢老巢,硬生生把人家的神國給切了三分之一!
面對洛森的質問,識海深處帝皇發出一聲嗤笑:「那頭骯髒的瘟疫肉山,把你帶回泰拉的那個靈族小情人關了一萬年。」
「如今我既然空出了手,順路過去替你把這口惡氣出了。」
金色烈焰在王座上方劇烈翻騰,帝皇的意念如同懸在納垢頭頂的斷頭台,乾脆利落地追問道:「少廢話。」
「那三分之一神國的純粹亞空間本源與神性殘渣,你到底要還是不要?」
洛森眼中的錯愕被一股興奮所取代:「這麼大一份肥肉,傻子才不要!!」
「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