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漩渦不是一片星域。
它是一口爛掉的傷。
亞空間風暴在這裡長期翻湧，現實宇宙的邊界被撕開又縫合，星光在遠處扭曲成斷裂的線。
廢棄空間站、古代殖民船殘骸、破碎衛星、被拖入風暴邊緣的空殼星體，像垃圾一樣漂浮在暗潮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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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艦隊進入這裡，會先失去方向，再失去時間，最後失去理智。
只有海盜、瘋子、黑暗機械教和那些把靈魂抵押給惡魔的東西，才會把這裡稱作港口。
紅海盜稱它為王座。
黑心休倫的王座。
紅海盜主力艦隊穿過外層風暴帶時，整個艦隊都在震動。
毀滅幽靈號行在最前。
它的外殼上疊著不同年代、不同艦種、不同鑄造世界的裝甲補丁，像一頭吞掉太多屍體後還在繼續長大的怪物。
艦體兩側停泊著大量小型護衛艦和私掠船。 有些屬於紅海盜本部。
有些來自依附休倫的海盜團。
還有些掛著古怪旗幟，一看就是剛剛投靠，連塗裝都沒來得及換乾淨。
大漩渦外層星城的防禦炮台依次亮起識別燈。
一座座武裝星城懸在風暴邊緣。
它們有的原本是帝國空間站，有的是被拖進風暴的殖民堡壘，有的乾脆是數十艘廢船焊接成的怪胎。
外牆上堆著炮塔、黑暗機械教工坊、奴隸市場、燃料倉、贖金大廳和紅海盜的巨型紋章。
這裡沒有真正的秩序。
卻有休倫的規矩。
誰交保護費，誰能停船。
誰不交，船被拆，船員被賣，艦長的頭被掛到星城入口。
毀滅幽靈號靠近主錨地時，休倫坐在艦橋王座上，一言不發。 紅海盜軍官們比平時更安靜。
他們都知道，這次撤軍丟臉。
但沒人敢說。
海盜王可以自己承認損失。
別人提，就是找死。
艦橋大門打開，休倫的二把手瓦爾克·血鉤走了進來。
這名字在大漩渦很有分量。
瓦爾克曾是星界爪餘部中的老兵，跟隨休倫從巴達布戰火中殺出來。後來紅海盜擴張，他負責整合那些投靠而來的海盜團、叛變戰幫和黑暗商會。
休倫能坐穩大漩渦，靠的不只是毀滅幽靈號和自己的鐵爪。
瓦爾克這種人，替他把利益網壓住。
在瓦爾克身後，一道矮小陰影從艦橋側門滑了進來。
那東西披著破爛斗篷，身形佝僂，四肢過長，頭顱像某種怪物與人類嬰孩的畸形混合。它的眼睛裡泛著亞空間的光，嘴裡發出斷續低笑。 哈瑪德萊雅。
休倫的靈能異形僕從。
有人說它是惡魔。
有人說它是亞空間寄生物。
有人說它是休倫從大漩渦深處撿回來的詛咒。
但所有紅海盜都知道一件事。
當哈瑪德萊雅盯著某個人笑時，那個人最好立刻低頭。
它替休倫窺探風暴，嗅探靈能波動，辨認謊言與背叛，也在很多時候充當大漩渦核心區的靈能警報。
它不是紅海盜的將軍。
卻比很多將軍更可怕。
瓦爾克單膝跪地。
「霸主。」 休倫的鐵爪輕輕敲著王座扶手。
「說。」
瓦爾克抬頭，開始匯報：「大漩渦核心區平穩。外層三座星城進入封鎖狀態，七座船塢升盾，所有藏寶錨點完成轉移確認。」
「沒有發現阿格里皮娜艦隊。」
「沒有發現復仇者軍團主力。」
「沒有發現洛森的戰艦靠近大漩渦外圍。」
休倫的眼神壓了下來。
「沒有？」
「至少明面上沒有。」
瓦爾克回答得很小心。
「我們檢查了外層走私線、奴隸市場、三處廢船墳場、黑暗機械教停泊區和風暴錨點。沒有大規模入侵痕跡。」
哈瑪德萊雅爬上休倫王座旁邊的金屬欄杆，歪著頭，發出尖細笑聲。 「沒有大火，沒有金光，沒有黑洞，沒有那個大個子。」
「風暴還記得他的聲音，但沒有聞到他的腳。」
休倫看向它。
「你確定？」
哈瑪德萊雅舔了舔牙齒。
「如果那個人把手伸進來，風暴會疼。」
「現在，風暴只是在笑。」
艦橋里幾名紅海盜軍官暗自鬆了一點氣。
休倫沉默許久，才開口。
「所以，他在詐我。」
瓦爾克低聲道：「極有可能。」
在休倫面前，說得太滿容易丟命。 「但丁艦隊被您攔在航道上。洛森來不及調集主力，也不願讓聖血天使耽誤戰場。他用全頻段喊話威脅大漩渦，迫使您撤軍。」
瓦爾克停頓片刻。
「從結果看，他成功了。」
休倫的鐵爪猛地收緊，王座扶手被抓出幾道深痕。
艦橋里無人出聲。
良久，休倫才冷笑一聲。
「是，他成功了。」
「我撤了。」
「但我的艦隊還在。大漩渦還在。」
「這就夠了。」
休倫不是被一句話嚇破膽。
他是在無法確認大漩渦安全時，做出最保守也最正確的選擇。 如果洛森只是詐他，損失的是一次攔截但丁的機會和一部分面子。
如果洛森真動手，而他還在外面和但丁耗著，損失的就是大漩渦的船塢、寶庫、奴隸市場、星城、艦隊錨點，以及他作為海盜王的根基。
瓦爾克也明白這一點。
「霸主，洛森的威脅雖然像煙霧彈，但他的手段與傳統帝國不同。」
休倫看著他。
「所以，你覺得我的大漩渦里也有他的眼睛？」
瓦爾克沒有否認。
「我認為，必須按這個假設處理。」
哈瑪德萊雅咯咯笑起來。
「眼睛，很多眼睛。老鼠的眼睛，奴隸的眼睛，鐵人的眼睛。大漩渦里從來不缺眼睛。」
休倫的目光變得更冷。
「那就把眼睛挖掉。」 他站起身。
所有紅海盜都知道，海盜王要開始殺人了。
休倫下令：「從今天起，封鎖大漩渦核心區三十個標準日。」
「所有小型海盜團重新登記。」
「所有三個月內進入大漩渦的新面孔，全部篩查。」
「沒有擔保人的，殺。」
「擔保人說不清來歷的，一起殺。」
「所有黑暗商會、奴隸販子、走私掮客、僱傭艦隊，重新繳納停泊稅與血誓。」
「敢抱怨的，吊到星城外面餵風暴。」
瓦爾克低頭。
「遵命。」
休倫繼續道：「重點查那些不起眼的小團伙。」 「幾艘破護衛艦，幾條貨船，幾個自稱從帝國暗面逃來的商人，幾個突然想投靠紅海盜的叛兵。」
「洛森的人如果進來，不會打著復仇者軍團旗幟。」
他看向哈瑪德萊雅。
「你去盯靈能波動。」
哈瑪德萊雅趴在欄杆上，眼睛彎成兩條縫。
「我會聽風暴下面的低語。」
休倫道：「聽見陌生東西，就告訴我。」
哈瑪德萊雅發出愉快的尖笑。
「還有。」
「派兩支小隊去阿格里皮娜星區外圍。」
艦橋氣氛一緊。
休倫盯著星圖上阿格里皮娜方向。 「不要靠近核心區。」
「就在外圍廢航道、走私錨點、荒廢礦帶里蹲著。」
「一旦洛森的主力艦隊離開阿格里皮娜，立刻回報。」
瓦爾克道：「派誰去？」
旁邊一名紅海盜軍官遲疑片刻，低聲開口。
「霸主，最近所有靠近阿格里皮娜星區的勢力，都被清理得很乾淨。」
休倫緩緩轉頭。
那名軍官喉嚨動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洛森的巡防艦隊正在擴張。他們的艦隊反應太快。小隊靠近，很可能……」
休倫沒有等他說完。
下一秒，那名軍官的頭顱被直接捏碎。
血和碎骨濺在甲板上。 屍體還站了一瞬，才倒下。
休倫甩掉鐵爪上的血。
「我問的是誰去。」
「不是誰怕死。」
瓦爾克低頭。
「我會挑兩支懂隱蔽的老船隊。用破爛貨船偽裝，不走主航道，不帶明顯紅海盜標記。任務只看，不打。」
休倫道：「給他們下死命令。」
「發現洛森主力艦隊離開，立刻回報。」
「若沒有回報，默認他們死了。」
「若回報錯誤，他們回來也會死。」
瓦爾克道：「明白。」
休倫重新坐回王座。 他看似處理完了阿格里皮娜的事情，實際上心裡仍然壓著那句話。
大漩渦，我看上了。
洛森那種人，一旦說出口，就很難讓人當成單純威脅。
休倫很清楚，自己手上的東西多。
帝國恨他。
機械教惦記他。
黑色軍團想利用他。
其他海盜想取代他。
黑暗機械教想從他倉庫里偷走古代引擎。
奴隸販子想從他手裡多分一條航線。
就連一些混沌戰幫，也在算計大漩渦的船塢和星城。
可過去沒人敢真的把手伸進來。 現在，多了一個洛森。
一個不按帝國規矩行事的人。
一個敢當著全頻段說看上大漩渦的人。
休倫不怕威脅。
但他尊重危險。
他對瓦爾克道：「把核心寶庫轉移到毀滅幽靈號。」
瓦爾克微微抬頭。
「全部？」
「所有真正值錢的東西。」
休倫道：「古代武器，黑石碎片，機械教聖匣，星圖，贖金帳本，stc相關資料，黑暗科技遺物，異形動力核心，高價值人質，能讓機械教發瘋的東西，全搬上毀滅幽靈號。」
瓦爾克謹慎道：「這會讓部分星城不安。」
休倫冷笑。 「大漩渦是我的。」
「星城是我的。」
「船塢是我的。」
「他們也都是我的。」
「我的東西放在哪，由我決定。」
瓦爾克低頭。
「遵命。」
休倫看向哈瑪德萊雅。
「從現在起，你坐鎮毀滅幽靈號。」
哈瑪德萊雅的笑聲停了一下。
「我一直在你身邊。」
「我說的是，無論什麼時候。」 休倫盯著它。
「睡覺，航行，交戰，交易，審訊，宴會，處刑。」
「你都在旗艦。」
「如果有不屬於大漩渦的靈能波動靠近寶庫，你第一時間告訴我。」
哈瑪德萊雅伸出細長舌頭，舔了舔牙。
「如果它已經進來了呢？」
休倫的鐵爪緩緩扣緊。
「那就關門。」
「然後殺光門裡所有會動的東西。」
瓦爾克立刻明白。
休倫已經把大漩渦提高到戰時警戒。
外層繼續混亂，繼續做生意，繼續讓海盜、黑商和奴隸販子覺得這裡還能發財。 但核心區會收緊。
真正值錢的東西會上毀滅幽靈號。
真正重要的航道會重新布防。
所有小團伙都會被查。
所有生面孔都會被剝皮。
這就是休倫。
海盜王不靠魯莽活到今天。
瓦爾克退下後，艦橋開始重新運轉。
命令沿著加密頻道傳向各座星城。
大漩渦外層的海盜團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看見紅海盜巡邏艦突然增多，停泊稅臨時翻倍，幾座奴隸市場被封鎖，黑暗機械教倉庫外出現了更多紅海盜重裝士兵。
一些剛來投靠的小團伙還在罵罵咧咧。 幾個小時後，他們的船被拖進檢疫塢。
再沒有出來。
毀滅幽靈號深處，寶庫閘門一層層開啟。
奴隸們拖著密封箱從星城駁船上下來。
有箱子裡裝著金條。
有箱子裡裝著精金錠。
有箱子裡裝著機械教密封聖匣。
有些箱子被符文鏈鎖住，裡面不斷傳出敲擊聲。
還有一個黑色長匣，需要八名黑暗機械教伺服臂共同托舉，箱體表面刻著古老的警戒紋路。
哈瑪德萊雅蹲在寶庫門口，盯著每一個箱子經過。
它忽然咯咯笑了兩聲。
一名奴隸嚇得腳下一軟，被旁邊紅海盜一槍打穿腦袋，屍體拖到牆邊。 大漩渦的規矩就是這樣。
貨比人貴。
休倫站在艦橋高處，看著運輸隊把一批批寶物搬入毀滅幽靈號。
這次，他也許被洛森詐了。
可那不重要。
從今天起，洛森這個名字已經被他寫進大漩渦最危險的名單。
毀滅幽靈號開始裝載寶庫之後，大漩渦變得比過去更亂。
休倫的命令本身沒有問題。
封鎖核心區。
重新登記所有小型海盜團。
篩查最近三個月進入大漩渦的新面孔。
沒有擔保人的殺。 擔保人說不清來歷的，也殺。
把古代武器、黑石碎片、機械教聖匣、星圖、贖金帳本、stc相關線索、黑暗科技遺物、異形動力核心、高價值人質全部集中到毀滅幽靈號。
哈瑪德萊雅坐鎮旗艦，監聽靈能波動。
從一個海盜王的角度看，這套命令足夠謹慎。
可是大漩渦太複雜。
它不像一座帝國巢都，可以把所有街區編號，派法務部一層層查過去。這裡有被拖入風暴的廢船墳場，有藏在小行星殼裡的黑市，有掛著紅海盜旗號卻只認錢的私掠艦長，有黑暗機械教的臨時工坊，有奴隸販子，有異形走私客，還有數不清投靠休倫又不完全屬於休倫的小團伙。
休倫能鎮住他們，靠的是三樣東西。
艦隊。恐懼。利益。
海盜當然不會真正忠誠。
只要他們知道背叛成本高於收益，知道大漩渦的錨地、船塢和銷贓渠道都握在休倫手裡，他們就會跪下，喊一聲霸主，然後繼續替紅海盜搶劫、運貨、販奴、打探情報。
可這套秩序有一個問題。
它不是帝國式秩序。 帝國再腐爛，至少有法務部、內政部、星界軍、國教、機械教這些名義上的制度骨架。
大漩渦沒有。
休倫的一句話傳下去，到了底層就會變成另一種東西。
紅海盜核心軍官知道該怎麼執行。
瓦爾克·血鉤知道哪些團伙該查，哪些團伙該暫時留著，哪些黑暗商會不能逼太緊。
可再往下，那些負責「重新登記」的小頭目、奴隸監工、私掠艦長和星城稅吏，就不一定這麼懂分寸了。
他們只知道霸主發怒。
霸主懷疑有人替洛森做眼睛。
霸主要查生面孔。
於是，刀子就落了下去。
落得很寬。
也很髒。 大漩渦外層，鏽星碼頭。
這是一座由三艘廢棄礦船、兩座舊帝國補給站和一截破碎軌道電梯殘骸焊成的黑市空間站。
過去，這裡是小海盜團補給、銷贓、招募奴隸船員的地方。
休倫的封鎖令傳來後，駐守鏽星碼頭的紅海盜稅官立刻把停泊稅翻了三倍。
理由很簡單。
「戰時篩查成本。」
一個剛從帝國邊境逃來的小型海盜團交不出新增費用。
稅官把他們的船扣下，宣稱需要重新核驗身份。
海盜團長試圖爭辯，說自己兩個月前才替紅海盜搶過一艘運輸船，還交過貨。
稅官問：「誰擔保？」
海盜團長報出一個紅海盜小隊長的名字。
那個小隊長三天前被調去查另一座星城，聯繫不上。 於是，稅官下令把整支海盜團拖去審問。
審問持續了六小時。
最後，船被沒收。
船員中一半被賣進奴隸市場。
剩下一半被吊在碼頭外殼上，作為「洛森滲透者嫌疑樣本」。
類似事情，不止一處。
廢骸星城，幾支專門偷運醫用器官和興奮劑的黑商船隊被強行徵收。
紅骨市場，奴隸販子被要求重新上交三成庫存，作為「忠誠證明」。
黑牙泊區，一名紅海盜軍官借篩查名義，吞掉了兩個小團伙的貨艙，隨後把對方首領報成阿格里皮娜間諜。
這就是海盜法令的執行方式。
休倫想查洛森的人。
底下的人想趁機發財。 很多人確實該死。
可他們未必是洛森的人。
於是，大漩渦開始怨聲載道。
但在酒館角落、奴隸甲板、黑市維修艙、走私船暗室里，抱怨開始像黴菌一樣長出來。
「霸主瘋了嗎？」
「洛森連大漩渦邊都沒摸到，我們先被自己人颳了一層皮。」
「紅海盜要查間諜？他們查的是我們的貨。」
「我交了兩次停泊稅，第三次還說我身份不清。」
「血鉤的人還講規矩，下面那些狗只會搶。」
抱怨本身無用。
可抱怨會製造空隙。
而洛森最擅長的，就是把手伸進空隙里。 大漩渦內部早已有潛伏者死士。
過去他們偽裝成黑市記帳員、低階機仆維修師、奴隸販子隨從、走私船水手、黑暗機械教助手、廢船打撈隊成員。
他們的任務原本只是觀察大漩渦結構，記錄紅海盜外圍航線，標記星城位置，摸清哪些團伙與紅海盜有交易。
休倫封鎖令一下，反而給了他們機會。
有些執行「篩查」的小頭目，本身就是洛森潛伏者。
他們濫用法令，故意把某些中立黑商推向不滿。
有些負責登記的小書記員，是潛伏者死士偽裝。
他們故意把幾個小團伙的身份記錄寫得模糊，讓紅海盜互相懷疑。
有些碼頭稅吏，被潛伏者暗中送了「證據」，開始懷疑競爭對手。
還有些被紅海盜欺壓的小海盜團，在被逼到絕路後，收到了一條隱秘消息。
「想活，就換個身份。」
「想保住船，就替別人運一次貨。」 「想進入核心區，就接紅海盜的寶庫轉運訂單。」
大漩渦的混亂，正好掩蓋了更多新面孔進入。
因為寶庫轉移需要人。
大量寶物從外圍星城、廢船墳場、黑暗機械教倉庫和秘密錨地搬上毀滅幽靈號。
紅海盜核心軍團當然會負責最重要的部分。
但外層搬運、駁船調度、臨時貨艙清點、奴隸隊驅趕、密封箱外層維護、推進駁船檢修，不可能全部由休倫親衛完成。
人手永遠不夠。
尤其是當數不清的財富同時轉移時。
一批批經過「重新登記」的小團伙被臨時徵用。
一批批奴隸搬運隊被送進毀滅幽靈號外層甲板。
這些人里，有些是真的走私犯，有些是真的黑商，有些是真的被紅海盜抓來的倒霉蛋。
也有一些，是洛森的人。 毀滅幽靈號太大了。
十公里級旗艦，本身就像一座會航行的巢都。
內部有艦橋、主反應爐區、宏炮甲板、奴隸艙、紅海盜軍營、黑暗機械教工坊、軍火庫、寶庫、囚牢、獻祭廳、戰利品展廊、船塢接口、破損舊艙、封死的遠古走廊。
很多地方連紅海盜自己都不完全清楚。
一艘活了太久、改造太多、吃進太多廢船和戰利品的旗艦，內部總會有陰影。
洛森的潛伏者不需要一次性找到核心。
他們只需要讓陰影里多幾隻眼睛。
每一步都很小。
小到連哈瑪德萊雅都未必會注意。
因為它盯的是危險。
靈能波動。
陌生強者。 被隱藏的殺意。
幾個月過去。
大漩渦表面的風暴仍然翻湧。
休倫的封鎖從最初的高壓，逐漸變成一種新常態。
外層團伙被清理了一批。
小海盜死了不少。
黑市重新繳稅。
奴隸價格上漲。
幾座星城換了管理者。
許多真正的刺頭被休倫趁機掐掉。
從休倫的角度看，這場清洗不是壞事。
哪怕洛森沒有滲透進來，他也順手修剪了大漩渦外圍過於雜亂的枝葉。 可代價是，不滿積累了。
一些大船長開始覺得休倫太緊。
一些黑暗商會覺得紅海盜胃口太大。
一些私掠艦隊覺得自己替休倫搶了一輩子，最後連停泊權都要重新買。
這些人不敢叛。
但他們開始想。
只要開始想，就有文章可做。
洛森沒有急著動手。
他在等一個能讓休倫離開毀滅幽靈號的理由。
要讓休倫親自出動，必須同時滿足幾個條件。
第一，事情必須涉及背叛。
休倫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手下大船長背著他吞貨、逃稅、自立門戶。 因為海盜王的權威，建立在分贓規則上。
誰繞過他，就是挑戰他的王座。
第二，利益必須足夠大。
大到足以讓最強的大船長動心，也足以讓休倫覺得必須親自處理。
第三，地點不能太遠。
否則休倫會派艦隊，不會親自去。
第四，不能動用毀滅幽靈號。
因為這艘十公里旗艦的亞空間引擎信號太明顯。
它在大漩渦內部，就像黑暗裡的恆星。
如果休倫開著它去，任何有經驗的大船長隔著百萬公里就能察覺。
第五，情報必須足夠可信。
最好來自紅海盜內部渠道。 最好有多個互相印證的證據。
最好能讓休倫覺得，即便這可能是陷阱，也必須趁敵人還沒散之前砸過去。
於是，洛森布置了一艘船。
一艘帝國走私船。
船名叫「慈悲聖徒號」。
它的外表是一艘被多次改造的帝國重型商船，船殼有修補痕跡，推進器老化，貨艙密封結構看起來像臨時加固過，艦橋通訊系統刻意保持舊式。
在紅海盜眼裡，這種船很常見。
帝國暗面到處都是破船。
真正重要的是貨。
慈悲聖徒號裝著一批「極其珍貴」的資源。
至少表面如此。
貨艙里有精金錠。 有黑石碎片箱。
有機械教密封聖匣。
有幾台看起來像黃金年代遺物的反應爐調節器。
有大量高純度藥劑原料。
有一箱箱足以買下小型星球治理權的寶石、貴金屬和貴族贖金憑證。
這些東西當然是洛森偽造和拼湊出來的。
有真貨。
也有假貨。
真貨足夠讓掃描儀和黑市鑑定師閉嘴。
假貨足夠讓貪婪的人失去冷靜。
真正值錢的部分有限。
但看起來像一整座星球的贖金。 慈悲聖徒號的路線也設計得很巧。
它從一條被廢棄的走私線出現，偽裝成機械教叛逃商隊。一路避開紅海盜主力，卻又故意被幾支外圍海盜追蹤。
追逐持續了九天。
期間，慈悲聖徒號故意燒壞兩次推進器，丟掉三艘護航小艇，放出兩條求救信號，又假裝幹掉一支小海盜。
最後，它「不小心」落入紅海盜麾下三名最強大船長之一的勢力範圍。
更準確地說，是三名大船長同時得知了消息。
鐵牙霍爾。
灰鉤馬洛斯。
獨眼薩維克。
這三人都不是普通海盜。
鐵牙霍爾掌握一支重型私掠艦隊，麾下有兩艘巡洋艦和十幾艘護衛艦，最擅長正面劫掠。
灰鉤馬洛斯控制數條奴隸貿易線，手裡有大量黑商和情報販子。 獨眼薩維克是廢船墳場的王，擅長打撈、藏貨和黑市交易，手下有一批黑暗機械教叛徒技師。
三人都臣服休倫。
也都被休倫壓過。
休倫清洗大漩渦外圍這幾個月，他們損失很大。
稅多了。
船被查了。
一些小附庸被紅海盜直接吞掉。
他們對休倫積累了足夠不滿。
慈悲聖徒號落進他們三人的交界勢力範圍，簡直像一塊帶血的肉掉進三頭狼中間。
一開始，鐵牙霍爾想獨吞。
灰鉤馬洛斯通過奴隸市場線人得知了貨物清單。
獨眼薩維克截獲了慈悲聖徒號丟出的加密殘片。 三人都明白，這批貨不能交給休倫。
至少不能全交。
因為貨太值錢。
如果清單屬實，這批資源足夠買下數座小型星城，招募幾支流浪海盜艦隊，修復多艘舊巡洋艦，甚至讓黑暗機械教替他們改造一座私人船塢。
於是，三人約在一座廢棄黑市空間站會面。
那座空間站名為「斷環」。
它曾經是某個走私市場，後來被亞空間風暴刮過，外環損毀，內部部分區域還能供能。
位置隱蔽。
距離毀滅幽靈號核心錨地不遠，但不在主航道上。
適合密談。
也適合殺人。
洛森的潛伏者沒有試圖操控三位大船長。 他們只是推動消息流動。
一名在灰鉤馬洛斯身邊做帳的潛伏者，偷偷把貨物價值誇大了三成。
一名獨眼薩維克麾下的黑暗機械教助手，鑑定出那幾件偽造stc拓本「可能涉及古代艦體維護系統」。
一名鐵牙霍爾的副官聽說，灰鉤和獨眼已經準備私下分貨。
猜忌自然生成。
接下來，只需要把這個消息捅給休倫。
瓦爾克·血鉤收到情報時，正在處理鏽星碼頭稅務糾紛。
情報來自三個不同來源。
第一份，是斷環空間站外圍巡邏艇截獲的加密通訊片段。
第二份，是黑市奴隸販子遞交的贖命情報。
第三份，是紅海盜內部一名登記官發現，鐵牙、灰鉤、獨眼三方最近都調動了私兵，卻未向休倫報備。
三份情報彼此獨立。 內容卻指向同一件事。
三名大船長在斷環空間站秘密會面。
他們掌握了一艘裝載巨額資源的帝國走私船。
他們準備繞開休倫分贓。
更嚴重的是，他們可能藉此招募兵力，建立新的獨立錨地。
瓦爾克看完後，沒有自行處理。
他直接把情報送到毀滅幽靈號艦橋。
休倫坐在王座上，沉默地看完三份報告。
艦橋中沒人敢出聲。
哈瑪德萊雅蹲在旁邊，咯咯低笑。
「貪婪的牙齒，在骨頭上打架。」
瓦爾克低聲道：「霸主，情報來源獨立，但仍可能是誘餌。」 「是否先派偵察艦？」
「來不及。」
休倫冷聲道。
「如果他們真在斷環分贓，偵察艦一靠近，他們就會散。」
「如果他們已經準備把貨藏進廢船墳場，再想找就要花幾年。」
瓦爾克道：「毀滅幽靈號不能動。」
「我知道。」
休倫的聲音沉了下去。
毀滅幽靈號太大。
太顯眼。
十公里旗艦的亞空間引擎信號，就像風暴中的黑色太陽。
它一旦啟動，斷環空間站那邊早就跑乾淨了。 鐵牙霍爾、灰鉤馬洛斯、獨眼薩維克都是老海盜，不是剛出巢的蠢貨。他們在大漩渦活了這麼久，最懂如何偵測休倫旗艦的動向。
如果休倫要抓現行，就不能開毀滅幽靈號。
他必須快。
必須隱蔽。
必須雷霆斬首。
休倫看向瓦爾克。
「召集黑爪衛隊。」
「調三艘隱匿巡洋艦，六艘快襲護衛艦。」
「關閉常規紅海盜識別信號。」
「用廢船墳場航線過去。」
瓦爾克眼神一凝。
「您親自去？」 休倫盯著他。
「他們如果真要背叛，我必須親手砍掉他們的頭。」
「如果這是陷阱，我也要知道是誰設的。」
「派別人去，壓不住。」
鐵牙、灰鉤、獨眼都是大船長。
他們麾下各有艦隊、船員、利益網。
如果只派普通紅海盜軍官過去，他們完全可能拖延、狡辯、分頭逃跑，甚至直接開火。
休倫親自到場，則意義不同。
海盜王的威懾，足以讓他們短時間內不敢亂動。
同時，休倫自己的實力也足夠強。
他不是躲在王座後面的貴族。
他是從巴達布殺出來的黑心暴君，是紅海盜的主人。 瓦爾克低頭。
「我安排。」
休倫又看向哈瑪德萊雅。
「你留在毀滅幽靈號。」
哈瑪德萊雅歪頭。
「你不帶我？」
休倫道：「你坐鎮旗艦。」
「無論發生什麼，寶庫不能出問題。」
哈瑪德萊雅咧開嘴。
「如果斷環那邊有靈能陷阱呢？」
「我帶兩名巫師和黑爪靈能鎖。」
休倫冷聲道：「你更重要。」 這句話讓哈瑪德萊雅笑得更愉快。
它喜歡被需要。
也喜歡知道別人害怕它不在。
休倫繼續道：「我離開期間，毀滅幽靈號進入內層警戒。」
「所有寶庫閘門加鎖。」
「沒有我的密鑰，不許移動任何箱子。」
「任何人靠近核心寶庫，殺。」
他看向瓦爾克。
「你也留在旗艦。」
瓦爾克抬頭。
這點有些出乎意料。
「霸主，我可以隨您……」 「你留。」
休倫打斷他。
「大漩渦現在比斷環更重要。」
「如果這是調虎離山，真正目標就是毀滅幽靈號。」
「我去砍叛徒。」
「你守家。」
瓦爾克立刻明白了。
休倫沒有被憤怒沖昏頭。
他帶足夠斬首的精銳，用隱蔽艦隊快速撲向斷環。
同時讓二把手和最強靈能警戒留守旗艦。
不去，可能放任三名大船長吞掉巨額財富，甚至帶動更多大船長背叛。
派弱了，壓不住。 開旗艦去，會打草驚蛇。
親自帶精銳小艦隊去，最快，也最有威懾。
留瓦爾克和哈瑪德萊雅守毀滅幽靈號，則防止真正目標是旗艦。
瓦爾克低頭。
「遵命。」
命令很快傳下。
毀滅幽靈號內層軍營打開。
黑爪衛隊開始集結。
這是休倫最忠誠、最狠的親衛力量之一，由紅海盜核心老兵、重裝終結者、混沌星際戰士處刑手和少量黑暗機械教改造殺戮機仆組成。
他們只負責跟隨休倫殺人。
三艘隱匿巡洋艦從暗港中甦醒。
它們外殼塗著吸光黑層，推進器經過壓制改裝，適合在大漩渦複雜廢船帶中低信號航行。 六艘快襲護衛艦掛載跳幫爪、短程魚雷和壓制炮。
毀滅幽靈號的某條維修廊里，一個偽裝成低階技術僕從的潛伏者死士，聽見了遠處軍營的調動聲。
他沒有抬頭。
只是繼續擦拭一條管道上的油污。
幾分鐘後，他把一枚微不可察的金屬碎片按進管道縫隙。
另一處貨艙外，一名偽裝成奴隸醫師的潛伏者看見黑爪衛隊經過。
他低下頭，像所有奴隸一樣把臉貼近地面。
終結者甲的腳步從他身旁走過。
休倫的精銳正在離開旗艦。
毀滅幽靈號深處，哈瑪德萊雅爬進寶庫上方的靈能觀察巢。
它盤在那裡，像一隻披著皮的惡夢。
瓦爾克·血鉤接管艦橋防禦。 寶庫閘門一層層關閉。
毀滅幽靈號看似比任何時候都安全。
可洛森的眼睛，已經在它陰影里睜開。
數小時後，休倫離開毀滅幽靈號。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旗艦。
十公里長的毀滅幽靈號懸在大漩渦暗潮中，外殼上紅海盜紋章像凝固的血。
寶庫在裡面。
哈瑪德萊雅在裡面。
瓦爾克在裡面。
他的財富，他的籌碼，他的老巢中最值錢的東西，也都在裡面。
休倫眼神陰沉。
他知道這次出動可能有問題。 但海盜王不能容忍三個大船長在眼皮底下私分足以買下一顆星球的財富。
如果這是真的，他必須砍頭。
如果這是假的，他也要把設局者挖出來。
隱匿巡洋艦推進器亮起低光。
艦隊脫離毀滅幽靈號，沿著廢船墳場航線駛向斷環空間站。
大漩渦的風暴在遠處翻湧。
休倫坐在臨時指揮王座上，鐵爪扣著扶手。
「全速。」
「我要在他們分完贓之前，看到他們跪在我面前。」
休倫離開後，毀滅幽靈號進入內層警戒。
瓦爾克·血鉤坐鎮艦橋。
哈瑪德萊雅盤踞在寶庫上方的靈能觀察巢。 紅海盜親衛接管主通道。
黑暗機械教技師封鎖核心機房。
寶庫閘門一層層落下。
全艦識別口令更換三次。
所有外部泊位暫時關閉。
每一條通向核心寶庫的走廊，都多了兩倍守衛。
這套布置沒有問題。
問題在於，洛森從來沒打算「偷寶庫」。
他要的是整艘船。
毀滅幽靈號深處，七十九號貨艙外牆。
一枚貼在管線縫隙里的微型節點，在靜默了二十七天後，第一次亮了一下。
維修奴隸沒有抬頭。 巡邏紅海盜沒有察覺。
黑暗機械教的低階監控機仆也只是發出一聲微弱噪音，隨後繼續沿著原本路線爬行。
但在這一瞬間，蜂群思維已經找到了入口。
這些節點都很小。
每一個都像灰塵。
可灰塵多了，就能鋪成路。
蜂群思維沒有急著接管主系統。
毀滅幽靈號的機魂很兇。
這艘旗艦經歷過無數次改造、獻祭、搶修、污染和黑暗機械教重構。
它的機魂早就不是標準帝國艦船那種古老、沉重、固執的狀態。
它更像一頭被鎖在鋼鐵身體裡的畸形獸。
一半是帝國戰艦殘留的榮光。 一半是紅海盜多年污染出的暴虐。
還有一部分，是黑暗機械教強行塞進去的亞空間輔助系統。
想奪艦，不能先奪寶庫。
第一件事，是摧毀休倫對機魂的控制權。
毀滅幽靈號的主機魂聖龕位於艦體深處，靠近主反應爐與艦橋之間的中樞區。
那裡有紅海盜重兵，有黑暗機械教守衛，有機仆軍團，有多重隔離門，還有哈瑪德萊雅留下的靈能警戒。
潛伏者節點進不去。
蜂群思維走的是另一條路。
從低級系統入侵，從外圍噪音開始。
一條貨艙溫控記錄出現異常。
一組奴隸項圈同時報錯。
一段舊式門禁進入自檢。 一處廢液管道壓力超標。
一個炮艙補給升降機卡住。
這些都是小故障。
毀滅幽靈號太老，太大，太亂。
每天都有類似故障發生。
黑暗機械教技師習慣了。
紅海盜軍官也習慣了。
十公里級旗艦就像一座巢都，巢都里永遠有管道漏水、奴隸死亡、艙門卡住、機仆失控。
真正危險的是，這些故障開始按照某種節奏出現。
蜂群思維通過這些小故障，摸索毀滅幽靈號的內部神經。
哪條線路連接哪裡。
哪座門禁歸誰管。 哪一層艙室和主機魂有間接反饋。
哪一組黑暗機械教監控器會先報警。
哪一處冗餘線路能繞過正面防火牆。
這一過程持續了十三分鐘。
十三分鐘後，洛森睜開眼。
「夠了。」
他的意識沿著所有節點同時壓下。
毀滅幽靈號的機魂猛地驚醒。
艦體深處，主機魂聖龕中，一百二十七個沉思者陣列同時閃爍紅光。
黑暗機械教主祭聽到警報，機械眼驟然轉動。
「未知數據入侵！」
他剛喊出這句話，警報聲變成了刺耳的雜音。 蜂群思維不再隱藏。
它像一支由無數鋼針組成的潮水，從外圍系統刺入毀滅幽靈號的機魂。
洛森沒有興趣慢慢勸服一艘海盜旗艦。
他用蜂群思維撕開機魂外圍權限，把紅海盜寫入的識別印記、黑暗機械教安裝的控制咒文、奴隸系統反饋鏈、艦橋指揮口令，一層層剝掉。
主機魂開始反抗。
全艦燈光劇烈閃爍。
宏炮甲板無指令轉動。
幾座艙門同時開啟又關閉。
機仆群在通道中發出尖叫般的數據噪音。
黑暗機械教主祭立刻接入自己的數據臍帶，試圖把入侵者擋在機魂聖龕外。
他只擋了三秒。
第四秒，他的機械身體開始抽搐。 第六秒，數據線反向爆燃。
第八秒，蜂群思維把他的大腦皮層變成了一團燒焦的肉泥。
他倒下時，機械眼裡還殘留著一句未發出的禱文。
瓦爾克·血鉤在艦橋上第一時間站起。
「報告。」
艦橋副官大喊：「主機魂異常！外層門禁失控！貨艙系統報錯！炮艙無法識別艦橋口令！」
另一個軍官喊道：「通訊被切斷！無法聯繫霸主！」
瓦爾克臉色陰沉。
「啟動獨立戰鬥協議。」
「切斷外層系統。」
「所有寶庫閘門轉入手動鎖死。」
「黑爪留守隊封鎖艦橋到主反應爐通道。」 「哈瑪德萊雅呢？」
話音剛落，艦橋上方的靈能警示器突然炸開。
哈瑪德萊雅的尖叫從全艦某條靈能迴路中傳來。
「眼睛！」
「很多眼睛！」
「鐵里的眼睛！」
它終於察覺到了。
但太遲。
洛森要的就是這十三分鐘。
機魂控制權雖然還沒完全落入蜂群手中，可紅海盜對毀滅幽靈號的統治已經被撕開一個缺口。
接下來，是製造混亂。
艦體外層，奴隸艙門突然打開。 數以萬計的奴隸驚恐地衝出通道。
有些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本能逃跑。
紅海盜守衛開槍。
通道變成屠宰場。
可混亂已經開始擴散。
幾處彈藥輸送軌無指令停止。
兩個醫療艙釋放大量麻醉氣體。
某些紅海盜軍營的艙門被鎖死。
另一些本該封鎖的維修門突然開啟。
黑暗機械教工坊里，三台殺戮機仆同時被蜂群思維短暫劫持，轉身向原本的主人開火。
這只是為了讓所有人同時忙起來。
讓瓦爾克無法判斷真正目標。 讓哈瑪德萊雅的靈能感知被無數恐懼、尖叫、死亡和數據噪音淹沒。
毀滅幽靈號像一座突然發瘋的巢都。
而在這混亂之中，真正的節點開始亮起。
七十九號貨艙。
廢液管道。
奴隸醫療艙。
維修井。
備用彈藥庫。
舊船員祈禱廳。
寶庫外側貨運升降台。
艦體中段被封死的古老走廊。
一個個靜滯錨點亮起幽藍光芒。 第一道身影踏出時，通道里的紅海盜守衛還沒反應過來。
白虎戰團死士舉盾而出。
隨後是第二個。
第一百個。
光幕接連亮起。
洛森直接投下十一萬戰鬥序列。
這是毀滅幽靈號第一次真正承受洛森體系的跳幫。
十一萬具強化禁軍級體質的死士，從早已埋好的數千個節點同時降臨。
白虎負責正面推進。
赤龍負責通道焚燒與火力壓制。
玄武負責封鎖大型艙門和艦內防線。
睚眥負責追殺試圖逃跑的紅海盜軍官。 狴犴負責活捉高價值目標。
飛熊隊這次沒有參戰，毀滅幽靈號內部空間不適合重型摩托。
但熊衛來了。
他們穿著重甲，從靜滯力場中走出時，整條艦內通道都像矮了一截。
紅海盜守衛的第一輪反擊很兇。
毀滅幽靈號留守的紅海盜，許多都是老兵，穿著動力甲，手持鏈鋸斧、熱熔槍、爆彈槍和被黑暗機械教改造過的武器。
他們在狹窄艦內通道里反擊，開火，呼叫支援，試圖奪回門禁。
可他們面對的是白虎盾牆。
一排風暴盾向前壓去。
爆彈打在盾面上，炸出火花。
熱熔光束燒穿第一層盾，被第二層盾擋住。
盾牆後方，赤龍重火力開火。 艦內通道被爆彈和熱熔光束洗過。
紅海盜老兵被打碎，燒穿，撕裂。
一名混沌星際戰士跳上天花板管線，試圖從上方撲向白虎隊列。
他剛落下，蛛眼強化的近戰死士已經抬頭。
兩柄動力斧從左右斬入。
混沌星際戰士的身體在半空被分成三段。
同一時間，艦橋方向。
瓦爾克已經意識到這不是普通叛亂。
「洛森。」
「一定是他來了！」
副官臉色慘白：「霸主不在，哈瑪德萊雅在寶庫區，機魂系統失控，敵人節點太多……」
瓦爾克一把抓住副官胸甲。 「閉嘴。」
「艦橋親衛集結。」
「封鎖主升降井。」
「炸斷第三到第五縱向通道。」
「所有紅海盜留守單位，向艦橋和寶庫收縮。」
「別去救外層。」
「外層已經丟了。」
這個判斷很正確。
瓦爾克知道，在對方一次性跳進來這麼多戰鬥單位後，毀滅幽靈號外層已經不可能守住。
十公里旗艦再大，內部通道再複雜，也扛不住敵人從各處開花。
真正要守的，是艦橋、主反應爐、寶庫、亞空間引擎和機魂聖龕。
只要守住這些，毀滅幽靈號就還不是洛森的。 可洛森不會給他時間。
塔尖區靜滯光芒再次亮起。
這一次，洛森親自降臨毀滅幽靈號。
他出現的位置，是艦體中段一處古老祈禱廳。
這座祈禱廳原本屬於帝國艦船時代。
後來被紅海盜改造成戰利品展廊。
牆上掛著被剝下來的帝國旗幟、碎裂的聖像、和無數繳獲武器。
洛森踏出光幕時，二狗站在他左前。
三狗站在右後。
獒-04到獒-19無聲展開，形成近衛圈。
一千零八十一枚影刃從洛森身後浮現。
像一群等待放血的銀黑色蟲群。 洛森的靈能擴散。
整艘毀滅幽靈號都在他的靈能感知中逐漸顯形。
紅海盜的怒吼。
奴隸的尖叫。
黑暗機械教的數據禱文。
哈瑪德萊雅的亞空間波動。
瓦爾克正在組織防線。
主反應爐區有重兵。
寶庫外圍閘門關閉。
艦橋嘗試斷開蜂群入侵。
機魂還在掙扎。
很好。 洛森抬手。
黑洞投影沒有展開。
這裡是艦內，亂用黑洞會損傷戰艦。
這次，他要的是奪艦，不是拆艦。
所以，他放出了影刃。
一千零八十一枚影刃瞬間散開。
在蜂群思維和洛森靈能覆蓋下，它們成為整艘旗艦內部的屠戮器官。
一些影刃化作細線，鑽入通風管道，從背後割開紅海盜的喉嚨。
一些貼著地面飛行，切斷混沌星際戰士的腳踝，再從膝關節鑽入。
一些在通道拐角組成切割陣列，任何衝過來的東西都會先被剝掉手臂。
一些跟隨白虎盾牆，在敵人舉槍之前刺穿目鏡。
一些飛向黑暗機械教控制室，把那些試圖奪回機魂權限的技師釘死在數據椅上。 洛森直接坐在了二狗拖過來的一張大椅子上。
影刃在替他殺人。
戰鬥序列在替他推進。
蜂群思維在替他奪艦。
毀滅幽靈號內部防線開始崩塌。
哈瑪德萊雅終於爆發。
它捕捉到了洛森的靈能信號。
寶庫上方靈能觀察巢中，這隻異形瘋狂朝洛森撲來，張開嘴，發出一聲尖嘯。
那聲尖嘯沿著亞空間裂隙擴散，試圖刺穿蜂群思維的壓制，喚醒毀滅幽靈號深處的惡意，也試圖向休倫發出警報。
它很強。
不然休倫不會讓它坐鎮旗艦。
作為大漩渦里被無數人恐懼的靈能怪物，哈瑪德萊雅能在風暴中嗅出敵人，能用靈能撕碎普通星際戰士的神經，能讓弱小靈能者在夢裡發瘋。 可它這次面對的對手是洛森。
洛森的靈能直接壓下。
整片區域的亞空間聯繫被切斷。
哈瑪德萊雅剛調動亞空間力量，就像一隻伸進水裡的手突然抓了個空。
它的尖嘯卡在喉嚨里。
「你——」
二狗和三狗同時落位。
近衛圈封住周邊。
哈瑪德萊雅猛地撲向洛森，身體在半空中拉長，爪子上帶著殘存靈能火花。
二狗抬盾。
哈瑪德萊雅撞在盾面上，反彈落地。
三狗一步壓上，動力拳砸斷它一條細長手臂。 它慘叫著試圖鑽入陰影。
洛森抬手。
影刃化作十八根細針，把它釘在地上。
它眼中的亞空間火光瘋狂閃爍，卻怎麼也引不來外部力量。
洛森走到它面前。
「休倫很信任你。」
哈瑪德萊雅咧開嘴，想笑。
「霸主會回來……」
二狗扣住它的頭顱。
「來不及了。」
咔嚓！！！
哈瑪德萊雅的頭顱被捏碎。 靈能殘響在寶庫上方炸開，又被洛森的金火焚成灰。
休倫留在旗艦上的最強靈能警報，就這樣死在了寶庫門前。
寶庫區的紅海盜守衛崩潰了。
他們原本以為哈瑪德萊雅能撐住。
至少能拖到瓦爾克組織反擊。
可他們親眼看見那隻怪物被捏死一隻蟲子一樣捏碎。
恐懼開始失控。
有人試圖逃進寶庫。
閘門卻在他們背後關閉。
蜂群思維接管了寶庫外層門禁。
全艦封鎖開始。
所有外部泊位鎖死。 所有逃生艙鎖死。
所有主升降井鎖死。
所有通向外部真空的檢修口鎖死。
毀滅幽靈號不再允許任何人進出。
外面的人進不來。
裡面的人出不去。
只剩下屠殺。
艦橋。
瓦爾克終於收到了哈瑪德萊雅死亡的反饋。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經明白一件事。
毀滅幽靈號守不住了。
瓦爾克·血鉤能做休倫二把手，不靠運氣。 他立刻下達最後命令。
「啟動艦橋自毀協議。」
「主反應爐過載準備。」
「向霸主發送最後數據包。」
「艦橋親衛，跟我去機魂聖龕。」
副官驚住：「去機魂聖龕？」
瓦爾克冷聲道：「洛森要奪艦，核心在機魂。」
「殺不了他，就奪回機魂。」
「奪不回，就燒掉這艘船。」
這是正確判斷。
也是最後的掙扎。
瓦爾克知道逃生艙已經不可靠。 他也沒有守艦橋等死。
他要去機魂聖龕，奪回控制權，或者毀掉毀滅幽靈號。
可蜂群思維早就算到了這條路線。
瓦爾克帶著最後一隊親衛沖入第六縱向通道時，二狗已經在前方等他。
二狗身後，是三狗和十六名獒序列近衛。
瓦爾克停下腳步。
「洛森的狗。」
二狗抬起塔盾。
「是boss的近衛。」
瓦爾克笑了，笑聲裡帶著怒火。
「那就看看狗能不能擋住海盜王的副手。」
他沖了上來。 瓦爾克很強。
他的動力甲經過黑暗機械教改造，左臂是一柄鏈鋸爪，右手握著一柄帶有亞空間腐蝕符文的戰斧。
身後親衛同時開火，爆彈、熱熔和等離子短脈衝轟向近衛陣線。
二狗舉起塔盾，擋住第一輪火力。
三狗向右補位。
獒-04、獒-05前壓，擋住瓦爾克親衛。
獒-12、獒-13護住洛森通向機魂聖龕的後方節點。
瓦爾克撞上二狗。
戰斧劈下。
塔盾震動。
二狗腳下地面凹陷，骨骼硬度、幾丁質內甲、終結者甲、活體金屬，一層層承受衝擊。
瓦爾克第二斧斬向二狗頭盔側面。 二狗蛛眼第二階已經看見。
他左肩微沉，盾面斜推，硬把戰斧偏開。
三狗從側面撲上，動力拳砸向瓦爾克腰部。
瓦爾克鏈鋸爪反手格擋。
火花炸開。
雙方近距離硬拼。
瓦爾克的親衛試圖繞過去。
獒序列近衛堵住通道。
沒有花哨戰術。
就是擋。
就是撞。
就是把對方按在這裡。 瓦爾克怒吼，戰斧上亞空間符文燃起暗紅火光。
他硬吃三狗一拳，反手一爪撕開獒-05的肩甲。
獒-05直接抱住他的左臂，用身體卡住鏈鋸爪。
二狗抓住機會，盾擊。
砰！
瓦爾克被砸得後退半步。
三狗跟上第二拳，砸碎他胸甲外層。
瓦爾克還想反擊。
二狗丟開塔盾。
他雙手扣住瓦爾克肩甲，額頭重重撞上去。
終結者頭盔對混沌動力甲頭盔。
第一下，瓦爾克頭盔裂開。 第二下，他的面甲塌陷。
第三下，二狗把他按在牆上，膝撞頂碎腹甲。
瓦爾克吐出一口黑血，仍然試圖用戰斧砍向二狗脖頸。
三狗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別動，老子使不上勁！」
咔嚓。
手腕被折斷。
二狗抬起動力拳。
瓦爾克的頭顱被活活砸進牆裡。
紅海盜二把手，休倫留守毀滅幽靈號的左膀右臂，被二狗活活砸死在第六縱向通道。
親衛隊隨之崩潰。
獒序列近衛壓上，補刀，清理。 機魂聖龕方向，蜂群思維終於完成最後一擊。
這艘十公里級旗艦懸在大漩渦核心錨地中央，虛空盾已經升起，主引擎正在低鳴，蓋勒力場開始一層層校準。
艦體外側，紅海盜的紋章仍舊掛在裝甲板上。
可艦體內部，主人已經換了。
機魂聖龕深處，毀滅幽靈號的機魂還在掙扎。
它像一頭被鎖住喉嚨的巨獸，在沉思者陣列、主反應爐、虛空盾系統和艦橋控制鏈之間瘋狂撞擊。
紅海盜多年來烙進它體內的識別印記還在殘留，休倫的權限像舊疤一樣頑固，黑暗機械教留下的控制咒文也在不斷反撲。
可蜂群思維已經壓住了它。
洛森站在機魂聖龕前，身後是一片被切開的黑暗機械教技師屍體。
二狗、三狗和獒序列近衛圍成一圈。
更外圍，白虎盾牆、熊衛重甲和狴犴審判小隊正在向各關鍵通道推進。
艦橋，已被控制。 寶庫，已被封鎖。
主反應爐區，已被玄武接管。
亞空間引擎區，t系列技術死士正在校準蓋勒力場。
外部泊位，全部鎖死。
逃生艙，全部鎖死。
通訊陣列，由蜂群思維接管。
毀滅幽靈號已經變成一座封死的鋼鐵牢籠。
裡面的人出不去。
外面的人進不來。
然而，就在蓋勒力場校準到第七十二秒時，大漩渦外圍傳來劇烈的亞空間潮汐震盪。
燭龍節點第一時間標記。
【高速艦隊回返。】 【識別：紅海盜隱匿巡洋艦群。】
【目標：毀滅幽靈號核心錨地。】
t-001的聲音在蜂群思維中響起。
「boss，休倫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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