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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手撕惡魔原體,獲得半神格

  安格隆踏碎了阿格里皮娜的地表。

  現實宇宙的物理法則像一副燒紅的枷鎖,死死壓在他身上,迫使他無法維持亞空間中那種山嶽般龐大、遮蔽星辰的神明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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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即便如此,強行擠入現世的惡魔原體,依舊高達五十米。

  五十米。

  這個高度,在帝國軍制里,已經接近一台全副武裝的戰帥級泰坦。

  但泰坦需要反應堆預熱,需要機魂協調,需要數百名機仆、技師與王座駕駛員共同維持平衡。

  安格隆不需要。

  他是一團由混沌能量、變異肌肉、痛苦神經和純粹殺意堆砌出的紅色風暴。

  他赤紅的皮膚上布滿熔岩般開裂的創痕。

  那些裂口不是刀劍留下的,而是他強行穿越現實裂隙時,被物理法則一寸寸切割出來的傷。

  創口深達數米,邊緣翻卷,裡面隱約可見黑紅色的骨質結構。

  下一刻,血霧倒灌。  亞空間能量像一群飢餓的蛆蟲鑽進傷口,肌肉纖維抽搐、纏繞、重組。

  骨骼復位的喀嚓聲在赤色平原上空滾過,像一場從地底爬出的雷暴。

  安格隆左手倒提黃銅巨斧「碎脊者」,右手握著黑色大劍「薩姆尼阿瑞斯」。

  那柄劍的劍身並非金屬,而像是某種被硬生生鍛成兵器的活物。

  漆黑刃面上,恐虐符文一明一滅,每一次閃爍,都像有無數靈魂在刃中撞擊、嚎叫。

  距離他最近的帝國陣地,是機械教舊火力點改裝出的裝甲陣列。

  兩台馬卡多防禦者型超重型坦克正在全功率開火。

  車體下方的穩定支架深深扎入地面,反衝力仍舊讓整台坦克向後滑出兩道焦黑溝槽。

  雙聯裝雷射炮撕開空氣。

  戰鬥加農炮連續轟鳴。

  足以掀翻堡壘外牆的火力,正面傾瀉在安格隆胸膛上。

  他沒有躲。  也沒有格擋。

  雷射燒穿皮膚,融化胸前血肉,露出一排散發黑紅光芒的巨大肋骨。

  炮彈在他胸腔前炸開,破片嵌進肌肉深處,又被迅速鼓起的肉芽擠出。

  不到半秒,傷口合攏。

  連一道白印都沒留下。

  安格隆咧開嘴。

  那是屠宰開始前,野獸嗅到血腥味時的本能反應。

  他向前邁了一步。

  一步,跨過數百米。

  右手黑劍隨意橫掃。

  劍鋒還未觸碰坦克,空氣就先被壓縮成一道高壓氣刃。

  下一瞬,實體劍刃跟上,超音速切入兩台馬卡多的裝甲帶。  精金複合裝甲、反應堆、彈藥庫、履帶傳動軸,在十分之一秒內被切成平滑的兩半。

  安格隆收劍。

  兩台坦克的上半截才遲遲滑落,車內的等離子反應堆後知後覺地殉爆,炸成兩團刺眼火球。

  廢墟另一側,一台原本準備側翼包抄的騎士機甲剛剛啟動鏈鋸劍。

  安格隆餘光鎖住它。

  他甚至沒轉身。

  左肩肌群擰起,帶動整條手臂。

  黃銅巨斧從他身側拖出一道血色殘影,動作粗暴、生硬,卻快得違背空氣阻力。

  斧刃落下。

  騎士機甲的離子護盾剛剛亮起,便像被鐵錘砸中的肥皂泡一樣破碎。

  巨斧劈開頭部觀測窗,砸碎駕駛艙,切斷主伺服脊柱,最後余勢不減地灌入地表。

  轟!  地殼像海浪一樣隆起。

  一公里範圍內,金屬地面連續開裂,深紅色地熱蒸汽從裂縫中噴出。

  正在後撤的幾台運輸車被震得翻滾出去,裝甲底盤撞碎一片殘牆。

  防線後方,熊衛大隊正在執行撤退指令。

  這些身高四點二米、重達五噸的血肉巨獸,平日裡足以讓凡人軍隊把他們誤認為移動堡壘。

  可在五十米高的安格隆面前,他們甚至夠不到他的膝蓋。

  熊衛手中的三十八厘米厚折射力場塔盾,在那足以改變地殼結構的衝擊餘波前,像一片片可笑的門板。

  安格隆沒有追。

  他的注意力不在這些「螞蟻」身上。

  他站直身軀,後腦那一束束粗大的屠夫之釘劇烈搏動,像生鏽的鐵管在往大腦里灌沸油。

  痛苦。

  憤怒。  殺戮。

  還有某個讓他從亞空間深處追來的氣味。

  他在找那個源頭。

  「洛森,滾出來!」

  安格隆的咆哮直接在所有生物腦海里炸開。

  十公里外,幾名死士的耳膜瞬間破裂,血順著耳道淌進衣領。

  「抹除靈魂的爬蟲!」

  他抬腳踩碎一座舊炮塔,金屬殘骸在腳底壓成薄片。

  「躲在這些沒靈魂的傀儡後面?這就是你的陷阱?」

  他猛地低頭,獠牙間擠出滾燙的血霧。

  「那我就把陷阱拆了。把這顆金屬星球一寸一寸剝開,把你的顱骨帶回黃銅王座!」

  話音未落,空間坐標扭曲。  洛森跨越空間而來。

  他停在距離地面八十米的高度,活體金屬雙翼在背後張開,銀色翼面邊緣流動著極細的金光。

  他低頭看著安格隆。

  「安格隆。」

  洛森的聲音穿過炮火和爆炸,平穩得像是在會議桌邊點名。

  「這麼想見我?」

  他微微俯身:「我來了。」

  安格隆猛然抬頭。

  猩紅雙眼鎖住半空中的人影。屠夫之釘在顱骨里瘋狂抽搐,讓他臉上的肌肉扭曲成幾乎不似人形的猙獰。

  「就是你……」

  他裂開布滿獠牙的巨嘴。

  「我會把你的四肢撕下來,把你的內臟掛在碎脊者上,把你的顱骨……」  「敬獻給血神?」

  洛森替他說完,諷刺道:「你們恐虐系的台詞庫,幾千年沒更新過?」

  安格隆的眼球猛地鼓起。

  洛森緩緩搖頭。

  「不過我有個問題。」

  他盯著安格隆後腦那一束束跳動的屠夫之釘,聲音忽然壓低。

  「安格隆,努凱里亞的角鬥士,大遠征的奴隸,你仔細看看我。你真的不認識我嗎?看著我這張臉,看著我身上的氣息,你覺得我不眼熟嗎?」

  「你現在這副認賊作父的樣子,努凱里亞那些死在山上的角鬥士兄弟,看見了會不會嫌噁心?」

  安格隆的狂怒出現了極短暫的停滯。

  零點一秒。

  屠夫之釘剝奪了他大部分複雜思考能力,可「努凱里亞」這個詞,依舊像一根燒紅的鐵鉤,精準刺進他殘存的自我里。

  他握緊黑劍。  「你是誰?」

  洛森笑了。

  「你看我。」

  他張開雙臂,背後銀翼展開,金色火焰從指縫裡滲出。

  「像不像你爹?」

  轟!

  帝皇金火從洛森體內爆發。

  純正。

  霸道。

  秩序感如同無形鐵錘,重重砸在這片被混沌血霧浸透的平原上。

  那股金光的質量、密度與純度,遠遠超過戰場外圍四名活聖人加起來的總和。

  天空中翻滾的血紅亞空間雲層剛一觸碰,便像油污遇上烈焰,被強行汽化。  金色光柱衝上對流層。

  方圓數十公里的夜空被染成黃金。

  洛森沐浴在金光中,銀翼邊緣燃起一道道細碎火線。

  那不是聖潔的溫柔光暈,而是帶著絕對壓迫的帝皇之火。

  對凡人而言,它是神跡。

  對惡魔而言,它是燒進骨髓的痛。

  安格隆呆住了。

  下一瞬,屠夫之釘發生了史無前例的過載。

  那件深植於大腦的異星造物,在感受到帝皇氣息的瞬間,像一窩被火燎到的毒蟲,瘋狂向神經中樞放電。

  努凱里亞的山。

  被拋棄的角鬥士兄弟。

  帝皇冰冷的注視。  荷魯斯之亂。

  背叛。

  屠殺。

  被迫承認自己永遠還是奴隸的屈辱。

  這一切,被洛森用帝皇金火精準引爆。

  他不僅侮辱了安格隆。

  他還用安格隆最痛恨之人的力量,刺穿了這個惡魔原體最後一絲尊嚴。

  「死!!」

  安格隆嘶吼。

  那已經不是聲音,而是一道肉眼可見的衝擊波。

  下方大片廢墟被碾成齏粉,幾輛半毀的裝甲車在聲浪中翻滾、解體。

  五十米高的惡魔原體猛然屈膝。  下一瞬,他像被壓縮到極致後釋放的紅色彈簧,擺脫地心引力,直衝高空中的洛森。

  洛森沒有硬接。

  活體金屬雙翼瞬間改變翼面折角,與氣動結構同時調整。

  他的身體在空中拉出一道金色殘影,以接近三馬赫的初速度向左上方折閃。

  安格隆撲空。

  黑劍薩姆尼阿瑞斯順勢橫掃。

  劍刃沒有擊中洛森,但帶起的極致負壓與亞空間亂流,撕出一道長達千米的黑色月牙真空帶。

  真空帶斜切入地面,將一座廢棄冷卻塔連同地基一起斬成兩段。

  塔身遲鈍地歪斜,內部冷卻液噴出,被高溫瞬間蒸成白霧。

  洛森穩住身形。

  安格隆正在空中強行扭轉那具龐大的身體,準備第二次撲殺。

  動作粗野,卻快得可怕。  「單純破壞力和速度,已經逼近當前現實宇宙能承載的物理極限。」

  洛森的目光越過安格隆肩部崩裂的肌肉,落在那些飛速癒合的創口上。

  劇烈運動讓安格隆的肌肉一層層撕開,可只要觸及周圍血霧,傷口便立刻被亞空間能量修補。

  洛森的輔助神經索同時處理五條戰術鏈路。

  安格隆的速度。

  肌肉發力角度。

  武器軌跡。

  亞空間能量回流效率。

  以及現實法則對他惡魔之軀的壓制上限。

  結論很快浮現。

  安格隆不是不能受傷。

  他只是恢復得太快。  「你真正麻煩的地方,根本不是蠻力。」

  洛森低聲道。

  「是那根通向亞空間的臍帶。」

  他抬起眼。

  「那就先拔了你的網線。」

  一年前,他的靈能屏蔽範圍只有二十四公里。

  現在,是二百公里。

  洛森垂下手指。

  「靈能全域靜默。」

  無形波動從他體內擴散。

  一百八十公里半徑內,現實宇宙的物理法則被強行錨定。

  龐大的生物電場共振像一隻透明巨罩,倒扣在赤色平原上。  亞空間能量滲透被硬生生切斷。

  沸騰的血湖失去力量,凝成普通臭血。

  空氣中的混沌低語戛然而止。

  最致命的是。

  安格隆身上的傷口停止癒合了。

  他肩部因強行扭轉撕開的肌肉裸露在空氣里,邊緣微微抽搐,卻再也沒有新的肉芽爬出來。

  安格隆立刻察覺到了環境變化。

  可他沒有停。

  哪怕失去亞空間補給,五十米高的惡魔原體之軀,依舊是足以摧毀軍團的物理災害。

  「切斷又如何!」

  他落地,踩碎岩盤,又借著反衝力再度彈射升空。

  「我一劍就能把你拍成泥!」  這一次,他沒有變招。

  沒有花哨。

  他鎖死洛森坐標,將全身動能壓進右臂,黑劍「薩姆尼阿瑞斯」被他當成長矛,直刺洛森心臟。

  劍尖未至,風壓已讓洛森面頰泛起細小刺痛。

  若是剛才,他會避。

  但這一次,洛森懸停原地。

  雙手自然垂落,連腰間動力劍都沒有拔。

  黑劍寬達數米的劍尖距離他胸口不到五米。

  安格隆獠牙間已經露出殘忍笑意。

  最後零點一納秒。

  洛森抬起左手,五指併攏,向下一拉。

  空間坍塌。  一個直徑十二米的絕對黑暗球體,毫無徵兆地出現在黑劍突刺的必經之路上。

  亞空間黑洞投影。

  沒有光。

  沒有反射。

  連看見它這件事,都像是視網膜在撒謊。

  安格隆的突刺太快,質量太大。

  他把全部發力點都壓進了這一劍里,即便野獸般的直覺察覺前方危險,肌肉也來不及撤回這股足以摧毀山脈的動能。

  黑劍刺入黑洞。

  順滑得令人毛骨悚然。

  像燒紅的鐵絲沒入黃油。

  安格隆肩部肌肉強行反轉,右臂青筋暴起,試圖把劍抽回。

  洛森五指握拳。  黑洞完成吞咽,瞬間收縮、閉合。

  安格隆猛地後抽。

  他抽回來的,只剩半截劍柄。

  前半截「薩姆尼阿瑞斯」,被事件視界從分子層面切斷,徹底吞入黑暗深處。

  安格隆短暫愣住。

  隨後,怒吼比剛才更加瘋狂。

  「蟲子!」

  他丟掉斷劍。

  「陰謀!把戲!你以為這能救你?」

  他的左手握緊「碎脊者」。

  「我還有斧!」

  黃銅巨斧比黑劍更重,也更暴烈。  安格隆吸取了教訓,不再直線突刺。

  他在空中強行扭轉腰腹,變異肌肉一塊塊隆起,左臂掄出一個巨大的半圓。

  斧刃橫掃而來。

  途中,安格隆充血的眼球死死盯著前方空間。

  他在等那個黑點。

  只要黑洞再出現,他就能收力變招。

  巨斧距離洛森還有十米時,絕對黑暗球體果然在斧刃正前方張開。

  「同樣的把戲……」

  安格隆裂開嘴。

  「對我沒用!」

  他左臂猛地反向拉扯。

  肌肉纖維因強行剎車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黃銅巨斧在距離黑洞不到半米處硬生生停住。

  成功了。

  安格隆臉上的獰笑還未來得及擴大,他便順著回撤慣性,準備從下向上再劈一記。

  他想看洛森失算。

  想看這個凡人露出哪怕一絲慌亂。

  可洛森的表情沒有變化。

  甚至帶著一點冷淡的憐憫。

  真正的陷阱,從來不在正前方。

  安格隆回撤巨斧的剎那,他視線盲區的後方,空間無聲坍塌。

  第二個黑洞張開。

  安格隆強行剎車又猛烈回拉的力量,成了最精確的催命符。

  他親手把「碎脊者」倒著掄進了新張開的黑洞裡。  等他察覺手感不對時,已經太遲。

  重心消失。

  斧刃沒入黑暗。

  黑洞閉合。

  那柄曾劈碎過無數星際戰士、斬斷過泰坦裝甲的黃銅巨斧,連同刻滿褻瀆符文的斧面,被齊齊吞沒。

  安格隆左手裡,只剩半截光禿禿的斧柄。

  他僵在原地。

  右手空無一物。

  左手只余斷柄。

  「碎脊者」。

  「薩姆尼阿瑞斯」。

  兩件陪伴他屠戮星系的神器,徹底消失在物理宇宙與亞空間的觀測範圍之外。  對恐虐惡魔原體而言,失去武器不僅是火力削減。

  那是對他絕對物理統治力的否定。

  尤其是「薩姆尼阿瑞斯」。

  那根本不是凡鐵,不是精金,不是異形合金。

  它的本體,是一頭活著的高階大魔。

  一萬年前,恐懼之眼深處,屠夫之釘把安格隆折磨到近乎狂亂。他在亞空間焦土上遇見了那頭名為薩姆尼阿瑞斯的強大惡魔。

  安格隆單槍匹馬,把那頭大魔按在地上。

  一拳一拳,砸碎顱骨。

  折斷脊柱。

  撕開靈魂。

  最後憑藉純粹的物理暴力與恐虐怒火,強行改變了亞空間生物的規則形態。

  他把那頭大魔的骨骼、靈魂與血肉,硬生生錘成一把符合努凱里亞角鬥士習慣的長劍。  那把劍,是他用拳頭確立混沌戰力天花板的證明。

  每一道缺口,都在嚎叫大魔永恆的屈辱。

  而現在,它被洛森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無法對抗的手段,輕描淡寫地抹掉了。

  屠夫之釘尖銳蜂鳴。

  金屬觸鬚刺進大腦皮層,釋放出足以讓普通星際戰士腦死亡的痛覺信號。

  痛苦沒有讓安格隆退縮。

  痛苦只點燃了他最後的底線。

  「我要生吃了你!」

  安格隆咆哮。

  他猛然下蹲,雙腿踩塌地質板塊,轉身把粗壯手臂插進旁邊一片裝甲廢墟。

  那是一台被毀的馬卡多超重型坦克殘骸。

  重達兩百噸。  安格隆五指刺穿精金底盤,腰部發力,將這團金屬疙瘩從地里拔出。他以身體為軸,把坦克殘骸在半空中掄了半圈,脫手擲出。

  兩百噸質量在惡魔原體動能加持下突破音障。

  坦克前端與空氣劇烈摩擦,融成暗紅色鐵水,帶著足以摧毀軌道防禦站的勢能,直奔洛森。

  洛森向側上方平移五十米。

  坦克殘骸擦過他的殘影,砸進數公里外的冷卻塔。爆炸捲起火海,小半個平原被紅光照亮。

  安格隆沒有停。

  混沌戰犬泰坦的殘破機械腿。

  地下掩體的鋼筋混凝土穹頂。

  炮塔殘骸。

  導軌炮炮管。

  凡是能抓到的東西,都被他徒手撕裂、拔起、擲向高空。

  鋪天蓋地的金屬風暴逆向升起。  他要用密集覆蓋封死洛森閃避空間。

  只要靠近十米。

  只要十米。

  他就能用雙手捏碎這個凡人的頸椎。

  洛森在金屬殘骸之間穿行。

  每一塊殘骸的彈道、質量、旋轉角、風阻偏差,都在蜂群思維里被提前算出。

  他像走過一場暴雨,只是雨滴換成了幾百噸重的死亡金屬。

  沒有一片衣角被擦中。

  洛森俯視下方那個瘋狂投擲廢鐵、形同野獸的惡魔原體,聲音直接投進安格隆腦海。

  「憤怒?屈辱?覺得不公平?」

  安格隆抓起一塊裝甲板,吼叫著擲出。

  洛森側身避開,語氣沒有起伏。  「你總覺得自己是受害者。」

  「你恨帝皇把你從努凱里亞帶走,恨他沒讓你和那些奴隸兄弟死在一起。你把這點怨恨抱了一萬年,當成墮落的免死金牌。」

  安格隆的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的低吼。

  洛森的聲音忽然冷下去。

  「可你只是個懦夫。」

  安格隆動作一頓。

  「我替老頭子給你算帳。」

  洛森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背棄人類基石,甘當亞空間寄生蟲的提線木偶。」

  「你口口聲聲恨努凱里亞的高騎者,恨那些高高在上的奴隸主。結果呢?」

  「你轉身跪到恐懼之眼面前,把靈魂、肉體、軍團命運,全部賣給一個只會吸食情緒的亞空間腫瘤。」

  「你沒擺脫奴隸主。」  「你只是換了一條更粗的鏈子。」

  安格隆雙拳砸地,震起漫天碎石。

  洛森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身為帝國原體,卻向混沌屈膝。」

  「二十個原體,誰沒有缺陷?科茲預見自己必死,他去給邪神當狗了嗎?佩圖拉博被帝國當工具用了一輩子,他至少還知道用數學和堡壘證明自己。」

  「你呢?」

  「腦子裡插著幾根生鏽鐵釘,就把一切軟弱包裝成悲劇。」

  「你不克服,不尋找,不反抗。」

  「你沉溺在殺戮里麻痹自己,然後告訴全宇宙:看,我很痛,所以我可以爛到底。」

  安格隆張口想反駁。

  屠夫之釘只讓他吐出一串破碎的怒吼。

  洛森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毀掉第十二軍團。」

  「吞世者,大遠征時期最鋒利的戰刃之一。」

  「被你帶成了什麼?」

  「不講陣型,不講補給,不講後勤,甚至不分敵我。落地之後砍死視野里一切會動的東西,包括自己人。」

  「你讓幾萬名阿斯塔特精銳,退化成只會揮鏈鋸斧的炮灰。」

  洛森放下手。

  金火在他周身燃到極盛,與內生靈能的靜默領域交織成一層金色邊界。

  「作為統帥,你不及格。」

  「作為原體,你是廢品。」

  安格隆徹底失控。

  他不再投擲殘骸,而是猛然屈膝,準備以最後一次跳躍衝上高空,把洛森撕碎。

  洛森沒有動。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準下方的恐虐原體。

  周圍物理環境開始畸變。

  光線在靠近洛森時彎折。

  碎石、血液殘渣、金屬粉塵緩緩脫離地面。

  阿格里皮娜這片區域的重力常數,被他龐大的生物電場共振強行扭曲。

  洛森的聲音從高空落下。

  「古有律法,賜絕世之將三不殺……」

  「不見天。」

  「不見地。」

  「不見凡鐵。」

  他看著安格隆,眼神冷酷。

  「你雖不配。」  「但看在老頭子製造你時,的確花了不少心思的份上,我給你這個殊榮。」

  洛森五指猛然握攏。

  安格隆龐大身軀周圍,五顆極度壓縮的微型黑洞無聲綻放。

  這一次,它們不是用來吞噬武器。

  它們的事件視界被洛森精確鎖死,只作用於特定坐標點。

  「不見天。」

  第一顆黑洞出現在安格隆頭頂。

  黑暗向下擴張,瞬間籠罩他的整個頭顱。

  光線被剝奪。

  聲音被扯回。

  猩紅視野墜入絕對虛無。

  這不是蒙眼。  這是光子停止傳遞,是信息被切斷,是「看見」這一動作被物理層面剝奪。

  安格隆咆哮。

  可聲音剛衝出喉嚨,就被黑洞引力扯碎,無法在空氣中形成一絲震動。

  更可怕的是,他後腦那些永遠閃著紅光、不斷注入痛苦的屠夫之釘,也失去了外界刺激。

  沒有光。

  沒有聲音。

  沒有空氣流動。

  沒有空間感。

  安格隆的大腦一瞬間像被砍離了身體。

  他下意識揮動雙臂,想撕開頭頂的黑暗。

  「不見地。」

  洛森的聲音在引力場中共振。  安格隆雙腳下方,兩顆黑洞成型。

  阿格里皮娜由精金礦渣和冷卻地幔構成的堅硬地殼,在黑洞面前像酥餅一樣塌陷。

  直徑三十米的地面連同下方岩層瞬間消失,留下深不見底的真空坑洞。

  安格隆腳下失去支點。

  更致命的是,洛森反向操控了黑洞外圍的引力透鏡。

  兩股反向引力流從坑洞邊緣噴發,生生將安格隆五十米高的變異身軀拔離地平線。

  雙腳懸空。

  無法借力。

  無法踏地。

  一個依靠物理槓桿、大地支撐與近身搏殺發力的角鬥士,一旦失去地面,他的力量就被掏空了一半。

  安格隆在半空中揮動四肢,像一隻被絲線吊起的醜陋昆蟲。

  最後兩顆黑洞,準確套住安格隆的左臂殘端與右臂。  五顆奇點全部就位。

  洛森張開的五指微微一頓,完成最終解算。

  五個黑洞同時發力。

  頭頂黑洞向上拉扯。

  腳下兩顆黑洞向下施壓。

  左右兩顆黑洞向兩側極限拉伸。

  五股不同方向、強度遠超行星引力的撕扯力,同時作用在安格隆的惡魔之軀上。

  嘎吱……

  沉悶骨裂聲從半空傳來。

  安格隆那能夠硬抗宏炮近失衝擊的表皮與肌肉,在純粹宇宙級物理撕裂力面前,終於開始崩壞。

  雙臂被拉得筆直,超過關節極限。

  雙腿向下扯去,與上半身形成恐怖角度。  頸椎在上下雙向拉力中發出瀕臨折斷的脆響。

  五十米高的恐虐最高神選,被硬生生拉成一個「大」字,釘在半空。

  他動不了。

  連掙扎都成了奢望。

  洛森確認目標喪失反抗能力後,切斷與安格隆的內生靈能連接,轉而向後方防線下達指令。

  「最後一項,不見凡鐵!」

  「熊衛。」

  「卸甲,棄刃。」

  六千名熊衛同時動作。

  咔噠。

  咔噠。

  咔噠——  定製百夫長重甲的強制脫離鎖接連彈開。厚重陶鋼裝甲板、反重力底盤模塊、肩部炮架,一塊塊砸進赤色泥土,震起沉悶回聲。

  隨後,他們鬆手。

  動力戰錘落地。

  折射力場塔盾傾倒。

  雙聯裝重型等離子焚燒炮被扔進塵土。

  六千頭由變異肌肉、強化骨骼、第二心臟與第三肺構成的裸身巨獸,暴露在冰冷空氣里。

  他們皮膚下,青筋像樹根一樣鼓動。

  洛森低頭看向被釘在虛空中的安格隆。

  「送他最後一程。」

  六千名熊衛邁步。

  腳步聲震動大地。

  他們沒有咆哮,沒有戰吼,沒有任何多餘動作,只像一股黑色血肉潮水,湧向半空中的恐虐原體。  第一批熊衛屈膝起跳。

  五噸重的肉體在強化肌肉推動下躍上高空,像逆流而上的黑色瀑布。

  他們伸出能夠手撕機甲液壓杆的粗壯雙臂,死死抱住安格隆右臂的二頭肌。

  安格隆感受到重量。

  他試圖甩動手臂。

  黑洞拉扯讓他根本無法發力。

  第二批、第三批熊衛接踵而至。

  他們像無數黑色螞蟻,掛滿巨獸軀幹。

  十名熊衛撲向殘破肉翅。

  幾十名熊衛抱住大腿關節。

  上百名熊衛勒住腰側肋骨。

  更多熊衛順著安格隆身體攀爬,精準找到肌肉附著點、關節縫隙、脊椎連接處、肩胛骨下緣。  六千個大腦,接收到同一道發力指令。

  拉。

  天空中傳來的,只有血肉撕裂聲。

  那是肌肉纖維被硬生生扯斷的轟鳴。

  是惡魔骨骼在相反生物拉力下崩碎的脆響。

  撕拉……

  安格隆右側變異肉翅,被五十名熊衛同時發力,連同肩胛骨一大塊血肉,從背部撕下。

  緊接著是左臂。

  一百名熊衛掛在左肩關節處,以黑洞反向拉力為支點,硬生生扯斷肩關節韌帶。

  那條曾握著碎脊者的粗壯手臂,在令人牙酸的扭曲聲中脫離軀幹。

  安格隆無聲嘶吼。

  頭顱被黑洞籠罩,連咆哮都傳不出來。  五十米高的恐虐最高神選,在這個不見天、不見地、不見凡鐵的虛無刑場中,遭遇了最原始、最粗暴的解體。

  他沒有死在光矛轟擊下。

  沒有死在同級原體的神器中。

  沒有死在帝國聖物的審判里。

  他被一群沒有名字、赤手空拳的凡人血肉之軀,用最野蠻的方式,活生生撕成漫天碎片。

  大塊臟器從高空墜落。

  暗紅惡魔血如傾盆暴雨噴灑。

  但沒有一滴落到阿格里皮娜的土地上。

  洛森預設在下方的黑洞網瞬間張開。

  殘肢。

  內臟。

  骨片。  血液。

  哪怕是一滴充滿混沌污染的惡魔之血,在接觸地面前,都被黑洞無情吞噬。

  戰場上沒有留下一塊惡魔骨頭。

  沒有留下一滴惡魔血。

  連恐虐的狂怒,都被從這片區域的物理常數里抹得乾乾淨淨。

  隨著安格隆最後一塊軀幹被撕裂吞噬,半空中的五顆微型黑洞完成使命,在洛森指令下悄然閉合。

  引力恢復正常。

  六千名熊衛轟然落地。

  他們赤裸著上身,渾身澆滿惡魔血霧殘留的黑紅蒸汽,卻沒有一個人抬頭邀功。

  洛森懸停在高空。

  帝皇金火在他指尖緩緩熄下,只剩一縷金焰繞著指骨遊走。

  他低頭看著空無一物的戰場。  那裡曾有一位惡魔原體。

  現在,什麼都沒有。

  洛森輕聲道:

  「清場。」

  六千名熊衛轉身,重新走向自己丟下的重甲與武器。

  遠處,死士防線無聲推進。

  阿格里皮娜的赤色平原上,只剩下裝甲重新閉合的咔噠聲,以及被物理法則重新壓回地面的塵埃。

  洛森抬頭看向天空。

  先前籠罩阿格里皮娜的血色雲層,已經被帝皇金火與靈能靜默場撕得乾乾淨淨。

  可安格隆被抹除的那個坐標點,並未立刻恢復平靜。

  那裡像少了一塊本不該被挖走的東西。

  空氣塌陷。  光線偏折。

  被血祭撕開的空間邊緣,正以一種肉眼難以捕捉的幅度向內收縮。

  隨後,雲層重新聚攏。

  這一次,它們不再呈現混沌的猩紅,也沒有納垢毒雲那種腐爛的黃綠,而是一層近乎鉛灰的低雲。

  雨落了下來。

  淅淅瀝瀝。

  黑色雨滴打在赤色平原上,濺起細小的金屬塵。

  那並非普通水汽,而是現實宇宙在填補巨大信息缺口時產生的冷凝物,被壓縮、排斥、再沉降下來的物理殘餘。

  洛森懸停在雨中,目光鎖定半空。

  那裡,曾是安格隆強行降臨現世的裂隙。

  那道由百萬生靈鮮血與絕望撕開的猩紅傷口,原本橫跨天際,像一隻嵌進現實的巨大豎瞳。

  此刻,它正在閉合。  它不是被某種神聖力量溫和撫平,也不是被亞空間潮汐自然沖淡,而是被某種蠻橫到近乎殘暴的力量,硬生生壓死。

  蜂群思維鋪開的物理模型,讓洛森清晰看見了帷幕變化的每一層細節。

  這片區域的現實結構,在安格隆被徹底抹除後,反而變得比大裂隙爆發前還要牢固。

  牢固得很不正常。

  在此之前,蜂群思維曾給出過一個危險結論:阿格里皮娜主星的空間壁壘正在持續變薄。

  過去一年多里,洛森把這裡變成了全銀河最大的惡魔屠宰場。

  系統能夠徹底湮滅惡魔靈魂。

  這件事本身,違背了戰錘宇宙最基礎的亞空間循環邏輯。

  正常情況下,惡魔死亡後,靈魂與本源會回到亞空間,等待漫長時間後重聚。

  但被洛森殺掉的惡魔,不會回去。

  它們被截獲,被淨化,被系統抽乾,連回聲都不剩。

  於是,亞空間在阿格里皮娜星區的投影面上,出現了一個不斷擴張的「能量低壓區」。  就像流體總會向低壓處倒灌。

  現實宇宙這一側被抽空得越狠,亞空間那一側的能量潮汐就越瘋狂地衝擊這裡。

  久而久之,阿格里皮娜的現實帷幕被撐得越來越薄。

  這也是吞世者戰幫僅憑一次常規血祭,就能撕開足以讓安格隆降臨的巨大裂隙的原因。

  照這個邏輯,安格隆被系統徹底抹除後,情況本該更糟。

  惡魔原體的靈魂本源遠超高階大魔。

  他一死,阿格里皮娜上空理應出現一個前所未有的超級真空。亞空間能量會沿著這個真空瘋狂倒灌,現實壁壘會被撐爆,整顆鑄造世界甚至可能被拖進亞空間。

  但事實相反。

  裂縫合上了。

  帷幕被加固了。

  洛森的大腦與蜂群思維高速交互,數以千萬計的計算節點在零點幾秒內反覆推演,很快解開了這個悖論。

  答案來自黑洞。  系統抽離了安格隆的靈魂與亞空間本源,確實製造了真空。

  可同一時間,洛森在那個坐標點上點燃了五顆經過壓縮的微型黑洞。

  黑洞代表現實宇宙物理法則的極值。

  質量、密度、引力、空間曲率,全都被推到極端。

  當那五顆黑洞吞掉安格隆的物理殘骸並閉合時,它們產生的不是向外撕裂,而是向內塌縮。

  這種塌縮把血祭撕裂出的空間邊緣,把那層已經薄如蟬翼的現實帷幕本身,全部朝中心原點暴力壓縮。

  就像一塊破布被撕出大洞後,有人懶得縫補,直接用萬噸水壓機把洞口周圍的纖維全部壓成一個密度驚人的死結。

  亞空間潮汐仍在撞向這個真空區。

  只是它撞到的,已經不再是薄弱的現實帷幕,而是一層被黑洞引力摺疊、壓縮、鎖死了無數次的物理裝甲。

  洛森用宇宙里最不講道理的現實法則,在這道亞空間傷口表面,焊死了一塊連大魔都咬不動的鋼板。

  黑雨落在他的肩甲上,順著活體金屬的紋路滑下。

  洛森低笑了一聲。  用極端物理碾碎極端魔法的快感,比單純屠殺更讓他滿意。

  就在此時,視網膜深處浮現出系統提示。

  【提示:斬殺恐虐惡魔原體安格隆。】

  【結算完畢。】

  【獲得:1,000,000點亞空間能量。】

  洛森瞳孔微微收縮。

  一百萬點。

  安格隆一個人的靈魂淨值,幾乎抵得上數頭頂級大魔。

  但洛森真正期待的,並不是能量數字。

  這種概念級生命被擊殺後,系統能剝離出的法則特質,才是真正的戰利品。

  提示繼續滾動。

  【提取特殊法則特質:力學極境。】  【來源:安格隆惡魔原體形態下的物理神格殘留。】

  洛森意識下沉,開始讀取底層數據。

  兩秒後,他睜開眼。

  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剛才安格隆失去大地支點後,仍能僅憑手臂揮動,擲出兩百噸重的坦克殘骸,

  為什麼對方被黑洞拉扯固定時,還能短暫撼動引力平衡。

  「力學極境。」

  這項特質並非單純增加肌肉體積,也不是讓骨骼變得更硬。

  它掌控的是「動能傳導」。

  正常生物揮出一拳,力量要從腳底摩擦、腿部肌肉、髖部旋轉、腰腹扭矩、肩關節軸心,一路傳遞到拳鋒。

  這個過程中,關節緩衝、筋膜變形、反作用力抵消、姿態損耗,會吃掉大量輸出。

  哪怕是基因強化戰士,也無法徹底消除這些損耗。  但「力學極境」可以。

  它能讓生物體的「發力引擎」與「作用點」之間實現近乎百分之百的動能傳導。

  後坐力不會反傷自身。

  關節不會被多餘應力磨損。

  姿態不再成為限制。

  即便懸空、倒置、失去支點,甚至身體被撕扯到違反常規發力結構的角度,也能把體內生物電能、肌肉收縮力與骨骼槓桿效應,完整轉化為破壞力。

  這就是安格隆的物理神格,不是技巧,是規則。

  洛森將這項特質標記進蜂群思維的最高優先級強化庫。

  隨後,他看向下一項戰利品。

  【提取核心概念產物:屠夫之釘。】

  系統提示落下的瞬間,一團暗紅色光芒在洛森掌心上方浮現。

  它沒有固定形態,像一枚不斷抽搐的神經結,又像幾根被燒紅的彎曲金屬釘糾纏在一起。  它沒有物理重量,卻讓周圍空氣驟然降溫,光線也出現輕微扭曲。

  洛森注視著它。

  在多數人的認知中,屠夫之釘是努凱里亞高騎者製造的神經機械。

  它切除大腦皮層,插入神經中樞,通過痛覺與獎懲機制,將角鬥士改造成嗜血野獸。

  但安格隆身上的屠夫之釘,早已不再是那組原始金屬。

  在他升魔之後,凡人肉身消亡,原本的機械結構也隨之溶解。

  此刻漂浮在洛森掌中的,是亞空間重新鑄造出的概念體。

  它是「狂怒」與「痛苦」的法則殘片。

  它本身就是一段可以寫入靈魂底層的劇毒代碼。

  「極致痛覺法則……」

  洛森的腦海中,立刻閃過數十種陰毒用法。

  戰錘宇宙里,越強大的施法者,靈魂感知越敏銳。  高階靈能者、靈族先知、奸奇巫師、混沌領主,他們能夠預見未來、捕捉亞空間波紋、引導靈能潮汐,靠的正是高度開放的精神結構。

  可精神結構越敏感,越懼怕概念級痛苦。

  這玩意不需要物理破防。

  只要把「屠夫之釘」的痛覺法則打入靈魂底層,就能在百萬分之一秒內淹沒理智,切斷施法者與亞空間的連接,讓其大腦在狂亂電信號中自毀。

  「不做植入物。」

  洛森看著掌心紅芒,給出判斷。

  「做靈魂暗器。」

  他合攏五指。

  暗紅光團被系統核心隔離庫吞入。

  「針對高階巫師和混沌領主,比爆彈和光矛好用。」

  緊接著,海嘯般的信息流湧入洛森的大腦。

  【截獲:安格隆完整靈魂記憶與戰鬥經驗。】  一萬年的殺戮。

  恐懼之眼中的征戰。

  無數次揮動巨斧的肌肉記憶。

  與高階惡魔、泰坦軍團、阿斯塔特戰團交戰的經驗。

  以及對恐虐各類惡魔兵種的戰術直覺。

  系統剝離掉瘋狂、崩潰、屠夫之釘噪音與血神污染,只保留純粹知識圖譜,將其併入蜂群思維。

  從這一刻起,洛森麾下所有死士,都等同於共享了一位軍團原體的近戰搏殺本能。

  然而,在處理這團龐大如恆星殘骸般的記憶數據時,系統深層過濾機制忽然停頓了一瞬。

  極輕微。

  卻被洛森捕捉到了。

  一個異常數據塊,被從無盡血海、屍骨、瘋嚎與紅色神經噪音的最底層剝離出來。

  洛森切斷外界感知,將意識聚焦過去。  那是一點白光。

  微弱得像風中快要熄滅的燭火。

  它沒有攻擊性。

  沒有硫磺味。

  也聽不見混沌污染常見的惡意迴響。

  在安格隆那被恐虐怒火醃製了一萬年、污穢到近乎看不出原貌的靈魂殘渣中,這一點白光顯得格格不入。

  甚至荒謬。

  洛森以靈能輕輕觸碰。

  一幅畫面湧入腦海。

  那不是戰場。

  也不是黃銅王座。

  而是一間陰暗、潮濕,充滿汗水、血痂和糞便氣味的地下牢房。  一群角鬥士奴隸蜷縮在乾草堆上。

  他們身上布滿鞭痕與未癒合傷口,因劇痛無法入睡,只能發出壓抑的呻吟。

  一個年輕巨人坐在他們中間。

  他比同齡人更高大,肩背寬闊,手掌厚重,可眼神清澈得近乎溫和。

  他默默張開雙臂,把那些顫抖的奴隸兄弟攬進懷裡。

  隨著他的觸碰,奴隸們臉上的痛苦逐漸平息。

  緊繃的肌肉一點點放鬆。

  有人終於睡著。

  有人在夢裡流淚。

  而那個年輕巨人低著頭,牙關咬緊,額角青筋暴起。

  他把所有人的痛苦吸進了自己身體裡。

  一聲沒吭。  畫面破碎。

  洛森睜開眼。

  雨點落在他眉骨上,被活體金屬表層彈開。

  他看著意識深處那點白光,沒有立刻說話。

  他認出了這是什麼。

  這是安格隆被恐虐污染之前的東西。

  是在努凱里亞奴隸主把他按上手術台、植入屠夫之釘、摧毀大腦結構之前的東西。

  這是那個剛剛降臨凡間,擁有帝皇賦予的最高級原體天賦,「共情」,能夠吸收並撫平兄弟痛苦的純潔靈魂殘片。

  帝皇創造二十個基因原體時,每個人都承擔著某種功能。

  安格隆原本不該是瘋狗。

  他本該是原體之間的粘合劑。

  是戰士們的痛苦承接者。  是軍團的治癒者。

  可努凱里亞的屠夫之釘挖掉了他的共情大腦,也把永恆劇痛塞進他的靈魂。

  於是,那個原本最善良的原體,被逼成了全銀河最殘忍的屠夫。

  所有人都以為那個共情的角鬥士早死在一萬年前的手術台上。

  連安格隆自己都遺忘了他。

  但系統的絕對淨化不講情緒。

  也不講歷史悲劇。

  它像一把分子級鑷子,從安格隆那灘被恐虐泡爛的靈魂殘渣最深處,硬生生刮出了這最後一絲沒有被同化、只是自我封閉了上萬年的純白碎片。

  洛森看了它片刻。

  隨後,隨手將其丟入靜滯力場深處。

  「先留著。」

  他低聲道:「廢品里,也不全是廢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