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
迷迷糊糊的，蘇恩感覺胳膊被誰輕推。
「老於來了，別睡了……」
他猛地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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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台前穿白襯衫的男人，正冷著臉往這邊看。
「都睡醒了？」
班主任敲敲講台，「起來站一會兒，精神點。」
旁邊的人「噌」地站直了。
蘇恩沒動。
他低頭看桌上攤開的白色試卷。
八年級下冊，語文第二單元測驗。
「……？」
袖子被扯了一下。
蘇恩下意識轉過頭。那張略顯青澀的臉，眉毛卻很濃。
林望川？
「快起來啊。」
林望川保持站姿，眼珠子往旁邊斜，嘴唇不動。
「……」
蘇恩迎著講台上那道銳利的視線，站起來。腦袋更恍惚了。
戴金邊眼鏡的成年人，他有模糊的印象。
初中班主任？
「接著講，這個『魑魅魍魎』居然還有人寫錯……」
班主任見蘇恩站起來，這才繃著臉繼續寫板書。
「你怎麼敢看他？不要命啦？」
林望川心有餘悸。
「……」
蘇恩恍惚地看著講台上的背影，在他記憶里。班主任前幾年就得病走了。
他的視線落在左邊的窗戶玻璃上。
臉很陌生，有點發育不良的樣子，梳著毛躁的鍋蓋頭。剛好能露出半截額頭。嘴角還有沒擦乾淨的口水印。
這是自己？
保持站著的姿態，蘇恩很容易就能掃視教室里其他人。臉都很青澀，感覺熟悉，但蘇恩一時間又叫不出名字。
最奇特的，獨屬坐在最後面的少女。獨自低著頭，面無表情的寫東西。教室里其他人至少要套件校服外套，而她卻穿著不合初中生打扮的黑色褲襪，看起來也不是很厚。配上樂福鞋，總覺得挺冷的。
裙子只到膝蓋上邊一點。上面的衣服則是鑲嵌了紅緞帶的對襟毛衣。雖然臉還很青澀，但那種臉就是無論哪個階段都能稱得上非常漂亮吧？
胸前也有些許鼓囊的輪廓。
「夏疏桐。你的語文書呢？怎麼在寫數學題。」
蘇恩還在茫然。班主任已經走到她邊上了。
「……」
夏疏桐沒說話，只是從抽屜里拿出語文書。隨意翻了翻，能見到裡面被油性筆寫滿了五顏六色的字跡。根本沒法用。
「你……哎，先用老師的吧。下課來辦公室拿新的。」
班主任把手頭的書遞給她，又走到蘇恩這兒來。隨意的拿走了林望川的書。
「你們倆看一本。」
「……」
蘇恩倒是沒在意這個。
這是……夏疏桐？
霸凌？
他似乎能記起些許記憶。這種畫面似乎存在過，但太久了。初二時代距今至少十一年，能記得「夏疏桐」這個名字，都是因為林望川在十一年後經常提起她。
看穿著和模特差不多的樣貌、氣質，怎麼都該是被人討好的千金大小姐。
壓根就不該是和『孤立』、『80』沾邊的。但充滿違和的一幕，又確實就發生在蘇恩眼前。
自己，好像忘了什麼來著？
蘇恩下意識把手放在胸口，沒傷口，也沒有血。
可那不可能是假的，被殺了的事……
「嘔……」
蘇恩張著嘴，腦袋眩暈的厲害。
他很想當這是做夢，但班上的人都看著他，講台上的老師也盯著他。
「蘇恩？」
班主任發現了異常，皺起眉。
「那個誰，林望川，馬上帶他去衛生間！」
後頸殘留的鈍痛還在，明明沒有傷口。
但那或許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沒法理解現狀。被殺了，然後回到十一年前？
殺他的人是夏疏桐的妹妹。她最後說的是……只有這樣，才能救姐姐。
到底為什麼？
「我靠，你真吐了？」
衛生間裡。目睹蘇恩哇啦哇啦吐一堆的林望川愣住了。
「哈……」
蘇恩只是扶著門板，幾乎要站不穩。
「我，回家一趟。」
「啥？你這怎麼回去？！我去找老於！」
林望川慌慌張張往教室跑了。
「……」
蘇恩站起來，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如果這真是在十一年前。
「得回去……」
蘇恩咬著牙，往外走。
「叮鈴鈴！」
打下課鈴了。
但肯定不是放學，估計才下午第一節課。
「站住！你是哪個班的？！無法無天了簡直！」
門口的老大爺想攔住他。
「……」
但蘇恩根本沒管，一路往前跑。
「他媽的！」
蘇恩深吸一口氣，猛地跑了起來。
他現在有比為什麼非得被殺的事更想知道。
「哈……」
蘇恩壓根不管路人的驚詫，只管往記憶里最熟悉的路線跑。
但外面的雪下的越來越大。
好冷。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沒力氣。開始喘不過氣了。
初中時的身體，這麼虛弱？
「啪嗒。」
不知道跑出去多遠。
蘇恩一個踉蹌栽倒在能淹沒小腿的雪地里。臉頰冰冷刺骨。
視線模模糊糊的。
勉強再睜開眼，見到了生鏽的滑滑梯。
「……」
蘇恩想爬起來，但雙手已經麻木了。完全動彈不得。
要死了？
還是說，這本來就是臨死前的幻想？
「咯嚓。」
聽到了某種動靜。
蘇恩勉強睜開眼皮，盯著那方向。
穿著純白的連衣裙，下半身沒有鞋也沒有襪的少女，就裸足站在滑滑梯下面，似乎正望著這邊。嘴唇在動。在說話？
誰？
蘇恩喉嚨似乎已經凍僵了，發不出聲音。只能艱難地盯著那邊，努力看清點。
「……」
臉頰柔順的線條。
那種樣子，剛才在教室里的夏疏桐？不對，雖然胸部的規模和之前看過的完全沒可比性，但這種悲傷的表情……和殺死自己的時候一樣。
是殺了自己的兇手！夏疏桐的妹妹！
很明顯，這應該是初中時期的她吧？胸部還沒有那麼豐滿。
「呼呼……」
風雪颳得更大了，裡面夾雜了雨水。蘇恩背後的衣服被浸濕，體溫急速下降。
所以。
到底是怎樣？
在11年後殺了自己，現在出現，到底想說什麼？
那種嘴唇張合的方式。
好像，在重複同樣的話……
「求你……救救姐姐。那樣……就可以重新回去……」
還是那種帶著哭腔的聲線。顫抖著嗎，斷斷續續鑽進蘇恩的耳朵。
「……」
什麼意思？
只有改變了夏疏桐12月25日會死掉的命運，才能重新回到十一年後？
這算什麼？
把自己當什麼稀有的爛好人了嗎？！
「……」
蘇恩的視線只是被雪花遮擋了片刻。剛才還在滑滑梯下邊的少女越來越模糊了。
雨雪吹得太厲害。
眼睛完全睜不開。身體沉重到了極致。
「阿恩？」
「你這孩子怎麼趴在這裡？！」
「……」
意識的最後，蘇恩感覺到有人跑過來。用力地抱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