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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創始人

  「我等你很久了,姜。」

  壁爐前,老人從搖椅上起身,慈祥地微笑。

  他個子瘦高,銀白色的鬍鬚長到可以塞到衣服的腰帶中,滿臉皺紋,已經看不出多大年紀。

  老人從半月形的眼鏡片上方仔細打量著姜邦德,他湛藍色的眼睛炯炯發亮。

  姜邦德有一種被看透的感覺。

  「您就是阿倫·平克頓先生?」

  老人微笑著點點頭,乾枯瘦弱的手在身前一揮。

  壁爐前的搖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兩張柔軟的單人沙發,沙發中間的矮几上放著一套精美的英式茶具。

  阿倫·平克頓坐在其中一張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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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麗的琺瑯茶壺自動漂浮起來,倒出清亮的紅色茶湯。

  「我的曾祖父遠渡重洋,從斯里蘭卡來到了美利堅,上帝啊,他沒準都見識過《獨立宣言》的簽署者們。」

  「這麼多年過去了,我的家族早已將故鄉遺忘,只有這杯錫蘭紅茶留在了記憶里。」

  慈祥的老人端起茶杯,輕抿一口,同時示意姜邦德坐下。

  姜邦德看了一眼身後的大門。

  門後已經不再是地窖中的景象,而是一片化不開的漆黑,什麼都看不清。

  既來之則安之。

  他禮貌地帶上門,與阿倫·平克頓對面而坐,也端起了矮几上的精緻茶杯。

  杯中茶湯顏色橙紅明亮,湯麵還環有金黃色的光圈,猶如加冕一般。

  「在我的故鄉,也有很多種類的茶葉,說實話,我更喜歡故鄉的味道。」

  淺嘗一口後,姜邦德放下茶杯,搖頭說道。

  「那是微澀後的回甘,比純粹的香甜更讓人著迷。」

  老人並沒有因姜邦德的批評有任何不滿,還是繼續樂呵呵地喝著茶。

  新古典主義裝修風格的會客廳一時陷入沉默。

  壁爐中熊熊燃燒的木柴噼啪作響,讓人有些昏昏欲睡。

  最終,還是姜邦德忍不住打破了這份沉靜。

  「阿倫先生,你……」

  「怎麼,不太適應這種安靜嗎?」老人笑著打斷了姜邦德的話「我要是你,會非常享受的,畢竟,你身體裡另一個同伴著實有些吵嚷。」

  另一個同伴?指的是那個殘虐的意識嗎?

  姜邦德心中一驚。

  老人繼續說道:「我暫時取下了你的小小負重,畢竟,誰都要有喘口氣的懶惰時間。」

  他放下杯子,伸出手,一枚小小沙漏漂浮在手心上方。

  與姜邦德胸口的血食沙漏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尺寸縮小了很多。

  「我將你的同伴安置在了另一個房間,會有人妥善招待他的。」

  姜邦德一摸胸口,果然,那熟悉的稜角觸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活生生的血肉。

  「您認識那個傢伙嗎?」

  他直截了當地開口詢問,並沒有被道破秘密的驚慌。

  這個阿倫·平克頓太過神秘,這扇門後的一切也太過神秘,事情已經超出了他的掌控。

  與其驚慌失措,不如藉此機會多獲得一些情報,為自己多增加些籌碼。

  阿倫·平克頓卻笑而不語,手一翻,微縮沙漏消失在空氣中。

  「那個小盒子,你帶在身邊嗎?」老人灼灼目光看向他的口袋。

  姜邦德心中的詫異幾乎到了極點。

  他從系在腰帶上的皮革口袋裡,掏出了那個之前沒能打開,由『過去的他』埋在黑水鎮的金盒子。

  此刻,金盒子原本不可撼動的搭扣,是打開著的。

  「打開看看,我也很久沒有見到這位老朋友了。」

  阿倫·平克頓捋捋銀白色的鬍子,微笑鼓勵他。

  姜邦德沒有猶豫,拇指輕輕一彈,打開了小金盒的蓋子。

  酒紅色天鵝絨內襯中,一枚金光閃閃的子彈躺在嚴絲合縫的凹槽中。

  姜邦德小心翼翼地拿起子彈,對著燈光仔細觀察。

  .44口徑手槍彈,比較常見的左輪手槍通用彈藥之一。

  這枚子彈似乎由黃金一體鑄造,甚至看不出彈頭和彈殼的縫隙。

  彈頭的最中心處,被某人用不知名顏料歪歪斜斜地繪上了一個希臘字母。

  Ω。

  「阿爾法,最初的字母,歐米伽,最後一個希臘字母,在教會的禮堂尖頂,都會雕刻著它們。」

  老人望著這枚子彈,也有些出神。

  「信徒們說,這意味著他們的神永恆且全能,是最初也是最終。」

  「全能我不知道,但永恆一定是謊言,因為這世間一切的終結就在你手上。」

  姜邦德將子彈放回盒子中,看向老人:「您知道這東西的來歷?」

  「它叫做『歸一』,來自於世界之外,由『滅亡』這個概念鑄造而成。」

  「在平克頓建立初期,我獲得了它。」

  姜邦德注意到,對面而坐的這位老人的眼神似乎開始有些迷離。

  他飽含智慧的聲音也變得低啞、斷續。

  「那是一個平淡的下午,我像往常一樣回到辦公室,而它就擺在我的桌上,整整齊齊,一共4枚。」

  「在看見這東西的時候,我就明白了它是什麼,仿佛從一開始它就屬於我一樣。」

  「這顆子彈的效果是,可以直接殺死一切使用者位格之下的目標,無視任何防禦、術法、超凡效果。」

  「只要你的意志足夠堅定,它甚至連抽象的概念都能抹殺。」

  「你手上的……是最後一枚。」

  「這顆子彈是你的?是你把它交給我的嗎?你以前就認識我?」

  姜邦德站起身,有些急促地問道。

  該死的,原主怎麼會和阿倫·平克頓扯上關係?

  而且,這位平克頓偵探、甚至是全美利堅驅魔人社會體系的創始人,怎麼會將這樣強大的『神器』交給原主?

  「而……關於你的同伴……那另一個靈魂……」

  阿倫·平克頓如同沒有聽到姜邦德的話一般,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

  他的身體開始微微扭曲變形,隱約出現噪點,就像信號不好的老電視般。

  「戰爭……在追逐……那神聖的儀式不斷推進……他將越來越接近你……」

  老人顫抖著站起身,猛一揮手。

  腳下的實木地板一陣波動變形,最終化作厚厚的玻璃層板。

  透過透明層板,姜邦德看見下方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血腥戰場。

  無數男女老幼神色瘋狂,嚎叫著揮舞各種武器,湧向戰場的中心。

  他的腳下。

  而在那裡,是由各種殘肢斷臂堆積成的山丘,洶湧的鮮血如同河流,破碎的頭顱像是礁石!

  在山丘頂端,是那身穿猙獰鎧甲的高大巨人。

  它手持血色長刀,每次揮刀,巨大的刀光都貫通數千米,將所有狂躁的挑戰者碾碎。

  「嗷!!!啊!!」

  鎧甲巨人嘶吼著,極度高溫的蒸汽從甲冑的各處縫隙大量排出。

  光是這些蒸汽就將大量涌到身邊的敵人吹飛、烤熟!

  「戰爭……他是戰爭……不,不對!」

  阿倫·平克頓哆哆嗦嗦地指著腳下的鎧甲巨人,語無倫次。

  可下一刻,他仿佛又恢復了神志,抬頭看向姜邦德。

  「他不是戰爭,你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