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膽敢這樣和我說話!低賤的黃皮小子!」
中年人的吼叫聲更加粗暴。
姜邦德回過頭,冷冰冰盯著那挺著碩大啤酒肚,穿著船長制服的中年胖子。
還有他身後五六個舉著長槍的水手。
斯賓塞槓桿步槍,發射.52英寸子彈,彈容量7發,熟練的射手不到十秒就能清空彈夾。
雖說這種老式連珠步槍,曾幫助美利堅的騎兵部隊鑄就輝煌。
可因為其射擊時煙霧過大、膛壓偏低,已經被軍方淘汰。
不過截至目前,它依舊在民用市場發揮著餘熱。
「蠢貨!你在看什麼!趴在地板上!噁心的黃皮小子!」
有人說,被現代火器指著時,就是撒旦也得暫時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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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幸好姜邦德不用。
「看起來,你並不是個聰明人。」
姜邦德轉過身,那柄經典的柯爾特左輪仍牢牢地與右手血肉融合在一起。
「上帝!看這怪胎!」
「是怪物!開槍!幹掉他!」
「這是什麼東西?」
嘭!
一聲遠超普通槍聲的巨響,像是大量火藥在房間中炸響!
姜邦德右手的血肉輕微蠕動,左輪槍口跳動,綻放耀眼的火花。
而在他對面,六把長槍整齊落地。
肥胖船長身後的六名水手,此刻全都在捂著手哀嚎。
每個人的右手食指都被打斷一截,鮮血橫流。
在不到一秒鐘的瞬間,姜邦德連開了六槍,每一槍都正中一根手指!
攀附在左輪上的血肉探進他腰間的子彈袋,支出的神經將彈巢推開,筋膜裹著子彈,將其推進轉輪中。
眨眼間,又是六顆子彈臨陣以待。
姜邦德暗暗吸了一口涼氣,這哪是左輪手槍,如果全力射擊,自己豈不是能打出機槍的火力!
可『飛升射手』特質的效果越強,他心中那一絲擔憂就越強烈。
如此珍貴的饋贈,背後究竟標註了怎樣昂貴的價格!
「魔……魔鬼!!」
胖船長跌坐在地板上,雙手撐地連連向後挪,肥胖的臉上全是汗珠。
姜邦德甩甩手,增殖的血肉消退,一張繪著詭異圖案的光焰卡牌回到手中。
隨著卡牌消散在空中,他的右手也迅速還原成普通樣子。
他微笑著一步步走近船長,半蹲下,平視已經嚇破膽的官僚。
嘶啦一聲,他把船長制服上那華貴的綬帶裝飾扯下。
仔細地將臉上被竊皮怪迸濺的膿液擦乾淨。
然後把已經黏糊糊的綬帶團成一團,塞進船長胸口。
「你剛才,說了太多遍黃皮小子了,盎撒白皮小子。」
「救命!救命!是魔鬼!魔鬼來了!」
水手們哀嚎著四散奔逃。
船長連滾帶爬地也想跟隨人群一起逃跑,卻被姜邦德一手拽住。
「我想,咱們還有些事情需要談談,船長先生。」
姜邦德將胸前的徽章拽下,在肥胖船長的眼前晃了一晃。
銀色獨眼標識在燭光下熠熠閃光。
「平……平克頓偵探?!」
這位敦實的船長又一次跌坐在地板,兩腿之間流出一灘溫熱。
門外的吵嚷愈演愈烈,不光是那些水手,底倉形形色色的住客們也趁著混亂往樓梯逃跑。
無論是姜邦德開槍,還是與船員們衝突,這些混跡在社會底層的人們都一直忍耐著,等待著。
直到現在才一窩蜂地衝出來逃命。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這就是1899年,混亂黑暗的美利堅西部,不可或缺的生存智慧。
「姨夫……船長!船長!」
人群中傳來年輕而魯莽的聲音。
廚師打扮的青年高舉雙管霰彈槍,逆著人流,推搡開慌亂的乘客。
「該死的黃皮!你在做什麼?把手舉起來!不然我就轟碎你那畸形的腦袋!」
啪!
青年原地旋轉了半圈,臉上浮現五隻胖胖的手指印。
他頭暈目眩的差點癱倒在地,不可置信地看著身前的胖男人。
青年第一次見到自己這位肥碩的姨夫動作這麼迅猛。
前一秒還在地上抖得像落水狗,下一秒就把自己打得現在還頭暈目眩。
上帝作證,上次他被那個混蛋西伯利亞大力士迎面揍了一拳,都沒剛才的那一巴掌疼!
還真是老當益壯……
「姨夫……我是說……船長?」
「閉嘴!」船長低吼著,哆嗦得更嚴重了「蠢貨!把槍放下!」
他回過頭,強擠出笑容,滿臉諂媚。
「尊……尊敬的閣下……很抱歉,耽誤了您的……事情……」
笑臉逢迎的同時。
約瑟夫船長越過身前瘦高亞洲小子的肩膀,偷瞄了一眼客房中的血肉模糊。
該死的,一個黃種人怎麼會成為平克頓偵探?
而且,一個平克頓偵探怎麼會乘坐他這艘小渡輪?
再而且,這個平克頓偵探怎麼看上去一副殺人魔的樣子?
要知道,在這年頭,這些神叨叨的聯邦雇員可以任意射殺任何人,而當地治安官連屁都不會放一個!
上帝在上,老約瑟夫曾親眼看見,這些陰沉的傢伙闖進了布商堡鎮的市政廳。
他們將鎮長拖到街上,渾身倒滿汽油,然後一把火燒成了灰燼。
簡直和曾經的獵巫年代一樣。
而且,剛剛這黃種人的手,還有那柄被血肉包裹的左輪,究竟是怎麼回事?
一個照面,一秒不到!自己六個手下就全被擊倒。
他見過快槍手,可這樣的快槍手……真的還是人類的範疇嗎?
如此恐怖的實力,這個平克頓偵探豈不是能輕鬆幹掉他們所有人?
「偵探閣下,請原諒我們的冒昧,我們也是……也是聽見槍聲,為了您的安全才趕過來。」
老約瑟夫戰戰兢兢地陪著小心。
「要不,請您去上層客房先休息休息,我安排船員為您準備一些美食和好酒……」
砰!
老約瑟船長正試圖平息這位平克頓偵探的怒火時,房間中突然爆發出一叢明亮火焰。
這位胖船長和他身後的年輕廚師猝不及防,被嚇得後退幾步。
竊皮怪的血肉燃起耀眼的橘色火焰,升騰起一陣黑煙。
黑煙中,是竊皮怪那怪誕形狀的虛影,在扭曲蠕動。
苦痛的呻吟直接在房間中每個人的腦海中響起。
「上……上帝,惡魔!又一隻惡魔!」
約瑟夫船長口不擇言。
「閉嘴,滾出去。」
姜邦德眼睛微眯,聲音更加陰森低沉。
「把底倉的人清乾淨,派人守住下來的板門,任何人不可以接近這裡。」
胖船長瘋狂地點著頭。
「重複一遍。」
「好……好的……把乘客趕上去……派人守住下來的入口……」
姜邦德滿意地輕輕拍了拍那張肥胖的臉,
胖船長如臨大赦般,連滾帶爬地帶著幾個水手逃出客房。
姜邦德砰一聲將房門關上,轉過身來。
此刻,橘色火焰已經快要熄滅。
竊皮者的血肉失去了光澤,如同破舊的橡皮般攤在地板上。
而一捧散發著奇異黑暗的細灰,正懸浮於火焰之上。
姜邦德稍微走近幾步,就聽見一陣陣低聲呢喃。
像是無數小鬼正在暗處,窸窸窣窣的齊聲誘惑。
誘惑姜邦德一口將這捧不祥的灰燼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