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姐!學姐!這邊!」
下午六點半,體育館裡已是人聲鼎沸,坐位上幾乎坐滿了人,過道里還擠著不少沒找到座位的學生,正踮腳張望舞台——紅絨布幕簾還沒拉開,暖場音樂在空氣中循環鼓譟,將期待值拉到了臨界點。
鍾銀姐妹循聲望去,只見韓晝正舉著兩張節目單,在人潮中向她們揮手。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長款大衣,站在入口的查驗台旁格外顯眼,額前的碎發被館外帶進來的風吹得微亂,卻一點沒損他那張好看的臉,周圍幾個路過的女生明顯放慢了腳步,眼神忍不住往他身上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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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鍾銀一陣皺眉。
鍾鈴還以為她是不想見到韓晝,頓時有些緊張。
那晚姐姐和學弟喝醉以後發生了很多事,但學弟好像什麼都不記得了,至於姐姐……她總感覺她記得一些,但又不是很確定。
「還愣著幹嘛,再不進去座位就沒了。」韓晝笑著朝她們招招手,示意跟上。
鍾銀鍾鈴跟著他走進館內,兩名學生會成員查驗完門票,又象徵性用探測器掃了掃,便予以放行。
這規模都快趕上小型演唱會了吧……鍾銀掃視著館內精心的布置,問道:「其他人呢?」
「除了小小,都到了。」韓晝回答道,「就連依夏也來了。」
「依夏?」 聞言,姐妹倆皆是一愣,鍾鈴面露憂色,下意識往舞台方向看了一眼,鍾銀則是微微皺眉,「你這個時候讓她來,不是火上澆油嗎?」
「不是我讓她來的。」
韓晝並未過多解釋,低頭用手機給蕭小小發著消息,「放心吧,我不會讓她和古箏在今晚見面的。」
「那她現在在哪兒?」
「廣播控制室,那裡有監視器,能看到今晚的演出。」
「你就把她一個人丟在那兒?」
「我也不想,但我又沒法分身,今晚的演出對古箏很重要,我早就答應過會坐在第一排看她跳舞,另外,這也是依夏的意思。」
韓晝神色如常,正如夏晴所言,一碗水是端不平的,所以有些時候,他只能放棄把水端平,與其費這個功夫,還不如再給另外一人重新盛碗水。
「呵。」鍾銀冷笑一聲,「那你有沒有想過最糟糕的情況?如果有一天她們兩個都有很重要的事,你怎麼辦?」
「準確的說,最糟糕的情況應該是三個人都有很重要的事……」
韓晝原本平靜的表情微微一滯,略顯尷尬道,「要是真有那麼一天,我會努力研究出分身的辦法的。」
說話間,他已將兩人引至第四排的座位,第一排是教職工專區,若非他費盡心思走了夏晴的後門,又託了歐陽憐玉的關係,原本也就只能坐在這個位置。 王冷秋早已等候在此,見兩人到來,她輕輕頷首,看似冷淡,實則相比以前已經好了太多。
鍾銀同樣點頭示意,在她身旁落座,而鍾鈴則是坐在了她的左手邊,旁邊還有一個空位,顯然是留給蕭小小的。
要是換成依夏坐在這兒,這情景倒真像回到了演唱會那天……韓晝心中失笑,開口道:「銀姐,王冷秋學姐就麻煩你照看了,小小一直沒回我消息,電話也不接,我去找找她。」
「你操心的事還真多。」鍾銀冷冷開口。
「畢竟是一年才有一次的元旦晚會嘛。」
韓晝回頭笑了笑,「難得的日子,我希望一個人都不少。」
鍾銀微微一怔,看著他的背影,終究沒再說什麼。
身旁的王冷秋偏過頭,靜靜地看了她片刻,忽然輕聲開口:
「鍾銀姐姐。」
「怎麼了?」鍾銀下意識回應。
「沒什麼。」
王冷秋搖搖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兩秒,隨後便移開視線。 ……
今天的雪就沒停過,夜色被浸得冰涼,細碎的雪花像被風揉碎的星屑,紛紛揚揚地灑落在天地之間,在路燈下閃著微光。
韓晝從女生寢室一路找到圖書館,中途給蕭小小的室友發了幾條消息,但她們都不知道蕭小小的去向,索性收起手機,邁步走向她最有可能去的地方。
冬日的天使湖早已被冰封,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白,像一塊蒙塵的巨大墨玉,沉默地嵌在雪地里。
湖邊站著一道嬌小的身影。
蕭小小獨自立在風雪中,身上那件奶白色羽絨服在風雪中顯得格外單薄,她沒撐傘,細密的雪粒早已落滿了她的發頂和肩頭,遠遠看去,仿佛一個精緻又易碎的雪人。
等到冬天結束,春天來臨,結冰的天使湖會解凍消融,湖岸邊的雪人也會消失不見。
遠處體育館的方向隱約傳來歡呼聲,隔著這一片寒湖,聽起來像是另一個世界傳來的回音,熱鬧,嘈雜,卻與她無關。
她伸出手,接住幾片墜落的雪花,不過片刻,那些晶瑩便在手心化作冰涼的水漬。
「……原來這麼容易就會消失啊。」
心中不由生出這樣的感慨,惆悵的嘆息消散在風中,卻並非出自她口,而是來自身後——
轉過頭,她看到韓晝撐傘走來,臉上掛著無奈的笑意,「這個點不去體育館,你該不會是特意跑到這兒來傷春悲秋的吧?」 蕭小小愣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你又不接電話,我就只能出來找你了。」
「你什麼時候給我打過電話?」
「別告訴我你手機沒電了。」
韓晝無奈一嘆,走到蕭小小身前,抬手拍去她頭上和肩膀的雪屑,隨後將傘傾斜,將她攏在傘下。
「別亂拍我頭。」
蕭小小抬頭瞪了他一眼,從兜里摸出手機,長按了幾次開機鍵,屏幕始終一片漆黑,只好將其收了起來:
「還真沒電了。」
韓晝面露狐疑:「有時候我真覺得你不像個『現代人』,哪有人手機沒電了都不知道的。」
「難道只有手機不離身才叫『現代人』嗎?」蕭小小白了他一眼。
「我的意思是,你那麼久不接電話,大家會擔心你的。」
「這個『大家』……也包括你嗎?」 「當然。」
韓晝笑了笑,抖落傘面上的積雪,「走吧,晚會快開始了。」
蕭小小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把脖子上的圍巾往上拉了拉,好奇道:「你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
「猜的。」
「廢話,我就是問你是怎麼猜的!」
韓晝把傘往後移了移,抬頭看向天上的月亮:「你不覺得今晚的月亮很亮嗎?」
雖然是下著雪的冬天,今夜的天空卻掛著一輪明月,正傾瀉著皎潔的銀輝。
蕭小小怔了怔,隨即低下頭,嘟囔道:「原來你還記得啊……」
「記得什麼?」韓晝疑惑道。
看著他那副一臉茫然的模樣,蕭小小心中剛生出的感動頓時蕩然無存,瞪圓了眼睛:「你難道不是因為記得我說過的話才知道我在這裡的嗎?」
「我的意思是,今晚的月亮很亮,再加上我的視力很好,所以遠遠就能看到你。」
「你!」 蕭小小氣急敗壞,本想在他小腿上踢上一腳,可看到鞋子上的雪泥,又想到這傢伙今晚還要上台表演,只得咬牙作罷。
韓晝樂了:「你為什麼那麼喜歡踢我小腿?」
「當然是為了把你腿踢斷,」蕭小小惡狠狠地磨了磨牙,「省得你整天到處亂跑。」
「未免也太殘忍了吧。」韓晝失笑。
蕭小小冷哼一聲:「知道怕了就好。」
看著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韓晝只是笑,並未再說些什麼。
走到操場時,蕭小小下意識望向結冰的跑道,正看得出神,卻聽身旁的韓晝忽然開口:
「其實我記得。」
她的瞳孔微微顫了一下,故作平靜道:「記得什麼?」
「『有月亮的晚上天使湖才是最美的,月亮越亮越美,你肯定沒見過』——」
韓晝輕聲說,「我記得你說過這句話,所以我找到你了。」
蕭小小鼻子一酸。 遠處吹來一陣冷冽的風,帶來刺骨的寒意,提醒著她這依然是個冬天,還是一個很冷的冬天,而這樣的冬天,湖面會結很久的冰,而岸邊的雪人,也會在很久之後才融化。
她「切」了一聲,把半張臉埋進圍巾里:「我還以為在你的認知里,天使湖只和王冷秋學姐有關聯呢。」
「我可從沒說過這樣的話。」
韓晝奇怪道,「倒不如說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你管我。」
怎麼感覺我身邊都是些口是心非的傢伙……韓晝心中搖頭,看著身旁身材嬌小的少女,那個猜想愈發強烈——
難道真正的時機就是今天嗎?
【活動任務已開啟:你已知悉神秘的錦囊的正確使用方法,請於下個月的正確時間再次使用一次神秘的錦囊,並從中獲取重要信息,任務完成後可獲得一次重要的機會】
這是上個月發布的活動任務,他一直記在心裡,本來還猜測所謂的正確時間指的是聖誕節,可思來想去,他並未在那天使用神秘的錦囊,而是一直將機會保留至今。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九號,意味著這個月只剩下最後三天,如果正確的時間不是今天,那就只有可能是跨年夜了。
關於這個猜測,他並沒有任何依據,只是出於一種直覺——所謂正確的時間,指的很有可能是對蕭小小而言最重要的那個日子。
那麼……會是今晚嗎? 他有些猶豫,隨後忽然反應過來,心想自己真是糊塗了,既然當事人就在身邊,直接問她本人不就好了?
於是他問道:「小小,能問你個問題嗎?」
「如果我說不能你就不問了嗎?」
「那倒不是。」
「那還廢什麼話,快問。」蕭小小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韓晝斟酌了一下措辭:「如果讓你選的話,你覺得今天和跨年夜當晚,哪一天對你更重要?」
「今晚。」蕭小小不假思索道。
還真是今天!韓晝眼前一亮,忍不住又問了一句:「為什麼?」
如果說理由是今晚有元旦晚會的話,跨年夜當晚難道不該更加熱鬧嗎?
「你自己想去。」
蕭小小「哼」了一聲,微微別過頭去,「反正就是今晚。」
「……好吧。」 韓晝吐出一口氣,倒也不再多問,也不再猶豫,從物品欄里取出神秘的錦囊,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使用。
【任務完成,你已獲得一次孤注一擲的機會】
眼前閃過狀態欄給出的提示,預示著任務不出意外地完成了,可讓他不解的是,他並未在錦囊中看到所謂的「重要信息」,甚至就連之前那種「垃圾信息」都沒有看到,錦囊中就只有一張空白紙片。
難不成是用隱形墨水寫的?
韓晝舉著紙片,一路上研究了許久,始終看不出任何端倪,甚至交給蕭小小幫忙參謀,可她也看不出異樣,反而吐槽他別拿小孩子的東西來戲弄她。
可韓晝依然不死心,嘴裡嘀咕著「該不會得用火烤吧」,心裡想的卻是待會兒讓依夏幫忙分析一下。
「我看你真是傻了。」蕭小小沒好氣地說道。
「你那麼聰明不也什麼都看不出來嗎?」韓晝斜睨她一眼。
「切,無聊。」
蕭小小撇撇嘴,不再說話。
即便頭頂有傘遮擋,依然有零星的雪花被風吹落在睫毛上,帶來細微的涼意,她抬起頭,看向路燈下那些不斷盤旋墜落的白色顆粒。
它們無聲無息地覆蓋了一切,包括那條通往熱鬧的瀝青路,也包括那座被燈光照得如同白晝的喧囂建築。 喧囂被關在裡面,寒冷與寂靜留在外面,而兩人正走在中間。
「我說,韓晝。」
「怎麼了?」
韓晝正要查看所謂的「孤注一擲的機會」指的是什麼,聞言立馬轉頭看了過來,「你想到什麼了嗎?」
「沒什麼。」
「你逗我玩呢。」
「對啊,就是逗你玩。」
蕭小小輕輕呼出一口白氣,看著它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就像她剛才那句沒說完的話一樣,還沒成形,就已經被這鋪天蓋地的雪色吞沒了。
「誰叫你總是逗我的……」她低聲說。
這句話同樣被風雪所淹沒。(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