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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 過分的要求

  十二月末,雪越積越厚,天也越黑越快,路燈早早亮起,昏黃的光落在積雪上,冷得發青。

  歐陽憐玉裹緊大衣,踩過教學樓後那條僻靜的小路,兩旁的香樟樹頂著厚厚的雪帽子,偶有寒風掠過,枝頭的積雪便「噗」地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拐過彎的剎那,她腳步一頓,視線定格在前方那個熟悉的背影上。

  「站住。」

  聲音清冽,不容迴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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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身影明顯僵了一下,半晌才緩緩轉過身來,神色間透著幾分認命的無奈。

  「歐陽老師,真巧啊。」

  「巧什麼巧。」

  歐陽憐玉幾步上前,沒好氣道,「我就是專門過來找你的。」

  如果不是聽說韓晝這幾天總繞開大路東躲西藏,她也不會走這種冷僻的小徑。

  「韓晝,你老實告訴老師,你最近是不是和古箏吵架了?」

  「沒有。」

  面對歐陽憐玉嚴厲的眼神,韓晝乾咳一聲,「我的意思是,那不算吵架,我只是把該坦白的都坦白了。」

  「坦白……」

  歐陽憐玉愣了愣,紅唇微張,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她四處看了看,確定四下無人,這才壓低聲音問道,「是老師理解的那個坦白嗎?」

  「對。」

  韓晝點點頭,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所以古箏就不理我了。」

  「你還笑得出來!」

  歐陽憐玉氣不打一處來,「不理你你就不會哄哄她嗎?本來就是你的錯,你別告訴我你這幾天都沒有主動找過古箏!」

  「找過,但她不肯見我。」

  「少來這套,你想見她還不容易?」

  「想見她確實容易,難的是讓她不躲著我。」

  韓晝無奈道,「古箏說讓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面了,不把她的話當一回事,問題只會更嚴重。」

  歐陽憐玉微微一怔:「她真這麼說?」

  「嗯。」

  「那你就這麼算了?」

  「當然不是。」

  韓晝聳聳肩,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我只是在等待時機。」

  「什麼時機?」

  「明晚的元旦晚會。」

  他抬眸望向遠處燈火初亮的體育館,眼底浮起一點光,「我答應過會去看古箏跳舞的。」

  歐陽憐玉張了張嘴,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這是韓晝和古箏之間的問題,她這個做老師的也插不上手,只能嘆息一聲:「我就知道遲早有這麼一天……」

  目光落在少年沉靜的側臉上,她心軟了一瞬,語氣也跟著放柔,「有需要老師幫忙的地方儘管說。」

  「巧了。」

  韓晝忽然轉頭看向她,「我還真有件事要拜託老師。」

  像是終於解決了某件令人頭疼的事,他微微鬆了一口氣,「果然還是老師最疼我,我一開始其實是想拜託銀姐的,但被她臭罵了一頓。」

  「什麼疼不疼的……」

  歐陽憐玉面色微紅,隨即面露警惕:「你該不會早就在這等著我了吧?」

  韓晝無奈一嘆:「歐陽老師,我最近幾天都在躲著你走,要不是你非要跑到這來找我,我哪有機會和你說這些話?」

  歐陽憐玉一想,好像確實是這個道理,緊接著更生氣了:「你還好意思說,躲著誰不好,非要躲著老師?」

  「算了……你想讓老師幫你做什麼?」

  她有些好奇,鍾銀是個外冷內熱的人,平時對韓晝雖總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但只要不是太過分的要求,照理不會真的動怒,更別說把他臭罵一頓了。

  等等……過分的要求……

  這傢伙該不會真的對鍾銀提了什麼過分的要求吧?

  想到這裡,歐陽憐玉神色微沉:「韓晝,古箏的問題都還沒解決呢,你該不會又想踩一條新的船吧?」

  韓晝嘴角一抽,頓時知道她想歪了,無奈道:「歐陽老師,你們對我的偏見是不是有點太深了?」

  怎麼不論是銀姐還是歐陽老師,都覺得無姓名角色他會踏上對方的船?

  「那你說,你想讓我和鍾銀幫你做什麼?」

  韓晝遲疑片刻,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幾步,好半晌才下定決心,緩緩吐出兩個字:

  「咬我。」

  「什麼?」

  這無疑是一句難以啟齒的話,饒是以韓晝的臉皮,開口時都不由壓低了聲音,而風聲又實在太大,以至於歐陽憐玉沒有聽清。

  「咬我。」

  他只好又硬著頭皮重複了一遍。

  歐陽憐玉這回聽清了。

  而她也終於明白,鍾銀為什麼會把他臭罵一頓了。

  她臉色漲紅,站在原地沉默許久,胸脯劇烈起伏,聲音幾乎從牙縫裡擠出來:

  「滾!」

  ……

  「果然又失敗了啊……」

  夜色漸濃,雪又悄無聲息地飄了起來,韓晝走出校門,心中有些遺憾。

  不過也是,這種要求換做誰都很難立刻接受,更別說是要性格強硬的銀姐和一向端莊的歐陽老師了。

  至於學姐……說實話,他實在不好意思對學姐提出這樣的要求。

  韓晝會突然到處找人咬他,並不是因為被古箏聖誕節的那一咬解鎖了什麼特殊的癖好,但這的確和那件事有關,不過既然暫時找不到願意咬他的物件,那也沒必要強求。

  他踩著積雪,停在一家掛著暖黃燈籠的糕點店前,玻璃門窗蒙著一層霧氣,模糊了裡頭忙碌的身影。

  元旦將至,大街小巷都多了幾分喜慶,鍾銀家的糕點店也不例外。

  他推門而入,鈴鐺輕響。

  「歡迎光臨——」

  正在擦拭櫃檯的手頓了頓,抬頭看見是他,鍾銀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手裡的抹布扔回台面,「你怎麼還敢來?」

  「銀姐。」

  韓晝沒理會她的冷臉,徑直走到玻璃櫃前,低頭打量著那塊裝飾著糖漬栗子的蛋糕,心說銀姐的花樣還真是越來越多了,「我今天來不是讓你咬我的,是有別的事。」

  此時店裡並沒有別的客人,可聽到「咬我」兩個字時,鍾銀依然變了臉色,不過並未發作,只是冷冷道:「什麼事?」

  「學姐應該跟你說過了吧?明晚有元旦晚會,我希望你能跟我們一起去。」

  韓晝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想拿桌上的糕點,但卻被鍾銀一把拍開。她轉身從烤爐里拿出一盤剛烤好的糕點,隨手放在桌上,然後繼續擦拭櫃檯:

  「我又不是你們學校里的學生,去那裡湊什麼熱鬧?」

  「古箏明晚要上台表演。」

  「我當然知道。」

  鍾銀頭也不抬,「但最近生意太忙了,我抽不開身。」

  韓晝吐出一口白氣:「我已經向古箏坦白了。」

  鍾銀手上的動作一頓,抬起頭時,臉上的冷色已然消融,轉為不易察覺的擔憂:「你腳踏兩條船的事?」

  「其實不只是兩條船,我還和王冷秋學姐交往了。」

  韓晝有些尷尬,「不過古箏目前還不知道這一點,我還沒來得及說她就走了。」

  王冷秋……第三條船……

  鍾銀的心底瞬間湧起一陣強烈的煩躁,臉上的表情再次冷了下去:「那你坦白了什麼?」

  「我想全都要。」

  以往說這句話時,韓晝還多少會有些不好意思,可此時卻說得格外堅定——哪怕鍾銀正用一種十分冰冷的眼神看著他。

  「全都要全都要,」鍾銀丟下抹布,冷笑一聲,「你怎麼不連我一起要了?」

  韓晝一愣,正要開口,就見鍾銀身後的房門被人拉開,一道人影從中走出。

  「學弟,你怎麼來了?」

  正是下課後便趕來店裡幫忙的鐘鈴。

  「學姐。」

  韓晝笑著打了聲招呼,「我來請銀姐明晚跟我們一起去學校看元旦晚會,你也幫我勸勸她吧。」

  鍾銀立馬瞪了他一眼,他就當沒看見。

  鍾鈴擦了擦手上的水珠,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臉上浮現出露出溫柔的淺笑:

  「好呀。」

  說完,她拉著鍾銀走進了身後的房間。

  既然學姐肯親自出馬,那身為妹控的鐘銀自然不可能招架得住,韓晝鬆了口氣,拿起桌上的糕點就往嘴裡塞。

  他今天還沒吃晚飯呢。

  不過即便沒有學姐出馬,銀姐也不會拒絕他的要求。

  對方應該聽得出他的潛台詞——既然古箏知道了他妄圖腳踏兩條船的事,就一定也知道了眾人曾幫他一起隱瞞古箏的事,哪怕是為了表達歉意,明晚的到場也是很有必要的。

  當然,韓晝很清楚,這一切之所以會鬧到如今的地步,全都是因為他,所以在前往過去之前,他想把那些能解決的事全都解決掉。

  這樣即便他最後失敗了,大家也還能好好生活。

  而只有這件事,他不打算告訴任何人,還好依夏這段時間都很忙,沒有太多時間跟他聯絡,否則一旦兩人見面,他的心思恐怕很難藏得住。

  不多時,鍾銀姐妹倆從房間內走出,鍾銀面無表情,鍾鈴則是淺笑著沖他點了點頭,表示沒問題了。

  見韓晝不停抓著糕點往嘴裡塞,一副飢腸轆轆的模樣,她關心道:「學弟,你還沒吃晚飯嗎?」

  「今天有點忙,還沒來得及吃。」韓晝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我和姐姐也還沒吃飯。」鍾鈴偷看了一眼身旁的姐姐,輕聲說道,「要不你待會和我們一起吃吧?」

  韓晝早就注意到,鍾鈴的腰間系著一條圍裙,他還以為對方是在幫忙做糕點,卻沒想到居然是在做飯。

  「好啊。」他笑著說,「好久沒嘗到學姐的手藝了。」

  鍾鈴面色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的廚藝和學弟比差遠了……」

  「沒有的事,我就愛吃學姐做的飯。」

  鍾鈴的臉紅得更厲害了,連忙轉身走進了房間裡。

  鍾銀關上房門,冷著臉說道:「少把你那些花言巧語用在小鈴身上。」

  「說實話也不行嗎?」韓晝無奈道。

  「你真喜歡吃小鈴做的飯?」

  「是啊。」韓晝一臉坦然道,「我也愛吃你做的飯。」

  「呵。」

  鍾銀冷笑一聲,倒也不再揪著這個問題不放,轉而說道,「既然你已經坦白了,那就代表古箏已經知道大家一起騙她的事了,對吧?」

  「對。」

  韓晝點點頭,神色變得認真起來,「我知道這一切都怪我,是我對不起你們所有人,我不是想讓……」

  「夠了。」

  鍾銀打斷他的話,「騙就是騙了,又不是你逼我們的,又想把一切都攬在自己身上,你有那個能力嗎?」

  見桌上的糕點已經見底,她又從烤爐里重新端了一盤出來,「吃吧,吃完記得給錢。」

  韓晝一怔,隨即失笑:「不是馬上就要吃晚飯了嗎?再吃我就吃不下飯了。」

  「就是想讓你吃不下飯才端給你吃的。」鍾銀冷冷道,「小鈴做的飯菜就這麼多,你吃了我吃什麼?」

  韓晝哭笑不得:「這是冷笑話嗎?」

  鍾銀沒有回答,只是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好一會兒才「嗯」了一聲。

  「對,是冷笑話。」

  房間裡響起了鈴鐺的輕響聲,應該是鍾鈴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兩人晚飯要好了。

  她轉身走進房間,剛推開房門,就聽到身後的韓晝又問了一句:

  「那之前那句話呢?也是冷笑話嗎?」

  她腳步一頓,沉默良久,才搖了搖頭。

  「不是。」

  「這樣啊……」

  韓晝同樣沉默了一會,然後走到她身邊,從兜里摸出手機,掃了掃店裡的收款碼。

  「一共多少錢?」

  看著他那張一本正經的臉,鍾銀的胸脯微微起伏了一下,沒有回答,用力拉開房門,快步走了進去。

  屋內暖氣很足,驅散了半日的寒意,餐桌上擺著幾道家常小炒,因為並沒有料到韓晝的到來,飯菜並不豐盛,但熱氣騰騰。

  鍾鈴盛了三碗米飯放在桌上,將其中一碗推到韓晝身前。

  韓晝笑著說了聲「謝謝學姐」,然後夾起一筷子菜,吃得格外香。

  鍾銀坐在對面,一直沒怎麼說話,不時微笑著給鍾鈴夾菜,見韓晝吃得急,偶爾也會忍不住冷嘲熱諷幾句,直到鍾鈴勸阻才肯罷休。

  「學弟,你別在意,我也不知道姐姐她怎麼了……」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只能把臉埋進碗裡,小聲替姐姐道著歉。

  「沒關係,我不在意的。」韓晝笑著搖搖頭。

  屋裡很靜,只有碗筷碰撞的輕響,以及窗外細碎的風雪聲,暖黃燈光下,三人圍坐的身影被拉長,倒顯出幾分難得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