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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韓晝之死

  近到只要同時轉頭,兩人就能嘴唇貼到嘴唇——

  這種事當然是不可能的。

  畢竟兩人的身高是有差距的,結果只是韓晝的鼻子撞到鍾銀的額頭,一陣生疼。

  「嘶……抱歉銀姐。」

  韓晝倒吸一口涼氣,「你想說什麼?」

  「你先說。」

  鍾銀額頭隱隱作痛,卻硬是忍著沒抬手去揉,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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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晝揉著鼻子:「我就是想問問工具箱在哪。」

  鍾銀雖然不懂修理,但也知道想修理這種充電器需要更專業更精密的工具,不過她本就不指望這傢伙能修好,於是指了指角落的柜子:

  「在那邊的柜子里。」

  韓晝「哦」了一聲,倒也沒急著去拿工具箱,問道:「你剛剛想說什麼?」

  鍾銀原本想問問那個叫賽雯莎娜的女人是誰,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另外一個問題:「你怎麼知道我喜歡狐影俠?」

  她明明從來沒有和人提起過這件事,哪怕是小鈴,也不知道她曾有過這樣的「偶像」。

  韓晝一怔,本想隨口敷衍過去,猛地想起自己現在正在改掉說謊的毛病,於是含糊其辭道:「那天你告訴我的。」

  「哪天?」鍾銀微微蹙眉,「我喝醉那天?」

  「我就知道你已經不記得了。」韓晝打了個哈哈。

  他會知道這件事,是因為在過去的時間線里,兩人曾一起看過電影,那時鐘銀提起這個角色時,眼神憧憬而明亮,那份喜歡簡直藏都藏不住。

  鍾銀沉默片刻:「除了這個,還說過什麼?」

  「你完全不記得了嗎?」韓晝試探道。

  「不記得。」

  不記得就好……韓晝鬆了口氣,隨口答道:「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鍾銀並未追問,好一會才再次開口:「聽小鈴說,那天是你揹我回家的,謝謝。」

  這都是一周前的事了,現在才感謝是不是遲了點……韓晝心中嘀咕,笑著說道:「不客氣,畢竟除了我以外,也沒人背得動你了。」

  鍾銀神色驟然轉冷:「不會說話就閉嘴。」

  韓晝笑了笑,雖然銀姐依然冷著一張臉,但他看得出來,對方的心情似乎好了些,於是放下心來,起身從柜子里拿出工具箱,坐回沙發,低頭擺弄起了充電器。

  鍾銀看了他一眼,也不再說話,低頭繼續看漫畫,偶爾轉過頭,就能看見那張年輕而專注的側臉——

  老舊的充電器已經被拆開,他正端著一個放大鏡仔細觀察裡面的線路,乍一看有些好笑,但似乎真的在努力修理充電器,而不是做做樣子。

  時至今日,狐影俠的漫畫已經出了將近二十冊,大概是長大了,鍾銀對新的劇情、新的人物提不起絲毫興趣,索性重溫起了第一冊漫畫,看狐影俠如何從一個人嫌狗厭的市井混混,變成人人稱頌的大英雄。

  明明是俗套得不能再俗套的故事,也不知道年輕時候的自己是怎麼看進去的。

  大概是因為,這類故事無論過程有多麼坎坷,結局都總歸是好的吧。

  她討厭悲劇,年輕時候討厭,現在更討厭,因此偶爾在網上給電影打分時,哪怕是公認的爛片,只要最後能有一個圓滿的結局,她都會打上一個及格分。

  理由是「我喜歡這個結局」。

  空調嗡嗡作響,暖風在房間裡緩緩流動,她去廚房切了盤水果,吃了幾口就吃不下了,於是轉頭看向那個仍端著放大鏡的傢伙:

  「吃嗎?」

  韓晝搖搖頭,今晚和歐陽老師「約會」時,他一路上沒少吃東西,現在一點也不餓。

  「我切了很多,不吃就浪費了。」

  「那你切之前怎麼不問我一聲?」

  韓晝有些無奈,「我現在騰不出……」

  「手」字還沒說出口,一塊蘋果已經被硬塞進嘴裡,他下意識嚼了嚼,表情瞬間扭曲起來:

  「怎麼這麼酸?」

  鍾銀冷笑一聲:「甜我還會餵給你吃?」

  「……」

  玻璃窗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霧氣,倒映出兩人交疊的身影,也將外面的世界暈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成片成片地墜下來,被樓群的穿堂風卷著,在橘色的路燈下橫衝直撞。

  屋內是空調低沉的嗡鳴和金屬碰撞的輕響,屋外是狂風席捲漫天飛雪的呼嘯,幾種聲音交織在一起,但鍾銀什麼都聽不到,唯一能聽到的,就只有自己漸漸平復的心跳。

  她一邊吃著水果,一邊漫不經心地翻著漫畫,偶爾對漫畫裡的內容點評幾句,韓晝就會像之前那樣,湊到她耳邊大聲回應。

  其實這種交流方式一點也不舒服,一個耳朵疼,一個嗓子疼,但雙方都很默契地沒有點破。

  自始至終,她一次都沒有確認過,充電器是不是真的能被修好。

  不過她不問,並不代表韓晝會敷衍了事,他是真的有把握把充電器修好——

  【手工擅長(已修改)→手術擅長:唯有真正的手工大師才能領悟的操作藝術。狀態開啟後,三個小時內,你對精細物件具有超越常人的操控力,手持工具時的穩定度與精度極高,尤其擅長修理鐘錶、精密電子儀器及各類微縮模型,每次開啟消耗20積分,冷卻時間一個自然日】

  他當然不擅長修理,但狀態列可以讓他擅長,因此早在做出承諾之時,他就在想該如何修改出一個能用於修理的狀態,最終選擇了「手工擅長」。

  事實上,在將「手工」修改為「手術」時,他的第一念頭是將其定義為真正的醫學手術,這樣或許能從根源解決很多問題,例如歐陽老師母親的病,又例如銀姐的耳朵,除了無法自己對自己動手術,這個狀態近乎完美。

  不過很可惜,如今的狀態列並不支援這一定義的成立,顯然,狀態列所能呈現的「手術擅長」比他想像中還要強大,可這也意味著,它暫時超出了狀態列當前所能承載的範疇。

  因此韓晝只能退而求其次,將「手術」定義為「手工藝術」,這才獲得了三個小時的修理時間。

  都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對應的工具和零部件,想要將這個老舊的充電器修好實際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但所謂藝術,就是將不可能變成可能。

  當然,即便有了狀態列的幫助,韓晝也需要全神貫注才行,沒有放大鏡的輔助,有些結構他甚至看不清楚。

  長達近三個小時的修理,即便以他的體能,也不由頭昏眼花,疲憊不堪,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當將充電器的線頭插入插孔中時,指示燈總算正常亮了起來。

  他長舒一口氣,將桌上的助聽器放入充電座,眼見電流接通,光芒穩定,他臉上才浮現出真正的笑容。

  他按了按眉心,只感覺眼睛酸澀無比,想拿出手機看看時間,卻想起手機被鍾銀拿走了,不過不用看都知道,現在這個點肯定是回不去寢室了。

  而鍾銀顯然也清楚這一點,早早便將房間收了出來,她家一共只有兩間臥室,一間是自己的,一間是鍾鈴的,而作為妹控,她是不會允許一個男人睡進妹妹的房間的,因此韓晝今晚將借住在鍾銀的房間裡。

  鍾銀其實早就困了,但她脾氣很倔,一直強忍困意坐在身旁陪著他,剛剛實在熬不住了,才想起還沒洗澡,現在剛進浴室沒多久。

  「抱歉學姐,明早我們應該又要睡過頭了……」

  韓晝打了個哈欠,坐在沙發上等待,聽著浴室內傳來的淅瀝瀝的水聲,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不知不覺便合上了眼。

  等他再次睜開眼時,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被柔軟衣料包裹著的、極具壓迫感的雪白弧度。

  鍾銀似乎剛洗完澡,發梢還帶著潮氣,身上換了一身寬鬆的棉質睡衣,這睡衣其實相當保守,可架不住她身段太好,布料被撐得滿滿當當,又因為彎腰的動作,領口微微敞開,泄露出一道驚心動魄的雪白深壑。

  她平日裡從不穿著睡衣示人,面對妹妹也不需要有所防備,因此並不清楚自己彎腰的殺傷力,此刻顯然沒意識到自己的走光,看著韓晝那呆愣的神情,只當是他睡迷糊了。

  「醒了?」她問。

  「醒了。」

  韓晝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句,眼睛仍死死地盯著對方的胸口。

  「醒了就去床上……」

  鍾銀正要打發他去睡覺,卻忽然察覺到了他的視線,低頭看了一眼胸口,微微蹙眉,「你在看哪裡?」

  她直起腰,沉著臉將衣襟攏好。

  韓晝並未閃躲,目光仍凝在她頸間的那串銀鏈上,神情倒不是尷尬,而是種說不清的複雜。

  「沒想到你居然還留著這東西。」

  他悵然道,「我還以為你早就把它丟了……」

  「過來說,我聽不到。」鍾銀冷著臉道。

  她走出浴室時就注意到充電器被修好了,但這麼點時間也充不了多少電,所以並未急著將助聽器戴上。

  而韓晝正是確定她沒有戴助聽器,剛剛才會把心裡話說出來——他剛剛看得那麼出神,倒也不全是因為「地心引力」,而是因為他看到了自己過去送給鍾銀的那枚對戒。

  自從認識以來,他還從未見過鍾銀戴戒指,即便從過去折返,自己手上多了一個發圈,他也不曾見鍾銀的身上多出什麼。

  不過想想也不奇怪,畢竟對他而言,那不過是一個月不到的光景,可對鍾銀而言,卻是足足九年,九年的時光,足夠把很多人和事都丟得一乾二淨,更何況還有狀態列的修正,會丟掉那枚戒指也不足為奇。

  當察覺到這一點時,其實他心裡是慶幸的,慶幸鍾銀並未像王冷秋一樣,被一直困在那段記憶里。

  果然,這個世界上最好騙的就是孩子,不是嗎?

  他甚至在想,或許是他想多了,鍾銀之所以總是對他冷著一張臉,並不是因為第一次見面時沒有看見他手上的發圈,只是因為二人天生就八字不合罷了。

  儘管這樣想多少有點受傷,但起碼結果是好的,銀姐忘掉一切,對所有人都好,哪怕是對她自己而言也是如此。

  畢竟她曾喜歡的那個人,已經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渣男了,用一個不太形象的比喻,那就是她的白月光已經死掉了。

  但他果然是個貪心的人,明明很清楚這才是最好的結果,可偶爾還是會忍不住去想,要是銀姐沒有丟掉那枚戒指就好了。

  或許她沒有丟,只是把戒指藏起來了。

  而就在今天,他真的看到了那枚被藏起來的戒指。

  原來銀姐一直將它當做項煉,戴在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一股說不出的酸澀在心底蔓延,韓晝長長吐出一口氣,湊到鍾銀耳邊,大聲問道:「銀姐,能把你的項煉給我看看嗎?」

  「項煉?」

  鍾銀似乎愣了一下,蹙眉道,「我哪來的項煉?」

  「就是你戴在胸口的那個指環。」韓晝提醒道。

  「指環……」

  鍾銀的眼底閃過一絲茫然,下意識按住胸口,只感覺心底的煩躁又加深了些,「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明明戒指就在胸間,低下頭就能看見,可她卻像是完全無視了一般。

  狀態列的修正效果果然神奇……該不會只有我能看見這枚戒指吧?

  韓晝心中自語,倒也不打算繼續追問下去,於是笑了笑:「我是開……」

  話音未落,鍾銀的眼底忽然閃過一絲掙扎,痛苦地捂住腦袋,身軀發軟,整個人軟軟地向後倒去。

  韓晝見狀,連忙摟住了她,將她扶到沙發上,緊張道:「銀姐,你怎麼了?」

  「指環……我好像想起來了……」

  鍾銀想要把他推開,無奈此刻一點力氣都沒有,只能咬著牙說道,「醫生說,四年前那場意外發生的時候,我和小鈴的大腦都受到了衝擊,失去了部分記憶,可我剛剛好像想起了一些事……」

  她的身體在顫抖,呼吸愈發急促,就連眼眶也隱隱泛紅,彷佛有什麼東西正在衝破枷鎖。

  良久,她忽然抬起頭,一行清淚無聲地滑落,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張年輕的臉。

  「韓晝……你不是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