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642章 約會

  不得不說,臨城的人那麼期待一場大雪是有原因的。

  今夜的雪下得很美。

  細密的雪花像碎鑽般在空中打著轉,把整條街的霓虹都柔化成了朦朧的色塊。

  它們落在屋頂,落在地面,落在一簇簇枯枝上,遠遠望去,像是無數停歇的白色蝴蝶,偶爾有風掠過,蝶群便會四散驚起,輕輕落在行人肩頭。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歐陽老師,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聖誕老人嗎?」

  韓晝拂去肩上的雪屑,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散開,他收回仰望天空的視線,轉而看向不遠處燈火通明的商場,「或者說,你相信超自然現象嗎?」

  商場門口的聖誕樹掛滿彩燈,紅綠金的光在雪裡暈開,像打翻了的顏料,潑灑在街道上一對對戀人的臉上。

  歐陽憐玉並未回答。

  那雙總是盛滿溫柔的眸子,此刻在燈光下忽明忽暗,整個人仍沉浸在某種複雜的情緒里。

  這也太荒唐了……

  我居然真的在平安夜,和自己的學生「約會」了。

  歐陽憐玉有些恍惚,她其實沒有答應韓晝的約會請求,是對方硬把她拽出來的。

  可要這麼說也不對,畢竟對方既沒有軟磨硬泡,也沒有動手動腳,只是站在辦公室門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彷佛她才是那個言而無信的人。

  等她從那個眼神里回過神來,人已經站在校門外了。

  平安夜並不是東方的傳統節日,如今卻早已成了另一種情人節,到處都播放著和聖誕有關的音樂,聲音在冷風裡傳得特別遠,可路上沒有信仰上帝的信徒,只有並肩而行的男女。

  路邊咖啡店,玻璃牆上蒙著厚厚的水汽,裡面人影晃動,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作響。

  歐陽憐玉轉過頭,玻璃中映出她此刻的模樣:鴨舌帽、口罩、格子圍巾,連外套都是平日少穿的款式,除非是很熟悉的人,否則絕無認出她的可能。

  這讓她鬆了口氣。

  他們畢竟是師生,就算真要約會,也絕不能選在學校附近,因此她特意回了一趟家,打扮成了現在的模樣。

  不對不對——

  歐陽憐玉,你到底在想什麼?

  這絕不可能是真的約會,韓晝恐怕是又有什麼事想求她幫忙,但又害怕她生氣,這才不得不獻殷勤,陪她出來逛街。

  可即便明知如此,她還是冒著風險出了門,想看看這傢伙又想耍什麼花招。

  古箏,王冷秋和莫依夏今晚都沒空,與其放任韓晝又跑去到處沾花惹草,還不如由自己好好看著他。

  收回雜亂的思緒,歐陽憐玉下意識想扶眼鏡,卻忽然想起她回家時換成了隱形眼鏡,於是將動作改為撩起耳邊的碎發,輕嘆了一口氣:「如果老師說不相信,你是不是又要說我不懂事了?」

  「我可從來沒這麼說過……」韓晝乾咳一聲。

  沒想到歐陽老師心眼這么小,到現在都還記得辦公室里的事。

  歐陽憐玉並不知道他心中所想,無奈道:「還有,我不是說過了嗎,今晚街上全是學校里的學生,不要叫我歐陽老師。」

  韓晝哭笑不得:「可你自己不都還在自稱老師嗎?」

  歐陽憐玉一怔:「有嗎?」

  「有啊。」

  這回換成韓晝嘆氣了,「我之前就說過了,你要改掉自稱老師的壞毛病,我記得你前段時間明明都改掉了,怎麼又改回來了?」

  「這哪算什麼壞毛病……」

  歐陽憐玉出聲反駁,話到一半又卡住,「而且當時你要我改稱呼,是因為,因為……」

  「因為我們在假扮情侶?」韓晝接過她的話。

  「……嗯。」

  「可我們現在在約會啊,不也算是在假扮情侶嗎?」韓晝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

  「你啊……」

  歐陽憐玉有些頭疼,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老……我是不是也說過,你要學會尊重老師,不要總是拿我開玩笑?」

  「我沒拿你開玩笑啊。」

  韓晝停下腳步,從路旁老大爺手裡的抖草靶子上隨手抽出兩串糖葫蘆,遞出一張十元紙幣給對方,轉身便將其中一串遞給了歐陽憐玉。

  「你還說沒……」

  歐陽憐玉正要展現老師的威嚴,可看到遞到手邊的糖葫蘆,又忽然頓住。

  紅艷艷的山楂裹著晶瑩的糖殼,在路燈下泛著琥珀色的光,這不是她這個年紀該有的喜好,可她還是下意識伸手接住,心底漾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漣漪。

  「你……你該不會真的想和老師約會吧?」

  「不是和『老師』。」韓晝認真糾正,「是和『你』。」

  「真的?不是因為有事想求我?」

  「當然是真的。」

  韓晝失笑,眼底映著雪光,「我最近一直在試著改掉撒謊的壞毛病,也算是小有成效了,你就相信我一次吧。」

  歐陽憐玉愣神片刻,視線仍停留在手中的糖葫蘆上:「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再繼續騙古箏了,雖然後果可能會很嚴重,但……」

  「我想問的是,你為什麼想跟我約會?」歐陽憐玉打斷他的話。

  韓晝一怔,他還以為歐陽老師會誇讚自己的覺悟呢,沒想到反倒先關心起了這個:「因為我看出來了,你今晚不太想一個人待在家裡,而且那麼多年了都沒和人過過平安夜,未免也太可憐了。」

  可憐……

  歐陽憐玉的胸口好像被人插了一刀,胸脯微微起伏:「這是實話?」

  「是實話,不過不是全部。」韓晝誠實道。

  「全部是什麼?」

  「兩個原因,其中一個原因是,我今年想當一次聖誕老人,儘可能實現大家的願望,這個『大家』也包括你。」

  歐陽憐玉心跳漏了半拍:「還有一個原因呢?」

  「暫時還不能說。」

  「為什麼?」

  「歐陽老師,你的好奇心太重了。」

  韓晝無奈一嘆,「不說總比說謊強,所以你就不要再問了。」

  「好吧……」

  好奇歸好奇,但歐陽憐玉並不是一個喜歡勉強別人的人,於是並未繼續追問,只是壓低帽簷,又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壓低聲音提醒道:「都說了讓你不要叫我歐陽老師了,被學生聽到怎麼辦?」

  「抱歉,有些習慣一時半會還真改不過來。」

  韓晝面露尷尬,「那我該怎麼叫你?」

  歐陽憐玉想嘗嘗手裡的糖葫蘆,又擔心在街上摘下口罩會被人看到,於是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心不在焉地說道:「這不該你來想嗎?」

  「你確定要我來想?」

  韓晝沉思良久,「小玉怎麼樣?」

  「絕對不行!」

  歐陽憐玉面色微紅,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不許占老……占我便宜。」

  「這應該不算占便宜吧?」韓晝笑著說道。

  歐陽憐玉不理他,微微偏過頭去:「我比鍾銀又大不了幾歲,你是怎麼叫鍾銀的,就怎麼叫我。」

  韓晝立即反應過來:「憐玉姐?」

  「歐陽憐玉這個名字這麼出名,叫『憐玉姐』和直接叫我有什麼區別?」

  「你這會兒倒是肯承認自己出名了……」

  韓晝嘀咕了一句,只感覺渾身不自在,好半晌才不情不願地說道,「那……姐姐?」

  聽到這個稱呼,歐陽憐玉心中頓時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面色微微泛紅,連呼吸都亂了,可很快便察覺到了對方的抗拒,遲疑道:「你不喜歡這個稱呼嗎?」

  「也不是不喜歡,就是總覺著哪裡怪怪的……」韓晝言辭委婉。

  歐陽憐玉微微頷首,欣然一笑:「那就用這個稱呼吧。」

  韓晝神色一僵,還想試著掙扎:「其實我確實不喜歡……」

  「不喜歡也沒辦法。」

  歐陽憐玉白了他一眼,「你之前勉強我的時候,我可都答應了。」

  「我什麼時候勉強過你?」

  「你剛剛才說過你要改掉說謊的毛病。」她提醒道。

  「好吧,是有那麼幾次,但我那不是軟磨硬泡來的嗎?」

  那理直氣壯的模樣差點沒把歐陽憐玉逗笑,認識那麼久以來,她總算有了種揚眉吐氣的感覺,微微挺直腰板:「小孩子才需要軟磨硬泡,我只是不懂事的老女人罷了。」

  當被叫做姐姐的那一刻,年齡似乎就不重要了,雖然自稱「老女人」,但她卻感覺自己的心態好像忽然間變得年輕了。

  就像十八九歲時那樣,可以心無旁騖地追求自己感興趣的事物,哪怕會受傷,也全然不在乎。

  韓晝嘴角一抽,心說難道口罩鴨舌帽是某種神秘法器嗎,每一個帶上它們的人性格都會變得惡劣,就連歐陽老師也不例外……

  「歐陽老師……」

  「嗯?」歐陽憐玉發出一個困惑的鼻音。

  「姐、姐姐……」

  韓晝憋了幾秒,好不容易才說出了這個羞恥的稱呼,頭疼道,「你今晚真的好麻煩啊……」

  這是他今天第二次說這句話。

  而歐陽憐玉也依然沒有否認。

  她只是微微彎下腰,側頭望了過來,指尖挽起耳邊的碎發,溫婉一笑:

  「那你還要跟姐姐約會嗎?」

  韓晝有一瞬間的失神,不過很快便恢復如常,笑著說道:「如果這是你的聖誕願望的話。」

  「如果不是呢?」歐陽憐玉問。

  「那這就是我的聖誕願望。」韓晝一本正經道。

  歐陽憐玉愣了一下,隨後無奈一笑:「你的聖誕願望肯定不止這一個吧?」

  「嗯。」韓晝咬了一口糖葫蘆,坦然道,「我是個很貪心的人。」

  頓了頓,他忍不住問了一句,「歐陽老師,你覺得這算一個壞毛病嗎?」

  歐陽憐玉低頭打量著手裡的糖葫蘆,似乎沒聽見。

  我可沒聽說過戴了鴨舌帽還能導致聽力下降的……韓晝無奈一嘆,又是一番激烈的心理鬥爭,才再次羞恥地吐出那兩個字:

  「姐姐……」

  歐陽憐玉這才有了反應,不過並未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輕笑著說道:「我開始相信這個世界上有聖誕老人了。」

  韓晝一怔,隨即啞然失笑:「那你今晚記得在床頭掛只襪子,聖誕老人會爬進你家裡給你送禮物的。」

  「可我家沒有煙囪。」

  「時代在發展,聖誕老人也不一定非要爬煙囪,你把襪子掛上就行。」

  「……」

  兩人在冬夜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走著,聊著亂七八糟的話題,用影子丈量著彼此間的距離,漸漸忘記了身份,忘記了年齡,也忘記了一開始的目的,似乎也成為了那些並肩而行的戀人中的一員。

  歐陽憐玉看過很多電視劇,偶爾也會看一些言情小說,但她依然不太清楚,所謂的約會,是不是就是像他們一樣,在平安夜的街道上這麼一直走下去。

  「待會兒要去看電影嗎?」韓晝忽然問。

  「不用了。」

  歐陽憐玉輕輕搖頭,溫和道,「你今晚應該還有別人的聖誕願望要實現吧,沒必要把所有時間都花在我身上。」

  「你怎麼知道?」韓晝一愣。

  「我可是你的老師,這種事還是看得出來的。」

  歐陽憐玉輕笑道,「你下午說讓我開車送你去一個地方,應該就是為了這件事吧?」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為什麼……」

  「那是你的聖誕願望,不是我的。」

  歐陽憐玉打斷他的話,「而且我都把鑰匙給你了,是你自己不去的。」

  她似乎走累了,四處看了看,朝著商場外的按摩椅走去。

  「好吧……」

  韓晝面露苦笑,跟著走了過去,忽然想到了什麼,好奇道,「話說歐……姐姐,你以前真的沒有和人約過會嗎?」

  歐陽憐玉坐上按摩椅,把包放在腿上,神色倒是頗為平靜:「怎麼,這是什麼很值得丟臉的事嗎?」

  「當然不是,我的意思是,你長得漂亮,性格又好,上學的時候不可能沒人追你吧?」

  韓晝在她身邊坐下,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道,「難道你的同學們眼鏡度數比你還高,眼睛全都瞎了?」

  「你到底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

  歐陽憐玉哭笑不得,無奈道,「有人追我,不代表我就要答應吧?」

  「你擇偶標準真高。」韓晝感慨道。

  「擇偶標準高能選你嗎?」歐陽憐玉白了他一眼。

  韓晝一愣。

  歐陽憐玉也是一愣,很快便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解釋道:「我的意思是,要是我的擇偶標準真的很高,當初就不會找你假扮我的男朋友了。」

  韓晝這才鬆了一口氣,厚著臉皮抗議道:「瞧你這話說的,我這種好男人也不算多見吧?除了花心了一點……」

  也不知道哪一句話戳中了歐陽憐玉的笑點,她忽然輕笑出聲,肩膀不停聳動,好一會才收斂笑意,望著商場門口的GG牌出神。

  幾秒鐘後,韓晝耳邊響起了歐陽憐玉略顯侷促的聲音:

  「韓晝,你的眼鏡度數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