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62章 我本來是能住核心區的

  會議前夜。

  秦夜在臨時住所一張破方桌前,坐了大約一個小時。

  桌上鋪著一張堡壘區外圍的舊地圖。

  十五進來,沒有敲門。

  她走到他身邊,看了地圖一眼。

  「你在看出城的路線。」

  「對。」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超省心 】

  「你已經決定了。」

  「還沒,但我在準備萬一。」

  十五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會在會議上攤牌。」她說。

  「但你還沒想好攤牌的時機。」

  「對。」

  「想知道我的建議?」

  「想。」

  「等他們出錯。」十五說。

  「他們在逼你的時候,必然會出錯。」

  秦夜看了她兩秒。

  「這不像你的建議。」他說。

  「這像我父親教的。」

  她沒有回答這一句,只是把目光落回地圖上。

  她的手指點在堡壘區東北方那條路線上。

  從外圍區北大門出去,沿著舊公路走大約四百公里,到一片被標記為「信號殘留密集區」的灰色地帶。

  她在地圖上輕輕點了那片灰色之後,把手指沿著路線繼續往東北方向延伸了三指寬,停在了圖紙邊緣。

  「四百公里只是中轉點。」她說。

  「我們三天前在洞口看到的那個地方,是信號殘留聚集的中心。」

  「這片灰色地帶,是路過。」

  秦夜的目光停在那個圖紙邊緣的位置。

  「塔不是終點。」他說。

  「一步一步來,先到塔。」

  「如果明天出城。」

  「這條路最安全。」

  秦夜點頭。

  十五站起身,走到門口。

  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

  沒有回頭。

  「秦夜。」

  「嗯。」

  「明天,不管發生什麼......」

  「我站你左邊。」

  她推門走了出去。

  次日上午九點五十八分。

  協會總部三樓,大會議室。

  陳薇昨天下午解除了軟禁。

  官方解釋是「調查完畢,無問題」。

  秦夜知道是宋遠舟出的手。

  會議室里,人已經到了。

  主位: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核心區制服。

  胸前的徽章,秦夜從來沒見過,是核心區特別事務部副部長的標識。

  這就是打了趙奎的那個「外調官」。

  但他的真正身份比「外調官」要高得多。

  左側:兩名核心區專家。

  一個生物工程學權威。

  一個精神力核心學派學閥。

  右側:兩名協會副總長。

  宋遠舟看到秦夜進門時,點了一下頭。

  沒有說話。

  秦夜在正對主位的位置坐下。

  秦柒在他右邊。

  秦柒今天穿的是一套合身的、淺灰色的衣服,是十五昨晚在醫療部外面給她挑的。

  所有人的視線落在她身上時,停了一瞬間。

  主要是因為她的金色瞳孔。

  但也因為她身上那種「不屬於這個房間」的氣場。

  會議開始。

  周惟開場說了一段非常漂亮的話。

  他「感謝秦夜為人類完成了一次偉大的探索」。

  他「理解秦夜作為兄長去救妹妹的情感」。

  他「肯定秦夜作為B級獵人的實力」。

  然後話鋒一轉。

  「但是,秦先生。」

  「你擅自進入S級禁區、帶回一名未經登記的高危覺醒體、造成全球級別的信號現象、引發核心區多個部門的緊急預案響應。」

  「這些事情——」

  「需要一個說法。」

  秦夜沒說話。

  「我們的要求是......」

  周惟說。

  「一,秦柒小姐今天下午移交給核心區生物工程部,接受為期至少六個月的『觀察性保護』。」

  「二,你本人在此期間接受協會的調查性停職,配合我們回顧S級禁區行動的每一個細節。」

  「三,你的三位槍娘同事,在此期間交由核心區精神力核心部臨時保管,進行『安全性評估』。」

  會議室里一片靜默。

  秦夜看著周惟,大概兩秒。

  然後他說——

  「不。」

  就一個字。

  周惟的表情冷下來。

  「秦先生。」他說,「這不是一個可以說『不』的場合。」

  「你在一個你必須服從的體系里。」

  「你的等級是B級。」

  「核心區給你的等級。」

  「這等級,我不要了。」

  周惟第一次愣了一下。

  他向左側兩名專家看了一眼。

  精神力核心學派那位學閥立刻接話。

  「秦先生,等級不是你可以主動放棄的。」

  「等級的撤銷需要——」

  「我不是放棄。」秦夜說。

  「是不要。」

  「這兩者有什麼區別。」

  「放棄意味著承認你給過。」秦夜說。

  「不要意味著我不認為你給過。」

  會議室里再次一片靜默。

  周惟決定改變策略。

  「秦先生。」

  「你對你妹妹的愛我很感動。」

  「但你也要想想你的三個槍娘。」

  「她們都是核心區的研究對象。」

  「她們的『來源』、她們的『架構』、她們的『權屬』,都和核心區有關——」

  「停。」秦夜說。

  周惟停了。

  秦夜沒有抬聲。

  他的語速沒有變。

  「她們不是研究對象。」

  「她們是人。」

  秦夜說完這句話的那一秒,秦柒抬起了頭。

  她的金色瞳孔,第一次在會議室里被完全暴露。

  落在了窗邊的宋遠舟身上。

  兩秒。

  宋遠舟極輕地,向秦柒點了一下頭。

  秦柒沒有回禮。

  她只是把目光收回來。

  然後她非常輕地、像是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

  「她們......」

  「和我一樣。」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聽到了她說這一句。

  沒有一個人知道這一句對秦柒來說意味著什麼。

  但會議室里所有人都感知到了一件事,她精神力核心裡的信標頻率被動地、自發地、無意識地,釋放了一次。

  核心區那兩名專家在那一秒里,精神力核心都感到了一股從未體驗過的壓力。

  精神力核心學派的那位學閥——

  A級精神力獵人。

  他的精神力核心被秦柒的信標頻率,以一種近乎「敲打」的方式,掃過了一次。

  他沒有受傷。

  但他的掌心,在那一秒里,出現了一層冷汗。

  手指,有兩秒鐘,沒法正確握住他的筆。

  兩名協會副總長的額頭在那一秒,瞬間滲出冷汗。

  精神連結里,十五的聲音傳過來。

  「秦夜。」

  「嗯。」

  「那個頻率......」

  「又出現了一次。」

  是螺旋通道里那個出現過零點三秒的、未知的頻率。

  這一次它停留得稍長一些。

  零點七秒。

  然後消失了。

  「它在聽。」十五說。

  宋遠舟開口,這是她進會議室以來的第一句話。

  「各位。」

  「這位同學剛剛從S級禁區歸來。」

  「她的核心狀態還不穩定。」

  「請諸位在提問時,保持基本的禮貌。」

  周惟在那一秒意識到了,他剛才逼秦夜的語氣、施壓方式,被宋遠舟用「基本的禮貌」這五個字,定義為失禮。

  他在這場會議里,第一次失去了節奏。

  秦夜沒有看宋遠舟。

  他看著周惟。

  然後他說了那段話。

  「周部長。」他說。

  「我聽懂你要什麼了。」

  「你要秦柒。」

  「你要我配合。」

  「你要我的三位隊友。」

  「我以前以為,A級獵人,可以進核心區,住更好的屋子,吃更好的飯,睡更軟的床。」

  「我以前......」

  「以為那是個值得去的地方。」

  「但如果A級要換的是——」

  他抬起頭。

  看了一眼他身邊坐著的四個人。

  秦柒。

  十五。

  小十四。

  零下。

  「她們當中的任何一個。」

  「那我不要了。」

  「A級,我不要了!」

  「核心區,我也不要了!!」

  「你們給的,我都不要了!!!」

  「想攔我,可以,但要看看各位的實力有沒有這個資格。」

  會議室里所有人,看著這個二十一歲的、剛從S級禁區里走出來的、穿著沒有任何協會徽章的純黑色戰術服的年輕人。

  沒有一個人說話。

  然後秦夜回過頭。

  用一種幾乎像是閒聊的、平靜的語氣,看向他身邊這五個人——

  問了一句。

  「你們,現在跟著我,後悔嗎?」

  會議室里的空氣停了。

  秦柒的嘴角動了一下,月牙形的弧度。

  她把自己的右手伸過來,放在秦夜的左手上。

  十五沒有說話。

  但她的精神連結里,變成了一種秦夜從來沒見過的持續穩定的暖流。

  小十四看著秦夜。

  非常非常認真地搖了一下頭。

  然後她用她那種獨特的、天真的語氣說了一句:

  「主人。」

  「我好像不認識『後悔』這個詞。」

  零下沒有說話。

  但他在精神連結的另一端,聽到了零下深海頻率里他從來沒聽到過的、近乎被釋放的迴響。

  周惟坐在主位,臉上的表情已經從「控制」變成了「失控」。

  他正要開口——

  宋遠舟在窗邊,把那杯一直沒喝的水,極輕地、極安靜地推開了。

  「今天的情況說明會到此結束。」宋遠舟說。

  「秦先生不再是B級獵人。」

  「他不再受協會等級體系的約束。」

  「他和他同伴的去留,以他自己的意願為準。」

  周惟猛地轉過頭。

  「宋總長......」

  「你這是......」

  「我沒有這個權力。」宋遠舟說。

  「撤等級和加等級是評定委員會的事。」

  周惟沒有再說話。

  他不能。

  宋遠舟站起身。

  她從窗邊走到秦夜面前,在距離秦夜大約一米的位置停下,從口袋裡拿出一樣東西。

  一枚金屬戒指。

  和她右手無名指上那一枚是一對。

  「這一枚......」宋遠舟說。

  「是你父親的。」

  「他十五年前把它交給我保管。」

  「現在,我把它交給你」

  她把戒指放在秦夜面前的桌面上。

  秦夜看著那枚戒指。

  看了大約三秒。

  然後他伸手,把它拿起來。

  他從衣領里,拉出胸口那條掛著彈殼吊墜的舊鏈子,把兩條鏈子合在了一起。

  宋遠舟看著他做完這個動作。

  什麼都沒說。

  她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走廊里——

  門外站著的人比他們進來時多了一倍。

  趙奎走過來,左臉的淤痕在走廊燈光下格外明顯。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自己的右手抬起來,學著方遠山昨天那個舊規矩的樣子

  向秦夜行了一個禮。

  陳薇站在他身後。

  她的眼睛是紅的。

  「秦夜。」陳薇說。

  「以後我跟你。」

  沈銳在牆角點了一根煙。

  他笑了一下,左嘴角比右嘴角高一截。

  「早跟不上你了。」沈銳說。

  「老子從那七天就跟不上了。」

  十九站在沈銳旁邊,低頭看著秦夜的腳尖。

  她沒有說大話。

  她只是非常認真地點了一下頭。

  林珩偏著頭,聽了半秒。

  他聽到的是這一群人共同的心跳,正在向同一個節拍同步。

  他笑了。

  餘燼,在最後,也學著趙奎的樣子,把右手抬起來。

  紀寒在秦夜身後開口——

  「我叫你老大。」她說。

  「從今天起。」

  秦夜沒有反對。

  他轉身,帶隊伍往臨時住所走。

  回到臨時住所之後,秦夜把秦柒安排好。

  他沒有進屋。

  他對趙奎說了一句:「我去趟修復所。」

  趙奎點頭:「要陪你?」

  「我自己。」秦夜說。

  趙奎聽懂了。

  「自己『去』修復所,意味著告別。」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點上,第一口壓在喉嚨里沒出來。

  「你回來再說話。」趙奎說。

  修復所。

  秦夜站在那扇曾經被第零序列封鎖過的門外。

  門今天是開的。

  他敲了兩下。

  蘇舊年開門的時候,灰色的眼睛在他臉上停了三秒。

  「你來道別。」蘇舊年說。

  秦夜點頭。

  「三天後,向東北。」

  蘇舊年沒有問「去多久」。

  他只是側身,讓出門。

  小貝從修復平台那邊探出頭來。

  她比剛覺醒時更瘦,但眼睛裡的光比那時候穩了。

  她看到秦夜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

  然後她跑過來。

  從工作服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秦夜的手心裡。

  是一顆很小的、銀白色的金屬碎片。

  是她覺醒時從槍芯外層掉下來的一小塊。

  「帶著。」小貝說。

  她的聲音還是那種新覺醒者特有的輕和軟。

  「它和我同源,修復所的掃描設備能從你身上認出這一片。」

  她頓了一拍,又補了一句,語氣是新覺醒槍娘那種半懂不懂的認真——

  「蘇先生說,這叫......『識別物』。」

  「你要是路上出事,帶著這一片,我們這邊能更快找到你。」

  秦夜把那顆碎片緊緊握住。

  他把碎片放進了腰間任務袋的內層夾袋。

  蘇舊年把秦夜送到門口。

  他站在門內側,向秦夜行了一個禮。

  「秦遠的兒子。」蘇舊年說。

  「走穩。」

  秦夜沒有回禮。

  他只是向蘇舊年點了一下頭。

  然後轉身,走回了堡壘區的夜色里。

  當晚。

  臨時住所。

  樓頂。

  秦夜一個人,坐在一張舊躺椅上。

  天空中央那圈暖金色環今晚特別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