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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強大又柔軟

  時間在酒香和微醺中緩緩流逝。

  「靜音......靜音......」

  綱手叫了兩聲,沒人應。她扭頭一看,忍不住笑出聲。

  靜音不知何時已經抱著一個空酒瓶睡著了,她趴在桌上,臉頰紅得像煮熟的蝦,嘴角還掛著一絲滿足的笑。

  懷裡那隻空酒瓶被她抱得死緊,像是怕人搶走。

  而旁邊的椅子上,豚豚也歪倒著,四腳朝天,露出圓滾滾的粉白色肚皮,小小的鼻子裡發出輕微的鼾聲。

  它的嘴邊還沾著一點酒漬,顯然,這小傢伙也偷偷喝了。

  「這丫頭......」綱手搖搖頭,語氣裡帶著無奈和一絲寵溺,「酒量不行還非要陪我喝。」

  她脫下自己的羽織,隨手披在靜音身上,動作很輕,輕得不像那個能一掌碎岩的綱手姬。

  做完這些,她重新坐下,端起酒杯,目光無意識地落在對面的少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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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田總司依舊保持著之前的姿勢,雙手交疊,呼吸平穩。

  查克拉在體內流轉,蒙眼的黑布遮住了那雙過於驚人的眼睛,只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和微抿的唇。

  他修煉得很認真。

  認真得......像另一個人。

  綱手的眼神忽然恍惚了一下。

  暖黃的燈光從頭頂灑下,在少年銀白的髮絲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

  那張尚顯稚嫩的臉,專注的神情,還有那種那種不顧周遭,一心只想變強的倔強姿態。

  恍惚間,那張臉變了。

  變成了另一個少年。

  黑色的短髮,同樣專注的眼神,手裡握著一柄苦無,一遍遍練習著最基礎的突刺。

  那時他也不過十二三歲,每次都練到滿手是血,卻從不叫苦,只是抬起頭,用那雙明亮的眼睛看著她。

  「姐姐,我一定會成為火影!像爺爺那樣強大,然後結束這場戰爭!」

  繩樹。

  她的弟弟。

  那個被保護得太好,天真得不像忍者的孩子,始終堅信自己能成為爺爺那樣的火影,能改變整個忍界。

  卻冰冷的死在了她的面前,被起爆符炸得血肉模糊。

  綱手的酒杯停在唇邊。

  燈光在眼前微微晃動,那個銀髮的少年仿佛與記憶中的身影重疊。

  同樣年輕,同樣認真,同樣拼命想要變強。

  只是,這個少年比繩樹更冷,更沉,更像一個真正的忍者。

  但也同樣......

  「綱手大人?」

  清冷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綱手猛地回神,發現總司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修煉,正望著她,蒙眼的黑布下,那張臉微微側著,像是在等待什麼。

  「我修煉的有什麼問題?」他問。

  綱手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自己剛才一直盯著他看。

  她慌亂地移開目光,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液嗆進喉嚨,惹得她一陣輕咳。

  「沒......沒事......」

  她放下酒杯,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聲音有些不自然,「就是看你練得挺認真,不錯。」

  她說完,又給自己倒了杯酒,低頭喝起來,不再看他。

  酒館裡的燈光暖黃而朦朧,窗外傳來更夫遠遠的吆喝聲,夾雜著幾聲狗吠。

  店裡的客人都已經結帳離開,只剩他們這一桌還亮著燈。

  總司沒有追問。

  他只是靜靜看著對面的女人。

  綱手低著頭,金髮散落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的手握著酒杯,指節微微泛白,羽織已經披在靜音身上。

  此刻她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短款和服,領口大敞,露出深邃的雪白,精緻的鎖骨和一截白皙的頸。

  暖黃的燈光照在她身上,在肌膚上鍍上一層柔和的蜜色。

  平日裡的凌厲和霸氣仿佛都被酒精和夜色融化了,只剩下一種難以言喻的柔和。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他見過綱手的很多面,賭桌上的豪放,指導修煉時的凌厲,喝酒時的慵懶,訓斥靜音時的嚴厲,但這一刻的她,不一樣。

  她的睫毛微微垂下,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唇邊殘留的酒漬在燈光下閃著濕潤的光。

  肩線微微塌著,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又像是被重擔壓垮了,整個人籠罩在一層若有若無的脆弱光暈里。

  漂亮的女人,他見過很多。

  前世送外賣時,穿梭於大城市的大街小巷,見過形形色色的面孔。

  這一世流亡各國,也在賭場、酒館、集市里見過無數女子。

  美貌,不管在哪個世界,都從來不是稀缺的東西,總司也從不留戀此道,但這一刻的綱手有些不一樣。

  不是美貌。

  而是那種......那種屬於強大者的柔軟。

  就像一座巍峨的山峰,忽然在某一個瞬間,露出了山腹深處的裂隙,讓人窺見其中深藏的從未示人的東西。

  那裂隙里沒有岩漿,沒有烈焰,只有被歲月封存的,冰冷的,安靜的悲傷。

  總司忽然意識到,自己看得出神。

  不是六眼的看,而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看,目光穿過蒙眼的黑布,穿過空氣里浮動的微塵,落在那個低著頭的金髮女人身上。

  她的睫毛動了動。

  總司垂下視線,端起面前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抿了一口。

  茶味苦澀。

  「綱手大人。」他開口,聲音很輕。

  綱手抬頭,金色的眼睛望向他,眼底還有一絲來不及收斂的恍惚。

  「謝謝您今晚的款待,雖然酒是您點的,但帳我來付。」

  「呵呵~」

  綱手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那聲笑里,恍惚和脆弱都散了,重新換上慣常的慵懶和不屑。

  「廢話,當然你付,不然讓老娘一個輸光了的付?」

  她抓起酒壺,發現又空了,煩躁地晃了晃,「老闆,再來一壺!熱的!」

  老闆應了一聲,很快又端上一壺熱酒,綱手給自己倒上,熱氣騰騰的白霧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

  「小鬼。」她忽然說。

  「嗯?」

  「你修煉歸修煉,但別太拼,命是自己的,練廢了沒人賠。」

  總司微微頷首,「明白。」

  綱手沒再說話,只是端起酒杯,慢慢喝起來,熱氣氤氳中,她的臉重新變得模糊,像隔著一層薄霧。

  窗外,夜色正濃。

  遠處傳來隱約的波濤聲,那是從東海方向傳來的,穿過金澤城的屋瓦,穿過酒館的暖簾,落在兩個各懷心事的人耳邊。

  靜音依舊沉沉睡著,發出均勻的呼吸聲,豚豚四腳朝天,小肚子一起一伏。

  總司端起那杯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苦,但回甘,似乎比平時更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