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用這武器打中2里之外的宗師?」
無情愕然。
他自己便是暗器名家,暗器手法獨步天下,也不過能做到百步穿楊。
若是強弓硬弩,軍方的神臂弓能在三百步外穿甲已是極限。
龍牙弩的射程也不過800步。
而像神機營的火炮這種專門用來攻城的大型軍備,射程雖有一里,但那個距離上準頭早已不知偏到哪裡去了,更別說精準命中一個活人!
修成御劍飛行的大宗師倒是可以做到御劍千米,但御劍之術距離越遠,威力越弱。
真要御劍千米之遠,威力恐怕不會比普通暗器大多少。
可現在,謝昭不僅要用手中的那個名叫巴雷特的火器,去打二里地外的目標,而且目標還是一位宗師!
「若這東西真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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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情看著那泛著金屬光澤的槍身,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如果在戰場上,只需百人配備此物,隔著幾里地齊射,那豈不是能在千軍萬馬之中,輕而易舉地取敵方上將首級?
那苦練數十年的武功,還有何用?
那千錘百鍊的護體真氣,又算什麼?
這一刻,無情仿佛看到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正在緩緩打開,門後是屍山血海,是舊時代武林的哀歌。
雖然心中存疑,但他還是依言抬起雙手,緊緊捂住了耳朵。
碼頭上,風似乎停了。
謝昭深深吸了一口氣。
「呼——吸——」
隨著特殊的呼吸節奏,他的心跳放緩,大量的氧氣被壓入血液,輸送到全身每一個細胞。
咚……咚……
周圍的風聲、浪聲、甚至遠處飛鳥振翅的聲音,都在此刻離他遠去,只有他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迴蕩。
白眼視界內,那個紅色的身影正散發著如同烈陽般的氣機。
「這一發,送宗師上路。」
謝昭輕聲呢喃,食指緩緩扣動了扳機。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在碼頭炸裂!
那一瞬間,無情只覺得腳下的地面都在顫抖,即便捂住了耳朵,那恐怖的聲浪依舊震得他耳膜生疼,心臟狂跳。
……
江面,樓船之上。
索林上師嘴角掛著慈悲的笑容,準備給魯勝再灌輸一些「大元榮耀」。
身為宗師,還是一位精神修為頗高的宗師,他的感知極其敏銳。
方圓百丈之內,任何針對他的殺意、任何真氣的波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現在,他什麼都沒感覺到。
他們是安全的。
只是突然,一聲沉悶的、仿佛來自天邊的雷聲,滾滾而來。
「變天了?」
索林上師心頭剛剛閃過這個念頭。
下一瞬。
沒有任何預兆。
他的上半身,炸了。
大口徑子彈巨大的空腔效應,直接將他的軀幹炸成了一團血霧,殘存的肢體隨著慣性向後飛出,重重地撞在船艙壁上,留下一個人形的血印。
坐在他對面的魯勝,只覺得眼前紅光一閃。
上一秒還寶相莊嚴、高深莫測的索林上師,上半個身子瞬間消失了。
「啊……啊啊啊啊!!!!」
魯勝呆滯了一秒,隨後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
他瘋了般地向後退去,溫熱的腥紅液體濺了他一臉,那是剛才還在跟他談笑風生的活佛的血。
「妖術!是妖術!!」
魯勝肝膽俱裂,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那個無敵的宗師瞬間就沒了。
他本能地想要逃跑,想要鑽進船艙的最深處。
然而,死神的點名還沒有結束。
碼頭上。
謝昭的身體隨著巨大的後坐力微微一震,但他那經過千錘百鍊的身體硬生生吃下了這股力量,槍口僅僅上跳了一寸,便瞬間歸位。
拉栓,退殼。
叮噹。
一枚冒著青煙的黃銅彈殼跌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子彈上膛,閉鎖。
「還沒完呢,魯大匠。」
謝昭透過瞄準鏡,看著那個驚慌失措的身影,冷冷一笑。
「你這輩子,哪兒也別想去了。」
轟——!!!
第二聲雷鳴再次炸響。
江面上,剛跑到船艙門口的魯勝,突然感覺雙腿傳來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痛。
「啊啊啊啊——!!!」
魯勝重重地摔在地上,他驚恐地回頭看去。
只見自己的膝蓋以下,雙腿已經徹底斷裂,血肉模糊,碎骨渣滓和鮮血噴濺得到處都是。
「我的腿!我的腿啊!!」
悽厲的慘叫聲響徹江面,原本行駛平穩的樓船頓時亂作一團,水手們驚恐地趴在甲板上,根本不知道攻擊來自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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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邊。
硝煙瀰漫,帶著一股刺鼻的火藥味。
謝昭緩緩鬆開扳機,長吐出一口濁氣,渾身緊繃的肌肉如同退潮般鬆弛下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將那還在冒著青煙的巴雷特重新拆解。
「大師兄,可以把手放下來了。」
謝昭轉過身,將拆解好的部件一一放回背後的寶匣中,臉上重新掛起笑容。
無情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雙手捂著耳朵,眼中滿是震撼與茫然。
「打……打中了?」
「嗯,那個宗師已經碎了,拼都拼不起來那種,至於魯勝,我留了他一條命,只不過以後他可能需要和你交流一下坐輪椅的心得。」
無情緩緩放下捂著耳朵的手,目光在遠處江面和謝昭手中的「鐵管」之間來回移動。
沒人能知道這位平日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大捕頭,此刻心裡掀起了怎樣的驚濤駭浪。
作為四大名捕,他見過無數神兵利器,也見過無數絕世武功。
但他從未見過如此霸道、如此不講理、如此……甚至可以說是「作弊」的殺人方式。
不需要內力,不需要近身,甚至敵人都不知道你在哪兒。
只是動動手指,一位宗師,就這麼沒了。
這是火器?
不,這絕不是他認知的火器。
江南霹靂堂的火器跟這巴雷特相比,連提鞋都不配!
「小昭。」
「咋了?」
「這東西,世叔知道嗎?」無情聲音有些乾澀。
他口中的世叔,正是神侯府的主人,也是他們的師傅,諸葛正我。
謝昭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繼續裝箱,語氣平淡:「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
他轉過身,黑布後的眼睛仿佛看穿了無情的心思。
「你在想,如果這種武器落入心術不正之人手中,皇宮大內將再無安全可言;你在想,如果這種武器能量產,兩軍對壘,大家都用這玩意兒互相點名,這仗還怎麼打。」
無情沉默不語,算是默認。
俠以武犯禁,雖然頭疼,但至少有跡可循,可若是這種能在數里外取人性命的「神器」泛濫,不僅江湖會亂,朝廷更會睡不著覺。
它打破了平衡。
甚至可能會給神侯府引來殺身之禍,畢竟,臥榻之側,豈容他人手握重器?
「放心吧。」
謝昭背起巨大的寶匣,走到無情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首先,這玩意兒沒那麼好造,槍管用的是千年寒鐵精,撞針用的是天外隕鐵,還要用我專門研發出來的無煙烈性火藥,否則這槍根本打不響。」
「這所有的成本加在一塊,光著一把槍,就夠在汴京買下十個豪宅。」
「而且1000米外,想要打中一個移動的人,光靠這槍是不行的,必須要配合我的眼睛,還要計算風速、濕度、彈道下墜……除了我,這世上沒人能玩得轉。」
說到這,謝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陽光下顯得格外燦爛。
「所以啊,這不是什麼改變戰爭的神器,這就是個稍微昂貴一點,射程稍微遠一點的……大號暗器罷了。」
「稍微……遠一點的暗器嗎?」
無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聰明如他,自然明白謝昭是在安他的心。
難以量產應該是真的。
只有他才能玩得轉,恐怕就是託詞了。
「罷了,只要你用在正道上,出了什麼事,世叔會撐你,我們也會撐你。」
「嗯,我知道。」
「走吧,去接魯大匠回來,我想他現在應該很樂意配合我們審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