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說著不許胡思亂想,但心頭泛起層層漣漪的人,其實還是扁素問自己。
靜室里的氛圍,實在太過旖旎,很難不浮想聯翩。
如果這裡的場面被外人撞見,任誰都會覺得有對野鴛鴦在私會偷情,而不是正兒八經的醫療過程。
女大夫手頭動作沒停,皮膚卻悄然浮現淡淡的緋色,腦海閃過一幕幕回憶。
村子裡其實早就有兩人的緋聞流傳。
男未婚,女未嫁,往來頻繁,出入舉止親密
在淳樸的鄉人看來,這分明屬於王八綠豆看對眼,彼此互相有意思的徵兆。
更別說,一個名捕,一個名醫,聽上去般配無比,天生一對。
扁素問並非沒有耳聞,只是專注於任務,從未往那方面去細想。
之所以發展成今日的情況,大概算是腦子一熱衝動了吧,稀里糊塗就突破到逾越禮法的尺度。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隨時看 】
當然,她也很容易繼續找出說服自己的藉口。
什麼江湖兒女不拘小節,什麼救死扶傷是大夫的操守,無須忌諱。
換做尋常女子,或許會在春心萌動間,繼續不清不楚下去。
但扁素問蕙質蘭心,向來冷靜聰慧,既然確認發乎於情,便不會拖泥帶水,而是認清自己的心。
記得初次與晏無明見面的時候,她對這名前來求醫的朝廷鷹犬,始終保持著警惕,生怕此人別有用心。
扁素問因為小姨素心的淵源,受到過神侯府照拂,也算得上公門中人,對武林事消息靈通。
晏無明「沾花惹草吃軟飯」的風流行徑,在她眼裡實在觀感不佳。
但相處得多了,大夫病患,亦成良友,她感受到了晏無明的真性情。
扁素問熱愛生命,亦欣賞珍惜生命的人。
晏無明正是那種無論處於什麼樣的絕境,遭到什麼樣的打擊,都堅持著不肯倒下的性子。
他在共同討論醫術時的奇思妙想,一起接濟貧苦時的慷慨大方,都與女大夫頗有共鳴。
此刻,扁素問愕然發現,她自己一顆芳心,實已不知不覺,寄托在對方身上。
近日來意外失手帶來的慚愧、內疚,宛若點燃枯草的火星,燒起燎原大火。
讓原本日積月累的潛在好感,一發不可收拾。
如果最後釀成不可挽回的悲劇,她大概會這輩子都會銘記於心吧。
只是,對方呢?又是怎麼想的?
以及這傢伙知道的很多秘密,與他年歲、身份完全不符,許多還與自己相關,讓她倍感擔心。
以至於有時候,扁素問甚至懷疑,晏無明是不是自己失散多年的親人。
自己認識的晏無明,真是他的全部嗎?甚至,會是他的真面目嗎?
女大夫關切又略帶困惑的目光,重新落在病患身上。
晏無明面無表情,安忍如地藏。
必須承認,推油這種事情,結合冰火兩重天的刺激,實在有些刺激人。
但這種程度的考驗,還動搖不了他這個老幹部。
以晏無明為中心點,整間靜室忽然一顫,震波快速向外擴散。
筋骨皮肉震動,風雷之聲大作,異樣的動靜傳遍隱宅。
窗戶紙居然被一震而破,大門亦是微微顫動不已。
這樣的劇烈響聲完全超出正常的範疇,激烈程度簡直像是在與人廝殺。
扁素問趕忙觸電般收回手指,面色驟變,露出些明顯的不安。
可再著急也沒有辦法,倘若她灌注真氣幫忙煉化藥力,反而會給蠱蟲獲得養分。
只見晏無明深深呼吸,肚子上就鼓起氣包,猶如活物,圍繞腰腹爬行,反覆移動成環。
醫家素有奇經八脈之說,腰部這一帶子似的圓環,便屬於「帶脈」。
似這般鼓盪帶脈,已經屬於橫練功夫里極其高深的境界!
武道三關精氣神,並非完全涇渭分明,許多武功都會同時涉及到不同領域。
不過,若是正兒八經,只走煉體一道,修習外門武學,首先要打磨拳腳招式,外練筋骨皮。
到了一定程度的好手,則需站樁功,練內氣。
這裡的內氣,並非鍊氣之道,內家氣功那無形無質的內力,而是習武之人,充盈丹田的一口呼吸。
等到筋骨皮火候俱足,方可閉目瞑坐,放飛神思,擊技演練,再於鴻飛冥冥之際,匯聚元精,搬運氣血。
蓋因人力時有窮盡。
單純發聚全身筋骨之勁,不過力勝虎豹,快逾奔馬。
僅僅通過各種手段淬鍊軀體,縱得金剛不壞,也不過得到大而無當的死肉。
唯有搬運氣血,方可刺激潛能,升華生命本真。其菁華之匯聚,便是這團起自丹田,纏繞帶脈的氣團,謂之元精。
元精由一口呼吸而生,因意起念動而成。外門橫練功夫只有成就元精,才算得上是高手。
但尋常高手初窺此境,元精不過鼓脹至鵝蛋大小,隱約察覺到氣團遊走全身,將會給人身帶來益處。
但晏無明胸膛起伏几下後,氣包體積頓時大得跟個小老鼠似的,通行經脈,鼓盪腑臟,強健筋骨,淬鍊隔膜,調理元氣。
單論武功層次、立意,他從洛馬那兒含淚繼承的遺產《嚼鐵大法》,更適合淬鍊肉身,可惜沒時間深研。
他只能先運《天滋地養生息勇壯神力》,再轉《十三太保橫練金鐘罩》,嘴巴念唱,哼哈有聲。
肉身各處部位全都變了顏色,初時鐵青,又漸變為古銅,迸發出金石交鳴的聲音。
與此同時,藥力自外滲透進來,撐得他通體泛紅,每一寸骨頭都在震動。
奇毒則開始影響五臟六腑,甚至經脈間,都沾染一抹淡綠,毒質開始侵蝕血液。
丹田蠱蟲負隅頑抗,垂死掙扎,越發狂暴。
晏無明察覺自己的每一個器官都在震顫,由於受到內外部刺激而呻吟。身體從上到下,八萬四千毛孔都在疼痛。
這股痛楚非同一般,如同大鐵椎反覆鑽開頭蓋骨,來回攪動腦漿,帶來字面意思的痛不欲生。
可即便承受著這種痛苦,晏無明神情仍然充滿快意,精神昂揚振發。
仿佛不是在打坐,而是身心俱松,進入某種大自在、大歡愉的圓滿境地。
與天地相鬥,其樂無窮,與自己相鬥,其樂更無窮。
晏無明運轉內煉之法,源源不斷吸收那些有益成分,生成氣血,裨益生機!
情況也到了最危險的時候。
如果他堅持不下去,無法維持清醒,中斷這一過程。
那麼肆意作亂的蠱蟲,很快會把他吸成一具乾屍!
反過來,耗到蠱蟲被毒翻那刻,未來將shi一片坦途。
求生是任何活物的本能,蠱蟲如此,人亦如此。
生死之間,存在大恐怖,天地之間,亦存一線生機。
人生在世,力爭上流,為的便是盜取天機,辟出生路。
晏無明自信不會輸給任何人,遑論區區一隻蠱蟲。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痛楚猶在持續,卻沒有那麼劇烈,蠱蟲動靜也越來越小。
晏無明吸收藥力的效率,反而在迅速提高,似乎觸碰到某種極為玄妙的境地。
如同遭受了千萬次錘打的精神意念,牢牢把握住身體每一處細微變化。
每一寸肌肉都在緩緩蠕動,仿佛雨後春筍,生機盎然,並且如臂指使,無有不應。
終於,蠱蟲陷入了沉沉的昏睡,唯留神完氣足的晏無明,笑到了最後。
靜室內的燈火,早被激起的氣流吹滅,一片漆黑。
但他雙目睜開,視野里卻有如白晝。
扁素問臉上露出的甜甜笑意,眸光不加掩飾的喜悅,眉宇間那抹如水般的柔情,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你......」
女大夫張口欲言,卻沒有話音出口。
晏無明堵住了她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