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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李一鳴講故事

  第104章 李一鳴講故事

  編劇,三峽,輪船,還有李商隱的那句詩,李一鳴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了四個字:

  巴山夜雨!

  「這兩位該不會是《巴山夜雨》的編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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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一鳴又望著眼前這兩位作家,心中暗道:「這年頭,文化界的人脈關係,可是挺重要的。」

  八十年代,作家是一個被光環籠罩、受到社會追捧的職業。

  當然這裡說的作家,不是過關這種朝不保夕的網文作家。

  而是那種在文化單位任職、有編制、拿工資,還能憑作品獲得版稅的作家。

  八十年代初,隨著改革開放的開始,人們被壓抑已久的思想也得到了解放,對精神食糧的渴求如饑似渴。

  文學作品也就成為了那個時代的精神燈塔,什麼「傷痕文學」、「反思文學」、「朦朧詩」,如一顆顆石子,投入到平靜的湖面,掀起巨大的社會迴響。

  作家也被賦予了時代啟蒙者與思想擺渡人的雙重身份,不僅有著極高的社會地位,而且收入也比較可觀。

  那個年代的作家,也會得到更多的優待。

  比如作家乘坐火車,可以破格享受軟臥;

  作家去醫院看病,醫生也會優先安排檢查和治療。

  對於許多文學青年來說,在報刊雜誌上發表文章,都能算是至高無上的榮耀。

  一旦作品被發表,那是轟動整個單位的事情,這不僅意味著個人才華得到認可,更可能帶來升遷等實際利益。

  如今李一鳴面前的這兩位作家,都是年約五旬的樣子,看這架勢想必不是無名之輩。

  對於李一鳴這個農民而言,作家是跟他八竿子打不著的群體,難得有機會認識作家。

  「你先吃著,我出去一趟。」李一鳴對錢思明說,然後走到飯店櫃檯前,買了兩張明信片。

  作為涉外單位,自然是有明信片出售的,只是價格比郵局貴許多。

  然後李一鳴拿著明信片,走到了兩位作家旁邊,開口問道:「兩位老師,能給我簽個名嗎?」

  「我可不是什麼老師,我就不簽了,讓他簽!」左邊那個偏瘦的人開口道。

  「你不是已經加入作家協會了麼!」右邊稍微胖點的作家笑著接過了明信片,筆尖微頓,墨跡在明信片上洇開一痕溫潤的藍。

  「我這個作協,就是去掛個名,為了方便劇本創作!」偏瘦的人開口道。

  「您是編劇啊!」李一鳴故作驚訝。

  「他可不是一般的編劇,你看過《甲午風雲》吧!就是他編劇的。」偏胖作家說著,將明信片遞給了李一鳴。

  「甲午風雲,那肯定看過了,而且看過好幾遍!」

  農村放電影,基本都是愛國主義教育片,像是《甲午風雲》這種大場面電影,自然是經常播放的。

  李一鳴雙手接過明信片,然後還是將另一張明信片推到偏瘦編劇面前,開口道:「編劇老師,您的《甲午風雲》,我特別喜歡看,還是給我簽一個吧!」

  偏瘦編劇無奈地笑了笑,接過筆,開始簽字。

  李一鳴則望向明信片上偏胖作家的簽名,微微一愣。

  「小同志,是不是不認識這個字?」編劇笑嘻嘻,衝著作家開口道:「都告訴你多少遍了,寫簡體字,寫簡體字,你就是不聽。

  國家推行簡體字都二十多年了,你還天天寫繁體字,你看,你寫個繁體字,人家年輕同志都不認識!」

  「我這不是習慣了嘛,小時候學的就是繁體字,現在提筆就是繁體,改不了啦!」

  作家笑著擺擺手,指著自己的簽名道:「小同志,這個字念「准」,就是「準備」的「准」!」

  「原來念「准」,要不是您告訴我,我還以為念「淮」呢!」李一鳴趕緊點頭。

  「准」的繁體字是「準」,上面是個三點水的「淮」,不認識的最容易認成「淮」字o

  旁邊編劇也簽好了名,將明信片還給李一鳴,同時指著作家說:「你面前這位李准老師啊,可是很了不起啊,他可是拿過百花獎的最佳編劇獎呢!」

  「都是陳年舊事了,好漢不提當年勇!」李老師擺擺手。

  李一鳴接過明信片,低頭看了一眼,上面寫著「葉南」兩個字,這是編劇的名字。

  「原來是葉老師!失敬失敬。」李一鳴趕緊說道。

  「呵呵呵,葉南是我筆名,我原名姓陳。你要叫我葉老師也行,叫我陳老師也可以。」葉老師開口道。

  「那我還是叫葉老師吧,聽著更像是個大文豪!」李一鳴笑著道。

  「大文豪?哈哈哈,你這小同志,還真會抬舉我!」葉老師朗聲笑了起來。

  李一鳴則接著道:「兩位老師,我剛才聽到你們,好像是在談論劇本,原來你們平時就是這麼進行劇本創作的啊!我還以為創作劇本,就是悶頭寫作的呢!」

  「哪能悶頭寫作,人民生活是藝術原料的礦藏,是一切文學藝術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唯一源泉嘛!」李老師開口道。

  對面的葉老師卻撇了撇嘴:「你還好意思說,你光生活去了,源泉呢?咋沒見你裝幾桶回來!」

  最後他接著對李一鳴解釋道:「上海電影製片廠的吳導演,跟我約了個本子,我就想叫著老李一起,完成這個本子。

  然後他就說,他有個靈感,說每次乘船經過三峽,看到三峽上那些船夫在驚濤駭浪中搏擊時,都會產生強烈的創作衝動。

  所以我就說,那你就去三峽,走到那些船夫身邊,親自去感受一下驚濤駭浪,激發一下靈感唄。

  結果他倒好,一路坐輪船去的四川!往船艙里這麼一躺,天天睡大覺!什麼三峽船夫的驚濤駭浪,愣是啥都沒有!」

  「我不是說了嘛,我有其他收穫,路過三峽的時候,風裹著雨點打在舷窗上,我想起了李商隱的那句詩————」

  「什麼李商隱的詩?我看你就是在輪船上睡過頭了!拿李商隱來搪塞我。」

  見到兩位作家拌嘴,李一鳴卻意識到,自己最初的猜測是正確的。

  這兩位還真跟上影拍攝的那部《巴山夜雨》有關。

  《巴山夜雨》絕對是中國電影歷史上一座里程碑之作。

  在第一屆的金雞獎上,這部電影獲得了七個提名,拿到了四個獎項。

  其中包括最佳故事片和最佳編劇這兩個重量級的獎項。

  這種經典電影,李一鳴當然是看過的。

  兩位作家又開始拌嘴,李一鳴則笑著在旁邊坐下,等兩人說的有些口乾舌燥了,他才開口道:「兩位老師,要不先喝口水,潤潤嗓子。你們剛才說的,坐輪船過長江這事,我倒是想起了一個故事,要不我講給你們聽聽?」

  兩人大概也是吵累了,便點了點頭,拿起茶杯喝了起來。

  李一鳴則開口說道:「一艘客輪即將啟航。詩人秋石正被一男一女押送上船。他自知

  此行路途艱險,眷戀地回顧著身後的山城,這裡,有他死去的愛妻,還有一個尚未見過面的孩子————」

  李一鳴直接講起了《巴山夜雨》的劇情。

  剛開始,兩位作家還不以為意,覺得就是個話癆粉絲。

  然而聽著聽著,兩人卻不約而同的坐直了身子,表情也顯得嚴肅起來。

  葉老師更是拿起筆,直接開始記錄李一鳴講述的故事。

  很顯然,兩人已經被李一鳴所講述的故事所吸引。

  「當天晚上,卻風雨如晦,電閃雷鳴。一直低首垂淚的杏花,終於對生活完全絕望,在大雨滂沱中,她決定投江自盡。

  是秋石,第一個發現了杏花的失蹤,他奮身跳入水中,將杏花救起來,然後將自己的遭遇都告訴了杏花,並且激勵她:一定要堅強地活下去————

  絕望的杏花趁暴雨投江自盡,秋石奮不顧身將其救起,並用自己的經歷鼓勵她堅強活下去————

  後來一個衣衫襤褸的小女孩在船艙間穿梭,而這個小女孩,正是秋石從未謀面的女兒劉文英在得知真相後,內心受到巨大衝擊,良知被喚醒,她決定幫助秋石父女相認,並幫助他們逃離險境————

  在船長、乘警以及同船旅客的默契掩護和協助下,最終秋石成功與女兒相認。在宜昌碼頭,他背著女兒走下船,走向了新生!」

  李一鳴講述完了整個故事,兩位作家卻久久未語,仿佛正在回味故事的內容。

  這故事,算不上是精彩紛呈,也談不上跌宕起伏,卻讓他們產生了一種深深的共鳴。

  與其說是一個故事,不如說是一篇散文,細品之下,是人性的幽微與光輝,交織顯現!

  良久後,葉老師率先放下筆:「好啊,這就是我想要那種故事,我一定要將這個故事寫成劇本,排成電影!」

  李老師也點頭附和道:「真沒想到啊,你這個小伙子這麼年輕,竟然還能講出這般有深度的故事,話說回來,這故事是你自己想的,還是從哪裡看來的?」

  「是我自己想的!」李一鳴大言不慚的說道,心中滿是心虛。

  原版作者葉老師,可就坐在自己面前呢!

  當著人家的面,偷了人家的作品,還說是自己寫的,李一鳴臉皮再厚,也覺得有些害臊。

  對面的葉老師,反而開始幫李一鳴打圓場:「這個故事,肯定是這小伙子自己想的,像是這種題材的故事,估計沒有出版社敢出版,想抄也沒處抄!」

  李一鳴又是老臉一紅,到頭來竟然是葉老師幫他洗白。

  「小伙子,我打算把你這個故事寫成劇本,你沒意見吧?」葉老師接著問。

  「能被葉老師看中,是我八輩子修來的福分!」李一鳴趕緊說道。

  葉老師笑著擺擺手:「福分可不敢當,小伙子,你把聯繫方式留給我,等劇本寫好了,我寄給你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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