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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核彈進度

  第121章 核彈進度

  埃維利亞進來時,把一張手寫的紙條放到他桌上。上面只有一行字:以色列昨晚炸了奧西拉克。

  奧馬爾看完那行字,把紙條放下,沒說話。

  奧西拉克,巴格達郊外那座在建的核反應堆,法國人幫著建了將近三年。昨夜以色列空軍低空突入,十六分鐘,八架F—16,反應堆主體被徹底摧毀。薩達姆的核計劃就這樣從天上被打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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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維利亞出去,帶上了門。

  奧馬爾坐了一會兒,讓這件事在腦子裡沉下來。他很清楚這個消息意味著什麼一不只是伊拉克的事,而是任何人在這個地區做那種事都得面對的問題:你做的事會被從天上看見。看見了,他們就會來。伊拉克的做法是明著建一座反應堆,法國人施工,衛星每天過頂,那樣做不可能不被看見。

  他做的方式,不是這種。

  當天下午,信封到了。

  那是用毫無標記的信封裝好送來的,裡面兩頁紙,寫的是一份費贊地區水利項目的地基處理報告。他們約定好的那套寫法,能讓它讀起來就是一份普通工程技術文件,只有寫和收的人知道那些數字和措辭指向什麼。

  約定是兩年前定下的。奧馬爾和那邊的負責人在費贊基地一間會議室里,花了近三個小時逐一確認每個詞、每組數字的對應關係。記熟後,兩人當面把對應表燒掉,各記各的,不留第三份。

  兩年裡,那套寫法用了七次。這是第七次。

  前六次報告送來,他看,記下數字背後的真實含義,再回一封同樣寫法的信,意思是收到,繼續。那件事就這樣一個節點一個節點往前走,不算快,但從沒中斷過,也從沒出過他掌控之外的問題。

  他在舊辦公室拆開信封,展開那兩頁紙,看了大概十分鐘。看完,把紙重新折好放回信封,擱在桌上,又坐了片刻。

  那兩頁紙翻譯成真實意思就一句:費贊基地那邊,第四個技術節點,完成。

  第四個節點。

  他在腦子裡把這個數字過了一遍。總共六個節點,前三個花了將近兩年,每一節點完成的時間都比他最初估的長一點。不是出了錯,是事情本身到了那個階段就只能那麼慢。

  第四個節點完成,意味著從今天起,這件事進入了另一個階段。

  他拿起信封起身,在門口確認走廊無人,然後走到走廊盡頭那間單獨的小房間,用鑰匙開門進去,把門關上。

  這間屋子是他在這棟樓里單獨劃出來的,沒有窗,不在任何正式樓層平面圖上,只有他一個人有鑰匙。

  他打開系統界面。熟悉的中文,熟悉的圖標,多少年了,每次打開東西都待在原處,從不改變。

  他把左側邊欄拉下來,點到「特殊項目」那一欄。這一欄藏得深,不是隱藏,而是需要你知道在哪裡才找得到。他第一次誤打誤撞點進來是十年前,當時沒全看懂那些圖標的意思,但記住了位置。

  那一欄現在有三個圖標,代表他在推進的三個長期項目。他點開第二個。

  彈出一個狀態面板,進度條旁的數字和上次不一樣了。四個月前,第三個節點剛確認時,這個數字是52%。今天,是67%。

  十五個百分點的跨度。在那件事上,每一個百分點背後都是一件具體的事:一個具體的技術問題被解決,一段具體的材料被處理,一個具體的參數被驗證。這十五個百分點,是費贊基地那些人做的那些事,是他不在場、只通過那七封信看著它一點點積累起來的。

  進度條左邊是0%,右邊是100%。67%已經過了中間,偏向右,一眼看得出不是剛起步,是走了大半。

  數字仍然是黃色。他認識這個顏色的含義:進行中,未達到階段性目標,但方向正確。是還差一段路、但在走。

  進度條下方有一行系統小字:「當前狀態:推進中。階段目標:完成第六節點。預計完成時間:取決於資源投入和外部條件,系統無法給出確定估算。」

  「系統無法給出確定估算。」

  他把這行字看了看。大多數工程、戰略行動,系統都能給個時間節點,有的很準,有的偏一點,但總歸有個可以規劃的依據。這件事,系統說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變量太多,而且多不在他控制之內。它誠實地告訴他算不出來。他認可這種誠實。

  他把面板關掉,收起「特殊項目」欄,退出系統。沒有窗的房間裡只剩頭頂那盞燈。

  他站在燈下,把今天要收進心裡的幾樣東西—67%,第四個節點,黃色,那行「無法給出確定估算」一各自掂了掂,放進他存放重要事情的那一處,壓穩。不是今天要用,是知道它在那兒,知道那件事走到了哪一步。

  這個項目,他從第一次認真推演到今天,沒對任何人完整講過。對埃維利亞說得最多,但她知道的也僅僅是它存在。她不知道它現在走到了哪裡,不知道那套寫法背後的數字,不知道這間屋子,不知道這個面板,不知道這個67%。

  這67%,是他一個人知道的數字。

  1980年那次內部會議上,他聽所有人討論完,沒有表態,只說這事需要時間,他會安排。參會的人沒一個知道,那時候他已經暗中推進了將近兩年。他們以為事情是從那次會議之後才開始的。那兩年的先手,今天具象成了這個67%—一第四個節點早在他們還在討論要不要做的時候,就已經完成了。

  67%放在整個周期里,意味著還差33%。他知道那是最難的33%,越往後,每一個百分點的代價越大,精度要求越高,走得越慢,也越考驗做事的人的耐力。他信任那邊的人。

  那個負責人跟了他將近十年,在各種各樣的情形下怎麼做事他都見過。交給他,67%擱在那裡,讓它繼續走,走到它該到的地方。等第八封信來,數字自然不會再是67%。

  他把信封里的兩頁紙取出來,在燈下用打火機點燃,看著它們燒盡。灰落在掌心,他走到牆角金屬垃圾桶前,把灰磕進去,拍了拍手,開門出去。

  走廊安靜,是這棟樓正常運轉時才有的安靜—有人在做事的低聲交談,存在但不打擾。他鎖好門,把鑰匙放回口袋,往舊辦公室走。走廊盡頭有扇窗,窗外是1980年的黎波里一個普通的下午,城市在運轉,聲音隱約透進來一點,不響。

  他走進舊辦公室,在桌後坐下,重新拿起今天還沒處理完的文件。一份關於查德整合區行政對接的材料,他看到第三頁了,繼續從那頁看起。看完,簽字,放到處理完那一側。